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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038章 领证前夜 领证前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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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定在四月十八日,早上八点半,京市城南那个登记处。是温霁定的日子,池屿没有反对。
日子是温霁挑的,挑的时候她翻了一下日历,说四月十八日好。池屿问她好在哪儿,温霁说那天是周四,登记处人少。
前一天夜里京市下了小雨,落到半夜就停了。第二天要用的两件外套挂在门后,都换成了深色的。
楼下的梧桐开始抽芽,叶子还小,一片一片贴在枝条上。夜里那么一点雨落下来,第二天早上地上就有一层湿。
前一夜两个人都没有早睡。桌上的东西摊了三遍,又收了两遍,最后还是全部摊在桌上。
户口本是两本,蓝皮的,边角磨秃了,翻开的时候有纸的味道。身份证是两张,照片是两张,都是白底。
两本户口本摆在一起,左边那本是温霁的,右边那本是池屿的。两个人的名字都还在原来的那一页上,谁也没有迁出去。
照片一张是三年前的,一张是新拍的。三年前那张她挑了很久,挑的是最普通的一张。
新的那张是上个月拍的,头发剪短了一截。池屿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说这张行。
新拍的那张是池屿去加急洗的。照相馆的老板说过三天取,她第三天下午就去了,去的时候店还没开门。
桌上还有那只琴拨。正面刻着「霁」,背面刻着「屿」,两个字都不深,摸上去只有一点点陷。
那只琴拨是新的,木料浅,边上还留了一点毛。旧的那只收在琴盒里,正面刻着一个字,笔画比这只深。
琴拨是两个月前寄来的,寄件人写的是温霁,地址写的是横溪。池屿收到那天在片场拆的箱,拆的时候把包装纸叠好了。
温霁把它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放回池屿手里。
「这次是真的还你了。」她说。
池屿没有立刻接。她看着那只琴拨躺在自己掌心里,木头的纹路一条一条排着。
「那我再给你一次。」池屿说。
她把琴拨翻过来,让刻着「屿」的那一面朝上,又翻回去,让它朝下。翻了两回,最后放在桌子正中间。
「明天带吗。」温霁问。
「带。」
「登记处不一定让带。」
「那就放兜里。」池屿说,「不给他们看。」
说完两个人都没有再动那只琴拨。它就那么躺在桌子中间,两边各坐一个人,谁也没有伸手去拿第二次。
桌布是深色的,琴拨放上去只剩一点浅。两个人都看着桌子中间那一小块地方,谁也没有先站起来。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对了一遍。单子是温霁写的,写在便签纸上,一共六样。
六样一样一样画了勾,画到最后一样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最后一样是琴拨,前面没有画勾,画的是一个圈。
便签纸是从厨房抽屉里拿的,边上还带着一点油。六样东西她写得很慢,写到第三样的时候换了一支笔。
收拾完东西已经十一点。池屿去洗澡,温霁在客厅等,等的时候把明天的路线又看了一遍。
从家到登记处一共九公里,早高峰要开四十分钟。她把路线背下来,背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停了。
路线她背了两遍,一遍走的是大路,一遍走的是小路。小路近一公里,但早高峰容易堵。
她选了绕远的那条,绕远的那条要过一座桥,桥上看得见整条河。
桥是三年前就有的,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宽。过桥的时候要交一次费,后来免费了,栏杆还留着。
「你明天几点起。」池屿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六点半。」
「我六点。」
「六点起那么早干什么。」
「坐一会儿。」池屿说。
温霁把吹风机拿出来,插上电,让池屿坐在床边。她自己站在后面,先把风调到最小,再慢慢调大。
吹到一半,池屿说了一句,烫。
温霁把风调小了一档,把手伸到出风口前面试了试,试完才继续吹。
吹到后脑那一片的时候,她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发根拨开。池屿的脖子往后仰了一点,又收回去。
吹了大概二十分钟,头发干了。温霁把吹风机收好,插头拔下来,线绕了三圈,缠得很整齐。
吹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屋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声音。池屿在那种声音里坐得很直,一动不动。
池屿看着她绕线,说了一句,你连这个都收得这么整齐。温霁说,收整齐了下次好找。
那把吹风机是三年前的老款,手柄上有一道裂,是搬家的时候磕的。两个人谁也没舍得换。
灯关了。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条缝,外面路灯的光从那道缝里进来,落在床脚。
卧室里除了床头那盏小灯,没有别的光源。灯关掉以后,屋里很多东西都看不见了,只能凭手感找。
床单是新换的,前一天下午刚洗过,晾在阳台上半天,还带着一点晒过的味道。
窗帘是前两天洗过的,挂钩换过两个新的。剩下的旧挂钩还在,颜色跟新的不一样。
温霁的外套搭在椅子上,搭得很平。池屿的外套挂在门后,两只袖子垂下来,垂到膝盖的位置。
池屿躺下之后没有睡。她听着温霁的呼吸,一开始是醒着的,后来慢下来,慢到像要睡了,又忽然快了。
「你没睡。」池屿说。
「你也没睡。」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黑暗里谁先动的手,后来谁都记不清了。先是手指碰在一起,后来是整只手。
池屿先翻的身,温霁也没有让。一个往后靠,一个往前去,谁也没有停在原地等。
后来的事做得很慢,慢到不像三年前,也不像这半年。灯没有再开,两个人只靠那一条缝里的光看对方。
温霁的手停在池屿的背上,停了一会儿,往下,又停住。池屿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到自己的腰上。
中间温霁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低到听不清。池屿没有问她说了什么,只把她的头往自己颈窝里按了按。
结束以后两个人并排躺着,谁也没有立刻说话。窗帘那条缝里的光已经淡了,天快亮了。
窗外的路灯在天快亮的时候灭了一次,又亮了,最后彻底灭了。院子里有人推着车出去,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很清楚。
两个人躺着,谁也没有去动手把那条缝拉严。光落在地板上,慢慢从墙根挪到门边。
屋里的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椅子、外套、门后垂着的两只袖子。谁也没有起来开灯。
「疼吗。」温霁问。
「不疼。」
「你刚才没出声。」
「出了。」池屿说,「你没听见。」
温霁笑了一下,笑完把头转过去,看着天花板。她说,早上要是迟到,你别怪我。
「不怪。」
「那你别六点起。」
「六点起跟迟到没关系。」池屿说。
温霁没有再争。她把被子往池屿那边拉了一点,盖住她的肩膀,拉完自己往床边挪了挪。
两个人躺了一会儿。天从那一小道缝里一点一点亮起来,先是灰的,后来变成很浅的蓝。
池屿侧过身,看着温霁的侧脸,她说了一句,这一次你先睡。
「为什么。」
「早上你别开车。」
「那你开。」
「我开。」池屿说。
温霁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她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呼吸就匀了。
池屿没睡。她起来了一次,去客厅把桌上那只琴拨拿进卧室,放在两个人的枕头中间。
放好以后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坐的时候手一直搁在琴拨上,指腹来回蹭着那个「霁」字。
五点多的时候她躺回去。温霁翻了个身,手臂从被子里出来,搭在她的腰上,搭得很自然。
池屿躺回去以后没有立刻睡。她听着窗外有车经过,一辆,两辆,隔得很久才来一辆。
她想的是三年前的那个早上。那天她也是这个点起的,一个人下楼,一个人去了登记处。
那天的流程她记得比谁都清楚,取号、填表、拍照、签字,一共四十分钟。
那天她到得很早,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后来门开了,温霁来了,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记得那天温霁穿的是深色的外套。今天门后挂着的那两件,也是深色的。
六点,池屿没有起。她把闹钟按掉了两次,第三次按掉的时候温霁睁开了眼。
「几点了。」
「六点二十。」
两个人洗脸刷牙用了十分钟,换衣服用了五分钟。出门之前温霁又把桌上的东西看了一遍。
温霁坐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枕头中间的琴拨。她把它拿起来,塞进池屿的外套内袋。
「放兜里。」她说。
「你刚才还说不一定让带。」
「不给他们看。」温霁说。
她把那只琴拨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放的时候把袋口的扣子扣上。
两个人起来以后没有吃早饭。锅是空的,灶台是冷的,水壶里还剩半壶昨天烧的水。
水壶里的水是温的,倒出来能入口。池屿倒了两杯,一杯放在温霁手边,自己也喝了一杯。
七点四十两个人出门。楼道里很安静,隔壁的门关着,邻居家的鞋摆得整整齐齐。
小区门口的道闸抬起来又落下,落下的时候车已经出去了。保安在里面抬了一下手,谁也没有看清。
温霁锁门的时候把钥匙转了两下,转完又把门推了推。池屿站在电梯口等,手里拎着那只纸袋。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池屿背着包,温霁拎着纸袋,袋里是两件备用的外套。
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池屿看了一眼,没有停。
摊子上卖的是豆浆和油条,也卖小笼。池屿想到母亲说早上吃饺子,就没有停。
车是池屿开的。她把车从车位倒出来,倒到一半,温霁的手机震了一下,池屿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两条消息是同一个时间到的,发的人也是同一个。
母亲发消息喜欢用短句,标点也少,每条都不超过十个字。这一条九个字,后面连句号都没有。
池屿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才把手机递给温霁。温霁看得比她快,看完就回了。
母亲:早上回来吃饺子,别迟到。
池屿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回了一条。温霁也回了一条,回得比她早半秒。
池屿回的是三个字,我起了。发完她看了一眼温霁那边,温霁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
温霁回完,把手机翻过来给池屿看,上面写着两个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