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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036章 停一下 戏开机,两 ...


  •   戏是三天后开的机,地方在横溪影视基地,池屿的组在西北角,搭了一条老街。

      老街照着南方的小城搭,青石板是假的,要泼水才像。檐下的灯笼也是假的,白天不点,晚上塞一根小灯管。

      温霁没有跟着去,她留在临州,做那次演出的录音室版编曲。两个人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是三年里的第一次,谁也没说舍不得。

      分开的第一天,池屿在片场拍了十一条,收工的时候手上有两道勒痕。她在保姆车里翻手机,翻到温霁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排练室的窗台,窗台上放着一只杯子。杯子边上还有一道干了的水印。

      「杯子忘拿了。」温霁说。

      「你的。」

      「你的。」

      池屿的戏份大多在傍晚,导演喜欢那种光。她每天三点上妆,三点半进组,一直拍到晚上十点。

      有一场夜戏拍到凌晨两点,池屿演的那个人在巷口站了很久。镜头不动,她也不动,收工的时候导演说这条留着。

      晚上十点,视频通了,两边都很吵。池屿这边是场务在喊收工,温霁那边是贝斯手在调音。

      两个人谁也没说等一下,就那么开着。池屿把手机立在水杯旁边,一边卸妆一边听,温霁把手机架在谱架上,一边改谱子一边听。

      场务路过喊了一声,池屿,明天六点。

      「六点那你不睡了。」温霁在那头说。

      「睡三个小时够。」

      「不够,」温霁说,「你以前睡不够会头疼。」

      往后几天,两个人的作息越错越开。池屿六点起,温霁凌晨两点睡,中间重合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那个小时是池屿化妆的时候。她开着视频,温霁刚躺下,一个在化妆镜前,一个在被子里。

      有时候温霁先睡着,手机就那么开着。池屿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化完妆才把视频挂掉。

      挂之前她把音量调低一格,怕吵醒那边。这件事她做得很熟,熟得像做过很多回。

      化妆师有一次问她,你每天跟谁视频。池屿说家里人。

      化妆师没有再问,只是把她的粉底换成了薄的那一款。

      温霁那边也在忙,录音室比排练室小。墙上的隔音棉换了新的,颜色是灰的。

      她每天录一段,录完发一段小样给池屿。池屿在片场戴着耳机听,听的时候不说话。

      有一次听完她回了一句,第二段的鼓可以再轻一点。温霁照做了,重录了一遍发回来。

      到第五首的时候温霁卡住了,那首歌的鼓一直不对。换了两套音色还是不对,最后是秦朗从琴行赶过来,敲了半小时才敲对。

      有一晚温霁打电话过来,说编曲有一处过不去。池屿问她哪一处。

      温霁说不清,在琴上弹了一小段给她听。池屿听完说,你把第二遍的那个音压回去。

      温霁静了两秒,说,我试试。试完她说,行了。

      「你怎么知道。」

      「以前你说过。」池屿说。

      到第三周,温霁发来一条语音,说那首她决定收了。池屿在化妆间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

      「哪首。」她明知道。

      「跳过的那首。」温霁说。

      池屿回了一个字,好。那天晚上十一点温霁又发来一条,说秦朗也同意。

      池屿回,他一直同意。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第十天,池屿在剧组收到一个包裹。寄件人写的是温霁,包里是一只琴拨。

      琴拨是木头的,比旧的那只大一圈,背面刻着一个字。字刻得很浅,是「屿」,正面一个字也没有。

      池屿捏着那只琴拨,捏了很久。她没有给温霁打电话,当天拍完戏跑了三条街,找到一家做帽子的铺子。

      温霁在排练室收到的是照片,照片上是池屿。她头上戴着那顶印着错别字的鸭舌帽,站在片场的一条老街上。

      那顶帽子上的字是印歪的,一顶帽子印了两个「拾野」。池屿戴着它,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是搭出来的旧门脸。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这顶我留下了。温霁把照片夹进谱子集,夹在最后一页。

      夹完她把集子合上,搭扣扣了两回才扣严。

      后来寄的东西多了起来,有一次是一只小箱子。里面是药,三盒,治嗓子的,快递单上写着,剧组空气干。

      池屿收到当天就拆了一盒吃。她拍戏要喊,喊到第三天嗓子就哑了,这药来得正好。

      喊到第三周嗓子彻底哑了,她跟导演请了半天假。去镇上诊所看了一次,医生说声带发炎,让她闭嘴两天。

      那两天她不能说话,就跟温霁开着视频打字。温霁在这头念给她听,念完问对不对,她点头,温霁也跟着点头。

      中间还有一件事,池屿有一件外套落在了家里。温霁洗了,晾干,叠好,寄到剧组。

      池屿收到以后穿着拍了三天戏,又寄了回去。外套来来回回走了两趟,把快递单写得密密麻麻。

      第三趟寄回去的时候,温霁在单子上写了一句话,别再寄了。池屿收到的时候,那句话已经磨花了一半。

      又过了一阵,池屿寄回去一只盒子,里面是片场捡的一小块青石板。假的,很轻,边角还带着一点灰。

      温霁收到以后把它放在琴房窗台上,压着一张纸。纸是她自己写的那张,写着牛奶还有两天。

      半个月的时候,两个人的通话改成了不开摄像头的。各干各的,谁也不挂。

      有一晚池屿先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她看了一眼通话时长,是七个小时,就对着手机叫了两声温霁。

      「在。」温霁说。

      「你没睡。」

      「谱子写完了。」

      还有一次通话到一半,池屿那边有人敲门。是化妆师来送第二天的通告,她开着视频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温霁已经睡着了。

      她没有挂,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边。第二天早上温霁先醒,说了一句,你昨晚没挂。

      池屿说,挂了你就醒了。温霁在那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那你以后别挂。

      剧组里的人后来都知道池屿有个什么人。场务不问,化妆师也不问,只有灯光师认真问过一次。

      「那是你什么人。」

      「我爱人。」池屿说。

      灯光师哦了一声,又问,那她怎么不来探班。池屿说,她有她的事。

      场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有一天鼓起勇气问池屿,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很有名。池屿问她从哪儿听来的,她说网上。

      「她唱歌的。」池屿说。

      「我知道,」姑娘说,「我还买过她的碟。」

      池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姑娘抱着板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问能不能要个签名。

      池屿说,你自己去问她要。姑娘笑了,抱着板子跑远了。

      剧组里关于池屿的传言有过一次,有人说她跟家里闹翻了。一个人在外地拍戏,谁也不来看。

      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她没有解释,只把手机屏保换成了一张照片。

      屏保是一张排练室的照片,窗台上放着一只杯子。化妆师后来跟别人说,池屿这个人不说话,可她的手机不会骗人。

      陆斯年给池屿发过消息,说他最近很闲,可以来探班。池屿说不必。

      「我可以当群演。」陆斯年说。

      「群演不用你。」

      「那我当群头。」

      「群头也不用你。」

      祝棠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自己的新歌榜。她说这回榜上有名,靠的是实力,不是靠那期节目。

      陆斯年回,那期节目也没你。祝棠回了一个字,老唐在下面回了一个句号,把这条压了下去。

      有一场雨戏是人工下的,水管从二楼架到街心。水声盖过了所有台词,池屿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

      收工的时候她全身湿透,妆也花了,导演说这条要。她裹着毯子坐在一边,看那条街被水冲得发亮。

      跟池屿搭戏的是个老演员,六十多岁,戏里演她的母亲。老人家记性不好,台词总要念三遍。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反而一个字不差,池屿在一边等着,没有催。她后来跟温霁说,这个人的记性比谁都准。

      戏拍到一半,剧组换了摄影师。新的摄影师年纪很轻,喜欢用长镜头,把池屿的背影拍得很多。

      池屿问他为什么。他说背影比脸诚实。她把这句转给温霁。

      温霁回,那你说的是哪一句。池屿想了很久,回,我不知道,反正有一句。

      拍戏的日子过得很快,老街正面拍完拍背面。背面拍完拆了重新搭,池屿每天收工都很晚,回来倒头就睡。

      她以前在剧组睡不好,这半个月睡得踏实。她自己没觉出来,是化妆师说了一句,你最近气色好,粉都省了。

      有一场戏要拍哭,导演要她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街。池屿坐下去,眼泪来得很快,一条过。

      导演喊卡之后问她,你刚才想的是什么。

      「想一个人。」池屿说。

      导演说,想得挺准。池屿没接,起身去补妆,补妆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黑的。

      临州那边开始下雨,温霁在录音室待得更久。有时候一待一整天,她给池屿发消息,说雨天的琴声比晴天准。

      池屿回,那是你心情好。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腿上,听了一会儿片场的雨。

      两个月后,母亲的电话打进来。那时候池屿刚收工,坐在老街的台阶上,盒饭还没开。

      母亲问她最近忙不忙,池屿说忙。母亲说,忙归忙,今年清明回来吃饭。

      「少一个人也不成席。」母亲说。

      母亲还说,家里换了一口锅,新的那口受热快。让她们回来的时候别买熟食。

      池屿应了一声,她没有问为什么是清明。她知道那个日子后面还跟着一个日子,两个她都记得。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母亲说「你们」的时候,语气跟说「你」一样自然。

      回京市之前,池屿跟组里请了三天假。她把那只新琴拨放进行李的内袋,又把外套叠好。

      叠的时候她把两只袖子塞进袖子里,塞得很整齐。这是温霁教她的,教过一遍她就记住了。

      温霁那边也请了假,她把录音的事交给了贝斯手。交代了三遍,交代到最后一遍的时候贝斯手说,你比我记得清楚。

      温霁说,那我也走。贝斯手笑她,说你走得不放心,回头还得打电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池屿在剧组待了两个月,把一部戏的戏份拍了七成。

      她数过,这两个月里她跟温霁通过五十七次电话,寄过九次东西,见过零次。数到零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池屿给温霁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清明回家。

      温霁回得很快,哪天。

      池屿翻了一下日历,回了一个日期。按发送之前,她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下。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好。

      那天夜里池屿睡得早,手机放在枕头边,没有关声音。她梦见一条老街,街口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醒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温霁发来的两个字,睡了。

      她翻过身,把手机按在枕头底下,闭上眼又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036章 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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