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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035章 重新选择 决赛夜,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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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夜在临州的会展中心,场地是临时搭的,舞台正中间立着一道门。
门是真的门,木头的,双开,没有门框,靠两根立柱撑着,门后面是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有一块屏,屏上写着两个选项:继续同行,就此别过。
节目组把这一期做成了直播,镜头一共十二个,其中一个对着那道门,从头到尾不动。
场里坐了八百多个人,都是抽签进来的,进门之前手机全部收走,座位上放着一只手环,按一下可以投一次票。
会展中心离别墅四十分钟车程,来的时候路上堵过一段,车停在后台入口,门口架着一排安检门,门旁边还堆着第二天要用的灯。
后台的时候阿禾一直站在池屿旁边,手里捏着流程单,把注意事项念了三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池屿说,我记住了。
「你记住没用,她得记住。」阿禾说。
「她也记住了。」池屿说。
后台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化妆师、场务、几个别期的嘉宾都在。有个工作人员端着一盘水过来,挨个发,发到池屿的时候她摇了摇头。
温霁接了两杯,一杯自己拿着,一杯放在池屿手边。
化妆间里很吵。祝棠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给她上最后一层粉,一边上一边跟陆斯年斗嘴。
陆斯年说他准备好了上场要说的话,一共三句,第一句是今晚不是结束。祝棠让他把这三句咽下去。
「今晚谁让你说话,你就说你是嘉宾。」
「嘉宾凭什么不能说话。」
「凭你上一次说了八分钟,一秒都没播。」
祝棠说完这句,陆斯年真的把稿子塞回了兜里。他坐在镜子旁边,对着自己练习微笑,练到第三次的时候被祝棠按住肩膀。
「别笑。」祝棠说。
「观众喜欢笑。」
「今晚不需要你笑。」
许知晚在角落里坐着,本子摊在膝盖上。她在最后一页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写日期。这是她的习惯,每一期的最后一天都要划一道线。
划完她合上本子,把笔夹进去,笔尖朝里。
老唐那天晚上没有坐在监视器后面。他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找了个最靠边的位子,把扇子插在后腰,两只手空着。
他说这一期他不导,让副手来,理由是这一段他看不下去,旁边空着一个位子,那个位子是给许知晚留的,她没有坐,她站在通道口。
开场之前,副手过来问老唐,要不要把十二号机位调一下。老唐说不用调,那个机位就放在那儿,让它看着。
「看什么。」副手问。
「看她们自己怎么选。」
副手又问他,那要是出了岔子呢。老唐说,出了岔子我担着,三年前我担过一次,不差这一次。
七点五十,嘉宾依次上场。轮到她们的时候,主持人的问题已经提前给过,一共三个,最重的那一个是:今晚这道门,你们走不走。
池屿站在门左边,温霁站在门右边,两个人中间隔着那道门,台上的灯很亮,亮到能看见对方脸上的一层薄汗。
主持人开始念规则。规则不长,意思是这样的:走到门后,按下继续同行,两个人一起走下去;不走,站住不动,这一期结束,此后各走各的。
规则里有半句没写,是后台补的:只要其中有一个人迈出一步,门就算开了,这句话老唐知道,池屿也知道。
池屿没有看主持人,她看的是那道门。门是新的,木纹上还留着工厂的胶印,门把手是铜的,擦得很亮,亮到可以照出人影。
温霁也没动,她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对着指尖。
台下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也听得见远处空调出风的声音。
直播的弹幕在这时候开始刷。有人在核对时间,有人在数她们站了多久,有人把上一期的截图翻出来,比对两个人站的位置有没有变。
有个人问,那道门为什么不开门。下面有人回,因为门是给想走的人准备的,不是给她们准备的。这句话被顶了很高的位置。
池屿那时候不知道弹幕是什么样子,事后是阿禾告诉她的。阿禾说,那一晚的词条,是这一季涨得最快的一次。
台上那八百多个观众,没有人说话。有人把手环握在手里,没有按。有人低头看了看时间,又抬起来。
到第三分钟,池屿动了一下。她不是往门那边动,她是侧过身,看了温霁一眼。温霁也侧过身,看她。
两个人谁也没伸手。
第四分钟,池屿开口了。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这扇门不在这儿。」她说。
主持人愣了一下,问她什么意思。
「有些事该我们自己来。」池屿说,「走到哪儿,不走到哪儿,不该由这道门定。」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原来的位置。温霁也跟着退了一步,退到她那一边。
台上安静了几秒。台下的安静更长。然后弹幕炸了,十二个镜头里,有一个的近景切到了老唐脸上。老唐没笑,也没皱眉,把扇子从后腰抽出来,搁在膝盖上,压住。
主持人手里的串词卡壳了两秒,接回来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那……今晚的结果是。」
「今晚不算。」温霁说,「下一期的结果,我们自己给。」
走下台的时候,后台通道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通道很长,两侧是铁架子,架子上堆着第二天要拆的器材。
池屿走在前面,走到一半停下来等,伸出一只手,温霁没有接。
她走过去,把池屿整只手包住,十指扣上,扣得很紧。
「回家。」她说。
池屿应了一声。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完了那条通道,一直走到出口,谁也没松。
出口外面有个场务,正蹲在地上收线。他抬头看见两个人,愣了一下,把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路来。谁也没说话。
车停在会展中心西边,司机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两个人上车以后谁也没说话,池屿靠在后座,温霁看着窗外。
开到一半,温霁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池屿腿上。
回到别墅已经凌晨,客厅的灯没开,两个人摸黑上楼,走到一半池屿说,碗还没洗。
「明天洗。」温霁说。
「今天的碗今天洗。」池屿说,「不然明天早上看着心烦。」
温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又转回厨房。水池只有一个,还是肩膀贴着肩膀。池屿洗,温霁擦,谁也没提刚才台上的事。
擦到一半,温霁的抹布没拿稳,掉在地上。池屿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两个人撞了一下额头。温霁先笑了一下,笑完把抹布接过去,重新洗了一遍。
水池里的水换了两次。第二次是温霁换的,换完把池屿的手从水里拉出来,让她先去擦手。
「没洗完。」池屿说。
「剩下我来。」
洗完两个人从冰箱里翻出一罐汽水,只有一罐。池屿打开,先喝了一口,递给温霁。温霁接过喝了一口,递回来。
两个人搬了两张小凳子,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台阶是石头的,夜里的风从湖面上过来,带着一点凉。
汽水喝到一半,温霁忽然说,刚才那道门,其实你是想走的。
「想过。」池屿说。
「那你为什么退。」
「因为走了,就是别人让我们走的。」池屿说,「我不想拿这个换一个结果。」
「那你想要什么结果。」
「想要一个不用给别人看的结果。」池屿说。
温霁没有说话。她把汽水罐放在台阶上,手撑着膝盖,看了一会儿远处。湖面上有一点灯,是别墅码头的,很暗。
过了一会儿温霁说,那回去以后,我们自己排一遍。
「排什么。」
「排那个流程。」温霁说,「你先说,还是我先说,总得定一个。」
「上次是同时。」池屿说。
「这次不一定。」温霁说,「这次我不让了。」
池屿把那罐汽水推过去一点。温霁没有接,说你先喝。
「刚才你说不让了。」
「那是舞台上。」温霁说。
池屿笑了一下。这是这一晚她第一次笑。
那罐汽水最后没有喝完。温霁把罐子收起来,说留着,明天再分。第二天她们真的又分了一次,一人一口,罐子就空了。
第二天早上,词条换了三个。第一个是那道门,第二个是老唐在台下压扇子的那一格,第三个是后台通道里两个人牵手的背影。
那一段背影是通道里的机位拍到的,本来不该播,剪辑的人留下了。
弹幕的说法不一样。有人说这是这一季最好的一期,有人说两个人把全节目组都晾了,有人说这才叫选了自己。
骂的也有,说她们端着,说她们不给观众一个交代,说她们把一道门演成了半场戏。
有人把两个人退步的那两秒截成了图,配了一句话:她不往前走,是因为她也不往回走。
老唐在群里发了一条,只有一句:不欠谁交代。
平台那边没有再发函。老唐那盘硬盘交上去以后,石沉大海,没有人再来问过。这也是后话。
祝棠在群里跟了一条:我押的是同时,你们又没开门,谁赔。陆斯年回:我押的也是同时,那我也没赔。
祝棠回:你押的是温霁。群里又安静了。
节目收官是在一周以后。收官那期没有任务,就是把十二期剪成一段回放,从头放到尾。放到最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感谢八位嘉宾,让旧人重新选择。
收官那晚,节目组的人挨个跟嘉宾道别。轮到她们的时候,副导说了一句,这一季最后悔的事,是把那道门立起来了。
「不后悔。」温霁说,「门立在那儿,才知道不用走。」
合同也在那天到期。阿禾把最后一期的结算单发过来,后面跟了一句:恭喜,你们的合同今天走完,以后想上谁的节目,自己定。
池屿把那条消息给温霁看。温霁看完,把手机放下,说了一句,以后不用跟谁解释了。
「本来也不用。」池屿说。
「以前要。」温霁说,「以前进个门都要错峰。」
池屿没接这句。她知道温霁说的是什么,是第一天进组的那张行程单,是她们算来算去算错的那一趟车。
阿禾在电话里还问了一句,下一季要不要来。池屿说不来。阿禾问为什么。池屿说,该来的都来过了。
收拾行李那天,两个人从别墅搬出来,走的是同一条路,上的也是同一辆车。行李只有两箱,和来的时候一样。
箱子是池屿装的,装的时候把两件外套叠在一起。温霁检查了一遍,把那只刻过字的琴拨放进外套口袋,拉上拉链。
客厅里那两把椅子已经被节目组搬走了,地上留着四条压出来的印子。温霁站在那四条印子中间看了一会儿,弯下腰,用鞋尖把其中一道蹭平了一点。
司机关了后备箱,问她们去哪儿。
「京市。」池屿说。
「那得走高速。」司机说。
「走哪条都行。」温霁说。
车门关上的时候,池屿从包里拿出那罐没喝完的汽水,罐子已经温了。她拧开喝了一口,递给温霁。
温霁接过,没有喝,把那个罐子举起来,对着车窗外的太阳看了一会儿。
「回家再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