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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033章 半期访谈 访谈十七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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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安排在下午。客厅里的沙发被挪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块地,摆两把椅子,一盆绿植,一盏落地灯。
灯是道具,摄影棚那种,亮得刺眼,灯罩上还留着上一场用过的胶带印。工作人员在窗帘上夹了两层遮光布,怕下午的太阳晃镜头。
来的人比平时多。三个摄像,一个收音,一个场记,另外还有两个节目组的人站在门边看。老唐说这次不喊卡,一个人说完了另一个再开口,中间停了也不用停。
客厅的钟被取了下来,墙上只留一个浅印。有人在地上贴了两条胶带,标出椅子该放的位置,踩来踩去,胶带边就卷了起来。
胶带卷起来的边谁也没去按。两个摄像在窗边架好机器,机器上盖着一块黑布。
问题单是前一天给的,一张纸,十七个。池屿先把纸看了两遍,看到第七个的时候停住了。
第七个:如果对方今天离开,你会挽留吗。
那张纸的抬头印着节目的名字,下面是编号,从一号排到十七号。纸是打印的,只有三个圈是手画的,笔尖顿了两下才画圆。
后面几个也不客气。第九个:三年前是谁先放的手。第十一个:你们之间有没有一件到现在都没说开的事。第十四个:如果重新选一次,你会不会进来这栋房子。
这几个问题的排序不是随便来的。前六个问的是日常,问睡得好不好,问学会了什么,问这半年最想做的一件事。
到第七个,题面忽然转了个弯。池屿把前六个看完,心里就有数了。
纸上用铅笔圈了三个,圈得很浅,是许知晚那种圈法。三个圈分别落在第七、第十一、第十四个上。
池屿把纸折起来,折成四折,塞进口袋。口袋鼓起来一小块,她伸手按了按,把它按平。
两点半开机。老唐坐在监视器后面,戴着耳机,手里还是那把扇子。他没有说开始,只抬了下下巴,摄像机前的小红灯就亮了。
第一个问题是最简单的那个: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温霁想了两秒。
「比我想的慢。」她说。
「哪里慢。」
「说话。」她说,「我们以前说话很快,一句接一句。后来不会了,要一句一句重新学。」
她说话的时候不看镜头,看的是老唐那边。坐姿一直没变,背挺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答得慢,可一句是一句,中间不留空。
老唐在监视器后面没动。边上有个场记小声说,这段可以。
温霁答第八个问题的时候,右手一直搭在另一只手上,没有换过姿势。直到池屿坐到对面那把椅子上,她才把两只手分开,放到椅子两边的扶手上。
问到第七个。工作人员念题:如果对方今天离开,你会挽留吗。
温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不答这个。」她说。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回头去看老唐。老唐把扇子在手里转了半圈,没有拦。
「换一个。」温霁说。
工作人员翻了翻纸,换到第八个。第八个是中场休息的题:最近一次觉得对方好看,是什么时候。
温霁答得很快。
「今天早上。」她说,「她煎蛋,蛋壳掉进锅里,她捞了两次。」
工作人员笑了。温霁没笑,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半寸不多,够她把手放回膝盖上。
轮到池屿是下午四点。第十一个题:三年前是谁先放的手。
她看着镜头,看了几秒。
「两个人。」她说。
「能不能具体一点。」
「不能。」池屿说,「要说具体,就得说谁先不说话。我们两个是一起不说话的。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谁都没先动手,谁都在松手。」
录影的地方安静了一下。坐在边上的许知晚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写完又划掉。
第十四个题,问的是重新选一次会不会进来这栋房子。
「会。」池屿说。
「为什么。」
「我签合同的时候不知道她在。」
「那如果知道呢。」
池屿想了一会儿。
「也知道的话,」她说,「我得先想三天。想了三天,我还是会签。」
许知晚在这一句下面画了一道线,画得很直。
第十二个问题问的是家人。池屿说,母亲不知道她们上了这个节目,是后来自己看出来的。看出来的那天,母亲只发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说这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前面低了半格。她说完停了停,像是在等对面的人接一句。对面坐着的是摄像机,没有人接。
第十五个问题问的是这半年最想跟对方说的一句话。池屿没有直接答。她说那句话她留着,等一个合适的场合。工作人员追了一句,什么场合。她说,到时候你们会知道。
后面的问题越问越轻。问到第十六个,问的是以后。温霁说,以后想做一个不用赶的周末。
问怎么算不用赶。她说,睡到自然醒,起来也不看手机,中午一起做一顿饭。
她答完这句,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笑完把椅子往前挪回去。
许知晚在小本子上记了一行:以后,不用赶的周末。写完合上本子,没有把这一行划掉。笔夹进去的时候,笔尖那一头朝里。
陆斯年是被安排在同一下午的另一组。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坐下就开始讲。
他讲自己的感情观,讲他对重新选择的理解,讲人为什么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他讲了八分钟。
八分钟里他说了三句以后会被反复提起的话:遇见不是错过的反面;好的关系经得起镜头;他随时准备认真一次。
那张纸是从网上抄的,写了正反两面。念到一半他自己觉得不对,翻过去重新念。
老唐问他,这些话,你自己信几条。陆斯年数了数,说三条。老唐说,那你先说那三条。他就把那三条又说了一遍。
老唐坐在监视器后面,一次都没喊停。等他讲完,老唐问,说完了。
陆斯年说,说完了。
陆斯年讲完,坐在椅子上等人鼓掌,没有人鼓。他自己拍了拍手,说讲得还行吧。老唐说,还行。他就把那张纸叠好,揣进兜里。
老唐转头跟剪辑师说,这段留着,以后有用。后来正片上线,这一段一分钟都没有。这是后话,此刻还没有人知道。
录之前,温霁站在灯下等调麦。收音师把夹子别在她领口,别了两次没别好,领子一直翻着。
池屿走过去,把那个领子翻正,顺手把夹子往里按了按,按到不硌人。
收音师说,可以了。
温霁没动,等池屿把手收回去,才转回去面对镜头。
先导片是先放出来的,四十秒。剪的是第七个问题和第十一个问题中间那段沉默,配了一行字幕:有些答案,她们不肯说。
先导片剪得确实狠。四十秒里,两个人的脸各占一半,中间隔着一片黑。
字幕一共两句,前一句是那个问题,后一句是那句评价。
放出来一个小时,词条上了榜。评论区说得很难听,说节目拿别人的私生活下酒,说两个人端着,说沉默也是设计好的。
评论一条一条地涨,涨到第九千条的时候,池屿把手机放下了,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来时袖子上带着凉气。
阿禾发消息问要不要回应,备了三版稿。池屿回了两个字:不回。
温霁那天在琴房待到很晚,出来的时候经过客厅,看了一眼那两把还没撤走的椅子,没停。
正片上线是三天以后。完整的一段二十分钟,没有加字幕,也没有配乐,就是两把椅子,一个问一个答。
正片上线那天,别墅里的人都守在各自的手机前。放到池屿说一起不说话的段落,客厅里的人出奇地安静,只有陆斯年在边上小声说了一句,这段该给我留着。
放到温霁那句「我们以前说话很快,后来不会了」,弹幕开始变。有人把先导片翻出来道歉,一条一条往下翻,翻不到底。
弹幕里最先改口的是那批老观众。有人说,那四十秒里剪掉的,正是后面她们把话说完的部分。这句话被顶到了最上面。
那天晚上的词条换了,从两个字变成了一句话,是温霁那半句的后半:要一句一句重新学。
祝棠在自己那儿截图发群里,说这回风向反了,问要不要趁热打铁。老唐在群里回了两个字:不炒。
群里没人接话,过了很久才有人发了一张琴房的照片。
祝棠又发一条,说陆斯年那八分钟她看了三遍,笑得把水都喷出来了。陆斯年回,那是初剪,正片更好。祝棠回,正片一秒都没有。群里安静了两分钟,剩下的人排了一队句号。
收工之后,老唐把监视器盖上,跟池屿说了一句,这一期播出去,你们就没法再假装了。池屿说,本来也没装。老唐说,那我这句话白说。他把扇子插回后腰,走了。
那把落地灯到收工才关。灯一灭,屋子暗下来,椅子上还留着两个人坐过的凹痕。
夜里十一点多,楼下的脚步声一层一层散掉,别墅里只剩下冰箱的声音。
温霁去厨房煮了一碗面,两个人分着吃。池屿把碗里那颗荷包蛋夹过去,温霁咬了一口,又放回她碗里,说太咸。
池屿坐在床边给温霁卸妆,棉片一张一张换过去,卸到眼睛的时候放轻了手。小圆镜是化妆师留下的,摆在床头。
卸妆水是凉的那种,倒在棉片上,贴在脸上时温霁的眼睛闭了一下。池屿的动作很慢,慢到一半的时候她自己先困了,手停在温霁的颧骨上,停了两秒才继续。
「第七个,」温霁说,「你要听答案吗。」
「哪个。」
「今天问的那个。」
池屿没抬头,换了一张棉片。
「你说。」
「不说了。」温霁说,「我说的是可以问,没说要答。」
池屿停了一下,把棉片折了折,继续擦。
她先把温霁额前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拨的时候指尖碰到耳廓,温霁的肩膀动了一下。两个人都没说话。卸妆棉在瓷盘里堆起来,一小摞。
卸到一半,池屿打了个哈欠,头往前一栽,磕在温霁肩上。她没醒,就那么靠住了。
温霁没动。她把手里那张棉片收好,靠在床头,等池屿自己醒。窗外有人在放很远的鞭炮,一声一声,隔很久才散。
池屿是被手机震醒的。她睁开眼,肩膀有点酸,温霁还靠在床头,没有动,怕吵她。
手机屏上两条消息,都是老唐。
第一条:平台来函了,要我交全部未播素材。第二条隔了一分钟:你俩那天的,也在里面。
池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暗下来,屋里只剩窗帘缝里那一点路灯光。
她躺下之后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温霁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的手腕上。
「怎么了。」温霁问。
「明天说。」
温霁没再问,收紧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