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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探班 嘿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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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后的第三天,周三。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沈砚跑完八百米,坐在操场边喝水。周小满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说:"砚哥,放学一起走?"
"今天不了。"沈砚把瓶盖拧上,"我有点事。"
"什么事?"周小满一脸八卦。
"没什么。"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他背起书包,没往校门口走,而是绕了条路,往学校后面的方向去。
——车队的车库在城郊,离学校不算近,坐公交要四站。
沈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爸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回。可放学铃一响,他的脚就不由自主地往公交站走了。
大概是因为,上次炎昭说过一句"下次跑山叫你",可这几天都没叫。
也大概是因为,他有点想看看那个人在赛道上的样子。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二十分钟,沈砚在终点站下车,走了五百米,就看见了那片熟悉的围栏。
围栏里面是一条简易的试车跑道,弯弯曲曲的,旁边停着几台改装车。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围栏传出来,低沉有力,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呼吸。
沈砚站在围栏外面,没进去。
他就那么靠着围栏,双手插在兜里,看着里面。
风有点凉,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把下巴往大衣领子里缩了缩,可眼睛一直没离开赛道。
——车库里,炎昭正在跑圈。
他今天状态不太好。前两圈跑得中规中矩,第三圈在第二个弯差点切大了,第四圈出弯的时候补油慢了半拍。
"昭神今天怎么了?"一个小徒弟趴在围栏上,挠挠头,"不在状态啊。"
"可能没睡好。"另一个说。
"我看是心思不在这儿。"第三个压低声音,"这两天昭神老是看手机,看一眼又放下,跟等什么似的。"
江屿靠在车边,双手抱胸,看着赛道上那台红色的车,没说话。
他知道炎昭在等什么。
从生日那天起,这小子就跟丢了魂似的,一会儿摸出手机看看,一会儿又塞回去,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时间"。可那眼神,分明是在等消息。
第五圈,炎昭把车开回起点,推门下车,摘了头盔,甩了甩头发。
"不行。"他皱着眉,"再来。"
"昭神,歇会儿吧——"小徒弟话没说完,炎昭已经重新戴上头盔,坐进了车里。
引擎重新轰鸣,红色的车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
就在这时,炎昭的余光扫过围栏。
他看见了一个人。
深灰色大衣,双肩包,安安静静地靠在围栏上,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车。
炎昭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沈砚。
他来了。
第六圈,比第五圈快了零点三秒。
入弯的时候,他比平时晚了半秒刹车,走线更贴弯心,出弯补油又快又狠。引擎的声浪陡然拔高,红色的车身几乎是擦着弯心的路肩飞过去的。
小徒弟们看傻了。
"我去……"刚才那个挠头的小徒弟张大了嘴,"这还是刚才那个不在状态的昭神吗?"
"一圈比一圈快,这什么情况?打鸡血了?"
第七圈,又快了零点二秒。
第八圈,入弯、切弯、出弯,一气呵成,走线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最后一个弯,他甚至做了个轻微的漂移,车尾甩出去又收回来,干净利落。
"卧槽!"小徒弟们炸了,"昭神这是要破纪录啊!"
江屿笑了。他顺着炎昭每次出弯后余光瞟的方向看过去——围栏外面,那个人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原来是这样。"江屿喃喃自语,摇了摇头,"这傻子。"
——第八圈跑完,他推门透气的工夫,看见围栏外面多了个人。
车队新来的机械师小杨,Omega,软乎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沈砚旁边,正往他手里塞折叠椅。
"站这么久不累吗?坐会儿。"小杨又掏出暖宝宝,"拿着,今天风大。"
沈砚摆手:"不用,谢谢。"
"你是昭神朋友吧?我叫小杨,以后常来玩啊——"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一个热情一个安静。
炎昭坐在车里,脸"唰"地沉了。他也说不上来气什么,可看着小杨凑那么近,心里又烧又堵。
他重新戴上头盔,"砰"地关上车门。
第九圈,起步就猛给油,轮胎"吱"地空转。第一个弯刹车晚了一秒,半个车身压上缓冲区的碎石。第三个弯入弯太快,车头推头,眼看要冲出赛道——他猛地反打方向、拉手刹,车尾甩出去又拽回来,擦着护栏停住。
引擎熄火。
整个车库鸦雀无声,小徒弟们全傻了。
围栏外面,沈砚"腾"地站直,攥着围栏的手指节发白。
炎昭坐在车里喘了两口气,重新点火,慢慢把车开回起点。他没下车,也没往围栏那边看,耳根发烫——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臊的。
过了半分钟,他重新起步。
最后两圈,他把速度压下来了。
一个弯一个弯走得踏踏实实,不逞强,不较劲,走线反而比刚才更干净。他知道沈砚还在看——不是看他能跑多快,是看他有没有好好跑。
车和人,都稳下来了。
他推门下车,摘了头盔,满头是汗,红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可眼睛亮得吓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不是擦汗,而是猛地抬头,往围栏那边看。
一眼就看见了。
沈砚还站在那儿,靠着围栏,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赛道撞上。
炎昭的心跳,忽然比刚跑完十圈还快。
他愣了两秒,然后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你、你怎么来了?"他跑到围栏边,双手撑在铁丝网上,气喘吁吁的,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路过。"沈砚说。
"路过?"炎昭不信,"这地方离学校八丈远,你路过到这儿来?"
"公交坐过站了。"
炎昭:"……"
他盯着沈砚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那种憋不住、从眼角眉梢往外溢的笑。
沈砚没笑。
他看着炎昭,眉头轻轻皱着,过了两秒才开口:"第三个弯。"
炎昭的笑僵在脸上。
"入弯速度比第八圈快了十五码。"沈砚说,语气很平,可眼神不躲,"你在拿车撒气。"
"我没有——"
"你急什么。"
不是问句。
炎昭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辩解全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去,凉飕飕的。
过了几秒,沈砚轻轻吐了口气。
"你开慢点。"他说,声音放软了一点,"我看着呢。"
炎昭猛地抬头。
沈砚站在围栏那边,表情还是淡淡的,可眼神里那点冷意散了,剩下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沉沉的,又暖暖的。
"……哦。"炎昭闷声应了一句,耳朵尖红透了,心里那股又烧又堵的火,"唰"地一下全灭了。
"你等着。"他转身跑回车库,拿了瓶水,又跑回来,从围栏缝里递过去,"给。"
沈砚接过来,没拧开,只是拿在手里。
"你不喝?"炎昭问。
"你先喝。"沈砚把水递回去,"你跑了十圈。"
炎昭接过来,"咔嗒"一声拧开,仰头灌了两大口。喝得太急,有一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没进衣领里。
他喝完,把瓶子递回去:"你喝。"
沈砚接过来,就着同一个瓶口,也喝了一口。
动作很自然,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炎昭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沈砚的嘴唇碰在他刚刚喝过的地方,看着那瓶水被递回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间、间接——
他不敢往下想。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你——"他指着那瓶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沈砚把瓶盖拧上,语气平平的,"不就是一瓶水。"
"那是我喝过的!"
"我知道。"沈砚说,"你没病。"
炎昭:"……"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沈砚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水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全咽了回去。
他别过脸,闷声说:"随便你。"
可那只攥着围栏的手,指节都微微泛白了。
——"走,"炎昭忽然说,"带你看看车。"
他绕到围栏门口,开了锁,把沈砚领了进去。
车库里停着四五台改装车,颜色各异,引擎盖开着,零件散了一地。小徒弟们见沈砚进来,纷纷打招呼:"砚哥好!"
沈砚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炎昭把他领到那台红色的车旁边,拍了拍引擎盖:"就这台,上次跑山开的。"
沈砚绕着车走了一圈,看了看轮胎,又看了看刹车盘,然后伸手在引擎盖上摸了一下。
"还热着。"他说。
"刚跑完,能不热吗。"炎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刚才那几圈?"
沈砚想了想:"第八圈最好。"
炎昭眼睛一亮:"你看出来了?"
"最后一个弯,漂移收得很干净。"沈砚说,"前面几圈都在试探,第八圈开始放开了。"
炎昭愣了一下。
他以为沈砚就是随便看看,没想到他连哪一圈最好、哪个弯最干净都看出来了。
"你懂车?"他问。
"不懂。"沈砚说,"就是看你开得顺不顺。"
炎昭看着他,心里那点得意忽然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暖暖的,从胸口一直漫到耳根。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不在意地说:"那当然,我开车,什么时候不顺过。"
沈砚弯了弯眼睛,没拆穿他。
——江屿在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摇了摇头,走过来,拍了拍炎昭的肩膀:"昭神,收工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炎昭回头瞪他:"你催什么。"
"我没催你。"江屿一脸无辜,"我是说,天快黑了,人家还得回家吃饭呢。"
炎昭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沈砚是放学直接来的,还没吃饭。
"你饿不饿?"他赶紧问。
"有点。"
"走,我请你吃饭。"炎昭转身就往车库跑,"我去换件衣服,你等我——"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沈砚手里把那瓶水拿了过去。
"这个我扔了。"他说,耳根还红着。
"没喝完呢。"沈砚说。
"那、那我留着。"炎昭把瓶子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宝贝,转身跑了。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弯了弯眼睛。
——那天晚上,炎昭回到家,把那瓶水放在了书桌上。
就放在台灯旁边,正对着他。
瓶子里还剩小半瓶水,瓶口上隐约能看见一点唇印的痕迹——当然,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瓶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那个最下面的抽屉,把水瓶放了进去。
和橡皮、草稿纸、感冒药、纸条、刹车皮摆在一起。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书桌上。
炎昭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烫的。
他想起沈砚就着他喝过的瓶口喝水的样子,想起那个人平静的眼神,想起那句"你没病"。
然后他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完了,又抬起头,看着那个抽屉,轻声说了一句:
"……傻子。"
不知道是说沈砚,还是说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