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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日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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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海京下了第一场霜。
早上起来,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用手一擦,能看见外面的梧桐树叶子掉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戳在灰蓝色的天上。
炎昭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套了件卫衣下楼,就看见厨房里忙成一团——苏晚晴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颠勺,炎霁在旁边打下手,切个黄瓜切得跟锯木头似的。
"妈,今天什么日子?"炎昭揉着眼睛,靠在厨房门框上。
苏晚晴头也不回:"你说呢?"
炎昭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生日。
他自己都忘了。
"哦。"他挠了挠头,"多大点事,至于这么大阵仗?"
"十七了,还不大?"苏晚晴把一盘糖醋排骨端出来,"你哥十七岁那年,我给他办了三桌。"
"那是因为他要接班,我又不接。"炎昭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捏了块排骨塞进嘴里。
"你不接就不过生日了?"苏晚晴拍了他手一下,"洗手去。"
炎昭嘿嘿一笑,跑去洗手。
——中午,人陆续到了。
炎老爷子最先到,穿着那件对襟褂子,手里拎着个礼盒,进门就喊:"昭昭呢?爷爷给你带好东西了。"
炎昭从楼上下来,看见爷爷手里的盒子,眼睛一亮:"什么?"
"你自己看。"老爷子把盒子递给他,一脸得意。
炎昭拆开——是一对核桃,油光锃亮,纹路细密,一看就是盘了有些年的。
"这对跟了我二十年了。"老爷子说,"今天传给你。"
炎昭捧着那对核桃,嘴角翘得老高:"谢爷爷!"
"别光谢,"老爷子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今天那个沈家小子来不来?"
炎昭的笑僵在脸上:"爷爷!"
"好好好,我不问。"老爷子乐呵呵地往客厅走,走两步又回头,"来了记得叫我啊。"
炎昭:"……"
他把核桃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转身去门口接人。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炎昭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动作快得把炎霁都吓了一跳。
门外站着江屿和陆淮,手里各拎着个袋子。
"昭神!生日快乐!"江屿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炎昭的脸垮下来:"就你们俩?"
"不然呢?"江屿挤进来,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你还指望谁?"
"没、没谁。"炎昭关上门,语气有点闷。
陆淮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某人从一点半开始,每隔五分钟去门口看一次。"
"我没有。"
"你有。"炎霁从客厅探出头,补了一刀,"我数着呢,七次。"
炎昭:"……"
他转身往楼上走,耳根红得透亮:"我去换件衣服。"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三点,门铃又响了。
这次炎昭没冲过去,他假装在沙发上看手机,可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苏晚晴去开的门。
"哎呀,小砚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炎昭的手机"啪"地掉在腿上。
他猛地抬头——沈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个不大的盒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他,微微弯了弯眼睛。
"生日快乐。"沈砚说。
就三个字。
炎昭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又暖暖的。
他赶紧站起来,假装镇定地走过去:"你、你怎么来了?"
"你妈给我发的消息。"沈砚把盒子递给他,"说今天你生日,让我来吃饭。"
炎昭接过盒子,入手有点沉。他低头看了看,盒子很普通,就是个牛皮纸的,用一根麻绳系着。
"什么东西?"他问。
"回去再拆。"沈砚说,"现在拆了就没意思了。"
炎昭"哦"了一声,把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江屿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凑到陆淮耳边:"完了,这傻子彻底没救了。"
陆淮点点头:"嗯。"
——晚饭是苏晚晴的拿手菜,满满一桌子。
糖醋排骨、红烧鱼、清蒸虾、蒜蓉西兰花、冬瓜丸子汤,还有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十七根蜡烛。
一屋子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炎老爷子坐主位,炎烈和苏晚晴坐两边,炎霁、江屿、陆淮、沈砚依次排开。
"来,先吹蜡烛。"苏晚晴把灯关了,点上蜡烛,"许愿。"
十七根蜡烛的火苗晃啊晃,映在炎昭脸上,暖黄的一片。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许了个愿。
其实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愿也没想。
就是觉得,今天挺好的。
"呼——"他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灯亮了,一屋子人鼓掌。江屿喊得最大声:"昭神十七了!老了老了!"
"滚。"炎昭笑骂了一句,拿起刀切蛋糕。
他切的第一块,手顿了顿,然后递给了沈砚。
"给。"他说,语气尽量随意。
沈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她用胳膊肘捅了捅炎烈,炎烈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可眼底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吃饭的时候,江屿又开始闹。
"昭神,"他举着杯子,"我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人话。"炎昭白他一眼。
"祝你早日脱单!"江屿一饮而尽,然后故意往沈砚那边看了一眼。
炎昭的脸"唰"地红了,拿起一个虾头就往他嘴里塞:"吃你的。"
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沈砚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剥好的虾放在炎昭碗里。一个,两个,三个。
炎昭吃着吃着,发现碗里的虾已经堆成小山了。
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专心剥虾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自己吃。"他把碗往沈砚那边推了推。
"我剥得慢。"沈砚说,"你吃。"
炎昭没再推。他把那堆虾一个一个吃了,吃得比平时都慢。
——饭后,大家在客厅聊天。
炎霁拉着江屿打游戏,陆淮在旁边观战,苏晚晴和老爷子在看电视剧,炎烈在书房处理工作。
炎昭抱着那个牛皮纸盒子,刚要往楼上走,被炎霁一把拽住。
"等等。"炎霁放下游戏手柄,上下打量他怀里的盒子,"沈家小子送的?"
"关你什么事。"炎昭把盒子往怀里紧了紧。
"我看看。"
"不给。"
"哟,"炎霁乐了,"以前谁送你礼物你都当场拆,今天怎么藏着掖着的?"他凑近了,压低声音,"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你才见不得人!"炎昭脸一红,甩开他的手,"我回房间了。"
他噔噔噔跑上楼,身后传来炎霁毫不留情的笑声。
炎昭抱着那个牛皮纸盒子,躲进了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
盒子里铺着一层软布,软布上面,放着一块刹车皮。
不是新的,是被人仔细打磨过的——边缘磨得圆润光滑,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哑光,摸上去温温的,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在刹车皮的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
"Z"。
刻得不算深,可一笔一画都很认真,线条干净利落。
炎昭盯着那个"Z",看了很久。
Z。昭。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字母,指腹能感觉到刻痕的凹凸。
这块刹车皮,不是随便买的。是有人一块一块磨出来的,磨了很久,磨到边缘光滑,磨到表面细腻,然后在上面刻了他的名字。
炎昭的喉咙有点发紧。
他收到过很多生日礼物——爷爷的核桃,爸妈的手表,哥哥的游戏装备,江屿的球鞋,车队小徒弟们凑钱买的头盔。都很好,都很贵。
可没有一样,是这样的。
没有一样,是有人花了那么多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把刹车皮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打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块新橡皮,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一盒吃了两粒的感冒药,两张纸条。
他把刹车皮轻轻放进去,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然后关上抽屉,上了锁。
——楼下,沈砚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课。"他对苏晚晴说。
"这么早?"苏晚晴有点不舍,"再坐会儿嘛。"
"不了,阿姨。"沈砚笑了笑,"他今天生日,让他好好休息。"
苏晚晴送他到门口,塞了一大袋水果给他:"拿着,回去吃。"
"谢谢阿姨。"
沈砚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炎昭房间的灯亮着,窗帘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慢慢走进了夜色里。
——楼上,炎昭不知道沈砚走了。
他坐在书桌前,又把那个抽屉打开了。
他把刹车皮拿出来,放在台灯下,继续看。
那个"Z"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他看了很久,久到台灯都开始发烫。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砚发了条消息。
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
"收到了。"
过了一会儿,沈砚回了一个字。
"嗯。"
炎昭盯着那个"嗯",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把刹车皮捧起来,对着台灯看了一眼。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谢谢。"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可房间里暖得很,台灯的光落在那块刹车皮上,落在那个小小的"Z"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蜜。
炎昭就那么坐着,看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