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婚还退吗？》凉凉蔷蔷

23、造谣 生事

　　沈知夏最近心里不太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大概是从开学那天起。
　　他作为全市统考第一的特招生，被学校分进了1班。报到那天，班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学，学校很看好你"，他当时还挺感动。
　　可没过两天，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1班的同学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不是看特招生的那种客气，是一种……巴结。
　　有人主动给他带早餐，有人帮他占座，有人下课凑过来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球"，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怕得罪他似的。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成绩好，大家佩服他。可后来他听见有人在背后小声说："那就是沈家那位小少爷，听说家里可厉害了。"
　　沈知夏当时就愣了。
　　沈家？什么沈家？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被人捧着的感觉，太舒服了。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他就是个埋头读书的穷学生，没人多看他一眼。现在到了明华，人人都叫他"沈少"，人人都围着他转。
　　他不敢戳破。
　　他怕一戳破，这些就都没了。
　　——可3班那个姓沈的，让他越来越别扭。
　　开学第一周，他就听说3班也转来一个姓沈的，成绩特招，家里条件不好，是个贫困生。
　　沈知夏当时没太在意。
　　可后来，他越来越频繁地听见那个人的名字。
　　"3班那个沈砚，这次月考又考了年级第七。"
　　"沈砚昨天跟昭神一起吃饭了，你看见没？"
　　"沈砚那人看着温温的，其实挺厉害的，围棋社社长都下不过他。"
　　沈知夏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都是姓沈的，都是转学生，都是成绩好。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1班被人捧着，那个人在3班却被当成贫困生？
　　凭什么炎昭天天往3班跑，却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那个人。
　　——第一次注意到，是在食堂。
　　那天中午，沈知夏端着餐盘找座位，远远看见3班那个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牌子。可沈知夏的目光落在那个包上，就移不开了。
　　那个包的拉链头，是一个很小的银色金属件，上面刻着一个他认得的标志。
　　那是一个手工皮具品牌的标志，一个包要五位数起步。
　　沈知夏的手指微微收紧。
　　贫困生？
　　贫困生会背五位数的包？
　　他端着餐盘，在离沈砚不远的地方坐下，假装吃饭，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
　　沈砚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很安静。旁边坐着个话痨的男生，一直在说什么，他偶尔应一声。
　　过了一会儿，沈砚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沈知夏看见了那块表。
　　表盘很素，黑色的皮带，没有什么花哨的设计。可他认得那个牌子——不是什么爆款，是一个很低调的瑞士品牌，最便宜的款也要六位数。
　　沈知夏的餐盘差点端不稳。
　　他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可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第二次，是在校门口。
　　那天放学，沈知夏走得晚，出校门的时候，看见3班那个沈砚站在路边。
　　他没像别的学生那样等公交，也没骑车，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在等什么人。
　　过了两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不张扬，是那种很低调的商务款，可沈知夏认得那个车标。
　　那是一台顶配的迈巴赫，落地价超过三百万。
　　司机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微微弯腰。
　　沈砚坐了进去，车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可沈知夏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贫困生？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第三次，是在贴吧。
　　那天晚上，沈知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打开手机，进了明华的贴吧。
　　首页飘着好几个帖子，都是关于"昭砚"的。他随手点进去一个，翻了几页，忽然看见一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不太好，有点糊。照片上，炎昭和沈砚并肩走在操场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沈知夏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照片里的沈砚，穿着校服，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可沈知夏注意到，他脚上穿的那双鞋。
　　不是什么限量款，也不是什么大牌，就是一双很普通的白色运动鞋。
　　可沈知夏认得那个鞋底的纹路。
　　那是一个日本手工鞋匠的作品，一双鞋要等半年，价格是普通运动鞋的几十倍。
　　沈知夏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五位数的包，六位数的表，三百万的车，还有几十倍价格的鞋。
　　这就是他们说的"贫困生"？
　　他心里那股不舒服，越来越重了。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真有钱，还要装成贫困生？
　　凭什么他要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沈家小少爷"，而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有，却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3班，被人当成普通学生？
　　他越想越不服气。
　　——第二天，沈知夏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光彩的事。
　　他趁午休的时候，偷偷翻了学校的公开档案系统。
　　当然，他没有权限看详细信息，只能看到最基本的登记内容。
　　他输入"沈砚"两个字，点了搜索。
　　页面跳出来一行信息：沈砚，男，Beta，籍贯临渊，监护人……那一栏是空的，只写了"家属"两个字，没有具体姓名。
　　家庭地址那一栏，写的是临渊的一个地址，看起来像是老城区。
　　沈知夏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半天。
　　临渊？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地名。
　　他退出档案系统，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临渊 沈家"。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大多是新闻和旧闻。他一条一条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见了一篇十年前的报道。
　　报道的标题是：《百年世家沈家举家南迁，临渊老宅成地标》。
　　沈知夏的手指顿住了。
　　他点进去，报道不长，配了几张照片。前面几张是沈家老宅的外景，青砖灰瓦，大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沈府"两个字。
　　他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老宅门口拍的，一群人站在台阶上，应该是沈家的全家福。最前面，站着一个小孩。
　　小孩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衬衫，背挺得很直，右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镜头，眼神平平的，没有一点笑意。
　　沈知夏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那颗痣，那个眼神，那种安安静静的姿态——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照片里，是在现实中。
　　3班的教室门口，食堂的靠窗位置，操场的跑道边……
　　那个慢吞吞的、总是一副没睡醒样子的、被所有人当成贫困生的转学生。
　　沈知夏的手开始发抖。
　　他退出浏览器，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
　　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如果……如果3班那个沈砚，才是真正的沈家小少爷——
　　那他算什么？
　　他这两个月，在1班被人捧着、被人叫着"沈少"、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所有人的巴结——
　　他算什么？
　　沈知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
　　他睁着眼睛，一夜没睡。
　　——凌晨一点，他没忍住，又摸出了手机。
　　他打开贴吧，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注册了个新小号，在明华吧发了个帖子。
　　标题只有一句话："有没有人觉得，3班那个转学生，不太像贫困生？"
　　正文他一个字没写，就发了张模糊的偷拍——还是前几天在食堂，隔着两桌拍的，只能看见一个低头吃饭的侧脸。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心跳得有点快。
　　——天刚亮，他没忍住，又点开看了看。
　　帖子已经有了二十几条回复。
　　"楼主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那包我见过，好像不便宜。"
　　"贫困生成绩好不是很正常吗，学校特招的。"
　　"我上次看见他戴的表，看着就不像便宜货，可惜没看清牌子。"
　　"别瞎猜了，人家低调不行吗？"
　　"我赌五毛有反转，先插个眼。"
　　"你们没发现吗，昭神天天往3班跑，要真是普通贫困生，昭神搭理他？"
　　楼不算高，可已经有人顺着他的话，往那个方向想了。
　　沈知夏盯着屏幕，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按。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让人发现那个人的秘密，还是只想证明自己没看错。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第二天早上，沈知夏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1班的同学照旧围过来，有人给他带早餐，有人帮他占座。
　　"沈少，今天吃什么？我给你带。"
　　"沈少，下午篮球赛，你来看不？"
　　沈知夏坐在座位上，听着这些声音，脸上挤出一个笑，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3班的教室在走廊那头，门开着，能看见靠窗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沈砚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颗泪痣浅浅的。
　　沈知夏收回目光，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不会说的。
　　至少现在不会。
　　他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会怎么样——会不会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巴结真正的沈少，会不会他又变回那个没人多看一眼的穷学生。
　　他只是把那个念头，死死地压在心底。
　　可压得住念头，压不住那股越来越重的别扭。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注意3班那个方向。
　　注意那个人的一举一动，注意炎昭又往3班跑了几次，注意贴吧里又盖了多少层楼。
　　他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猫，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爪子收得紧紧的，却迟迟不敢扑上去。
　　——午休的时候，他去水房接水，路过走廊，正好碰见炎昭从3班出来。
　　红发少年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边走边翻，嘴角翘着，跟平时那副谁都不搭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身后，3班的门还没关上，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抬眼看了炎昭的背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就那么一眼。
　　可沈知夏站在走廊拐角，把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他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水房的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站在那儿，忘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