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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污泥仰月 身体脱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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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脱力的酸软感,像潮水般一遍遍啃噬骨血。
鱼生半靠在冥野怀里,浑身伤口经过一夜酷刑与悬空禁锢,早已麻木僵硬。腕骨的血肉和铁链结痂粘连,一动就是撕裂的痛感,双膝的血洞嵌满砂石,微微屈膝便牵扯得筋骨钝痛不止。
她不再做无谓的肢体挣扎。
耗尽体力的反抗只会让自己肉身更残破,毫无意义。
二十四岁的高知理智,刻在骨子里的冷静,让她瞬间摸清了眼前恶鬼的软肋。
冥野不怕打、不怕骂、不怕恨、不怕世人唾骂。
他唯独怕——与生俱来的阶级碾压,怕自己从泥沼爬起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廉价又可悲的徒劳。
从前她挣扎、撕咬、肢体反抗,是绝境本能。
从这一刻起,她的不驯服,是刻意诛心,是居高临下的凌迟。
鱼生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恨意,只留一片淡漠到刺骨的冷。
任由他手臂滚烫粗暴地箍着自己残破的腰身,任由他满身血腥戾气包裹自己干净的气息,她连生理性的躲闪都懒得再做。
太廉价了。
躲闪、抗拒、肢体挣扎,都是给底层恶人的抬举。
冥野感受到她骤然安静的躯体,怀抱里不再有挣扎,不再有撕咬,不再有剧烈的抵触。
心脏骤然一空。
莫名的慌乱,比她拼命反抗、狠狠咬他、字字辱骂时,更让他躁郁不安。
他习惯了她的刺、她的烈、她的恨。
她的顺从,太反常,太冰冷,像彻底放弃和无视,像压根懒得把他放在眼里。
“不闹了?”
冥野声线紧绷沙哑,指尖下意识收紧,力道带着一丝无措的强势,死死扣住她的腰,生怕下一秒她就彻底从他掌控里抽离。
鱼生缓缓掀开眼。
那双曾经盛满猩红恨意的眸子,此刻干净、清冷、平淡,却带着极致的蔑视。
不是愤怒的鄙夷。
是全然的漠视。
像人看着脚边乱拱的烂泥蝼蚁,懒得动气,懒得搭理,只觉可悲又可笑。
“闹有什么用?”
她声音很轻,虚弱、破碎,却字字淬刀,“跟你动手、跟你撕扯、跟你置气,太掉价。”
“我从小到大,从来不会和阴沟里的渣滓浪费精力。”
一句话,瞬间冻僵冥野所有的偏执心绪。
他喉间狠狠一哽,心底刚滋生的卑微贪恋,被她轻飘飘一句话碾得粉碎。
掉价。
原来她所有的反抗,在她自己眼里,都只是屈尊降贵的浪费。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没把他当成对等的对手。
他是执掌整片地狱生杀大权的王,万人敬畏、千人臣服,所有人见他无不胆寒屈膝。
唯独鱼生。
受尽他的折磨摧残,残破不堪、身不由己,依旧觉得与他纠缠,是辱没自己的高贵。
冥野眼底暗沉,戾气翻涌,却偏偏生不起半分施暴的怒意。
他只能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锁在怀里,近乎狼狈地禁锢,像是怕极了她彻底的无视与远离。
“掉价?”
他低笑,笑声干涩疯魔,带着自虐般的自嘲,“你人都在我手里,身都被我折辱干净,现在跟我说掉价?”
鱼生微微偏头,苍白的侧脸擦过他粗糙的黑衣布料,伤口摩擦带来细微刺痛,她却眉眼未皱半分。
“肉身落难,是意外。”
“灵魂高贵,是宿命。”
她抬眼,直视他漆黑偏执的瞳孔,语气清淡,却诛心彻骨:
“冥野,你可以毁我肉身、虐我筋骨、囚我自由。”
“可你永远改不掉你骨子里的卑贱。”
“你这辈子,靠厮杀、靠掠夺、靠施暴弱者立足。”
“你手里沾满血腥罪孽,一生阴沟苟活,你穷尽所有,也只能用暴力困住一时落难的我。”
“除此之外,你一无所有。”
“你拿什么和我比?”
冥野指尖骤然发颤。
活了二十五年,尸山血海打滚,刀口舔血求生,被人怕、被人敬、被人巴结,他从未有过半分自卑。
唯独在鱼生面前。
被她一句句剖开底色,碾碎伪装,将他所有风光权势,扒得只剩赤裸裸的底层贫瘠。
偏偏他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的,全是真的。
他是烂泥里长出来的恶草,而她是云端落地的皓月。
天生贵贱,云泥之别,从未更改。
冥野低头,额头抵着她失血微凉的额角,呼吸滚烫紊乱,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别这么看我。”
这句乞求,廉价得可笑。
是地狱恶鬼,此生唯一的低头。
鱼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我不看你?”
“难道你就能洗干净一身肮脏,就能配得上半分干净的目光?”
“冥野,你最可悲的不是作恶多端、双手血腥。”
“是你明明靠着践踏别人、摧毁高贵来找存在感,却还妄想被高贵平视。”
“你施暴我的每一次,都是在告诉我——你有多嫉妒,有多无能,有多不配。”
字字凌迟,句句剜心。
比打他、骂他、咬他,痛万倍。
暴力的痛是皮肉一瞬,阶级的痛是骨髓一生。
冥野浑身僵硬,心底的暴戾彻底被酸涩的卑微覆盖。
他再也生不起半分折磨她的念头。
从前他施暴,是想碾碎她的傲骨,逼她低头。
现在他才懂。
她的傲骨,不需要支撑,不需要依仗,哪怕肉身烂泥,灵魂依旧凌驾众生。
他松开箍着她腰肢的手,动作僵硬笨拙,第一次小心翼翼避开她后背、腰腹所有溃烂的伤口,轻轻将她抱稳。
姿态不再是施暴的禁锢,是近乎讨好的托护。
他怕碰疼她。
怕她连这仅存的、对他说话的耐心,都彻底消失。
“我不配。”
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破碎,彻底卸下所有暴戾锋芒,只剩疯魔的执念,“我从来都不配。”
“可我想要你。”
“从你第一次咬我、骂我、不肯向我低头开始,我就疯了一样想要你。”
“那些女人乖、顺、软,百般讨好,我碰都嫌脏。”
“全世界所有人都不如你一根带刺的骨头。”
鱼生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心底只剩冰冷的算计。
她清楚。
他彻底沦陷了。
前期所有的暴力摧残、□□折磨,尽数变成他如今自我赎罪的枷锁。
他越是自知不配,越是卑微沉溺,越是任由她精神践踏。
她不用再受无谓的酷刑。
她可以靠着这一份阶级碾压的诛心,拿捏他所有软肋,保全残存的肉身,蛰伏等待唯一的逃生契机。
鱼生微微抬眸,唇瓣轻启,吐出最冰冷也最致命的一句话:
“想要我?”
“冥野,你这辈子,只配仰望我。”
“只配被我看不起。”
“永远。”
冥野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痛、疯、溺、悔,万般情绪纠缠成魔。
他低头,埋在她颈窝,鼻尖蹭过她带血的肌肤,心甘情愿接受所有羞辱,卑微得彻底。
“好。”
“我仰望。”
“我被你看不起。”
“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认。”
红灯昏暗摇曳,满地陈旧血渍。
地狱恶鬼俯首仰月,心甘情愿,被高岭之花,终身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