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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俯首赎罪 仓库的冷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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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的冷腥气息经久不散。
鱼生静静靠在冥野怀里,浑身伤口麻木僵冷,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沉沉压在四肢百骸,让她连抬眼的力气都寥寥无几。
可她的神志,清醒得可怕。
无谓的肢体反抗早已作废。
硬碰硬的暴力对抗,只会让本就残破的肉身承受更多摧残,只会遂了他当初病态的征服欲。
如今他心态倾覆,从暴戾施暴转为疯魔沉溺、卑微贪恋,她便换了法子。
肉身屈从,灵魂凌迟。
他要她的存在、她的恨意、她独一份的烈性,她便偏要给她极致的漠然。
漠视、鄙夷、诛心、阶级碾压。
一点点磨掉他所有戾气,拿捏他所有软肋,借着他的赎罪心态,蛰伏蓄力,静待翻盘之日。
冥野抱着她的动作愈发笨拙轻柔。
常年握刀染血、杀伐果断的手,此刻连落在她衣衫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她满身的血伤。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半分怜惜。
断人手脚、废人身骨、逼人跪地,从来眼都不眨。
唯独对鱼生。
亲手将她云端人生碾碎,亲手把她逼入地狱泥沼,亲手给她刻下满身伤痕,到头来,疯魔成瘾,自甘卑微。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惨白无血色的脸,看着她唇角干涸的血痂,看着她腕骨、膝头狰狞溃烂的伤口,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躁痛与悔意。
这悔意,不是向善。
不是洗白。
只是得不到、配不上、舍不得的病态偏执。
他悔的不是施暴作恶,是悔把她伤得太狠,怕她彻底冷透,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再也不肯用恨、用刺、用任何方式回应他。
“疼吗?”
冥野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干涩,带着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小心翼翼。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
长睫垂落,覆住漆黑眼底,安静得近乎死寂。
不是昏睡,不是昏厥。
是懒得理。
全然的无视,彻底的轻蔑。
仿佛他的问话、他的担忧、他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渺小、廉价、不值一提。
冥野喉间发紧,心底那点卑微的酸涩再度泛滥。
他不怕她骂他、咬他、打他、恨他入骨。
他最怕她——彻底无视他。
无视他的权势,无视他的暴力,无视他的执念,无视他整个人的存在。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腕骨粘连血痂的伤口,动作轻如拂尘,和从前碾压血肉、折骨施暴的暴戾判若两人。
“我给你处理伤口。”
他低声开口,像是请示,又像是自说自话。
鱼生这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双漆黑清冷的眸子,没有恨意,没有怒意,只剩一片凉薄的漠然,静静落在他脸上。
“不必。”
她声音虚弱,却字字冰冷,“脏。”
一个字,彻底钉死他所有的讨好。
冥野动作骤然僵住。
指尖悬在半空,进退不得,难堪又卑微。
他懂她的意思。
不是药脏,不是环境脏。
是他脏。
他的触碰脏,他的救赎脏,他所有的赎罪与温柔,都带着阴沟烂泥的恶臭,配不上她半分干净皮肉。
“我脏?”
他低低重复一句,音色破碎,带着自虐般的自嘲,“是我脏。从头到尾,从骨到血,都脏。”
“是我强行把干净的你,拖进我肮脏的地狱。”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恶。
他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双手沾满罪孽,骨子里全是底层挣扎出来的阴戾与卑劣。
从前他以此为傲,以此立足。
遇见鱼生,才知自己毕生依仗的暴戾,廉价又可悲。
鱼生淡淡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疯痛与卑微,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
“你终于有这点自知之明。”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所有的触碰,脊背依旧挺直,哪怕依偎在他怀里,姿态也依旧是俯瞰蝼蚁的高高在上。
“冥野,你不用假惺惺赎罪。”
“你伤我的时候,下手从无半分留情。”
“现在装怜悯、装愧疚,不过是满足你自己病态的占有欲。”
“你不是心疼我疼。”
“你是心疼,你独一无二的玩物,被你自己摧残得快要坏掉。”
句句写实,字字戳破。
没有情绪宣泄,没有哭闹怨恨。
只是冷静、冷漠、客观地剖开他最肮脏、最自私的底色。
冥野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闷又痛,偏偏无力反驳。
是。
她说的全对。
他的愧疚从来不是善意,是自私。
是怕她彻底破败、彻底死寂,再也给不了他独一无二的拉扯与执念。
他宁愿她日日恨他、夜夜骂他、次次反抗他。
也不愿她这般,漠然无视、心如死灰、把他彻底当成尘埃烂泥。
“是。”
他坦然承认,毫无辩驳,卑微到极致。
“我自私,我病态,我肮脏,我卑劣。”
“你说的所有难听的话,我都认。”
他垂眸,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疯魔的温顺与讨好。
“只要你别彻底不理我。”
“你可以继续骂我、辱我、蔑视我。”
“你可以一辈子看不起我,一辈子不原谅我。”
“只要你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只要你还活着,还能对我有情绪。”
“我什么都认,什么都受。”
鱼生静静听着,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可怜?
半点不。
纯属活该。
他前期施暴无度、血腥摧残、人格践踏,亲手打碎她二十四年的光明人生,亲手将她推入炼狱。
如今的卑微、赎罪、自虐、俯首称臣,全是他咎由自取。
她不会心软,不会动容,不会怜悯半分。
只会冷静拿捏,顺势而为。
她微微动了动僵硬的手腕,牵扯的剧痛让指尖轻轻一颤,面上却依旧淡漠无波。
“你认不认,与我无关。”
“冥野,你记住。”
“你现在的低头、讨好、赎罪,换不来半分平视。”
“我今日承受的所有苦难,来日,我必百倍千倍讨回。”
“你现在对我有多卑微,将来我毁你一切,就有多决绝。”
语气平淡,却字字藏杀。
没有激烈的宣泄,只有冷静的预告。
她在蛰伏,在蓄力,在等一个翻盘的契机。
冥野听懂了,却毫不在意。
他低头,轻轻抵着她微凉的发顶,声音低哑疯魔:“好。”
“我等你。”
“等你杀我,等你毁我,等你翻盘报复。”
“只要是你,我心甘情愿,万劫不复。”
红灯摇曳,囚笼死寂。
满地陈旧血渍未干,满身伤痕历历在目。
从前他以暴力压她肉身。
如今她以傲骨凌他灵魂。
泥永远仰月,恶永远赎罪。
爱恨殊途,贵贱永隔,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