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生》独观其微

3、囚笼余恨 铁链的冷意

　　铁链的冷意顺着腕骨往骨头里钻。

　　鱼生脚尖勉强蹭着地面，全身重量大半都挂在锁死的镣铐之上。手腕皮肉已经磨破，血渗进金属的缝隙，铁环沾了温热，每轻微晃动一下，便是钻心的摩擦疼。

　　后背被水泥地蹭开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跳痛，脸上的掌印高高肿起，唇角裂口一动就扯得生疼。浑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可她连一声示弱的呜咽都不肯往外漏。

　　冥野退后两步，站在昏暗的红灯之下。肩颈上两处深浅不一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他随手用袖口抹掉，黑色布料瞬间洇开暗色血渍。

　　他盯着被铁链悬住的女人。

　　见过太多人的崩溃。落到这片园区的人，痛到极致便会哭嚎、求饶，放弃所有尊严只为苟活。可鱼生不一样，痛苦只点燃她的恨意，摧垮皮肉，却碰不到她骨子里那一份高高在上的矜傲。

　　“到现在，还不肯服一句软？”冥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开。

　　鱼生微微喘着气，额角布满细密冷汗，视线有些虚浮，却依旧抬眼直视他。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层淬过冰的鄙夷。

　　“服软给你看？”她嗓音嘶哑破碎，“冥野，你配吗。”

　　冥野嗤笑一声，缓步再度走近。靴底碾过地面点点干涸的血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他伸手，指尖捏住她受伤的下颌，并不用力捏碎骨头，只是强迫她的脸抬起来，看清他的模样。

　　“你的家世，你的学历，你的体面，在这里全部作废。”他一字一顿，“在这里，生杀由我。我可以让你活，也可以叫你无声无息死在这间囚室，外面不会有人知道。”

　　鱼生睫毛颤了颤，疼痛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轻抖，却依旧不肯移开目光。

　　“你只能掌控我的性命，掌控不了我怎么看你。”她气息不稳，却字字清晰，“你从泥泞里爬出来，手握暴力，就妄想碾碎所有比你干净的人。说到底，不过是自卑。”

　　这句话精准戳进冥野心底最深的伤疤。

　　他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阴鸷。

　　他抬手，没有再扇耳光，而是伸手扯住她散乱的长发，微微往下一压。鱼生脖颈被迫弯折，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嘴巴倒是锋利。”冥野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破损的耳廓，“我见过不少嘴硬的，最后全都学会跪着说话。”

　　“我不会。”鱼生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句话。

　　冥野看着她宁折不弯的模样，心底那股病态的亢奋又缓缓翻涌上来。

　　他想起往日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女人。她们讨好、逢迎，顺着他的心意说话，畏惧他的权势，贪图他手里的资源。温顺是真的，空洞也是真的，如同没有魂魄的玩偶，相处的时候只余下乏味。

　　只有鱼生。

　　会抓，会咬，会骂，满身伤痕也不肯折掉傲骨。她的恨意是鲜活滚烫的，这份独一份的刚烈，是任何温顺讨好都替代不了的。

　　从这一刻起，那些顺从的女人，于他而言彻底索然无味。

　　“好。”冥野松开扯住头发的手，后退半步，“那我们就耗着。看是你的骨头先弯，还是我先失去耐心。”

　　他转身走到仓库角落，按响墙上一个简陋的呼叫铃。没过多久，两个黑衣手下推门进来，垂着头不敢多看被铁链锁住的鱼生一眼。

　　“把这里收拾干净，不要动她身上的锁链。送水过来，不用给吃食。”冥野淡淡吩咐，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的暴行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

　　手下应声，飞快清理地面的血污，放下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便迅速退出去，不敢多留一秒。

　　仓库重归死寂。

　　红灯依旧在头顶微微摇晃，光线忽明忽暗。

　　冥野没有离开，就在不远处的旧沙发坐下，点了一根烟。火星明灭，烟雾缓缓弥漫开来。他就坐在那里，安静地注视囚笼之中的鱼生。

　　像是猎人，在静静观赏自己捕获的、浑身是刺的猎物。

　　鱼生悬在铁链上，浑身酸痛，饥渴一并袭来。喉咙干得发疼，身上伤口一阵阵抽痛。可她不肯向他开口讨要半分怜悯，连看那瓶水，都不肯朝他投去乞求的目光。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闭上眼保存体力。

　　脑海飞快复盘。

　　这里的守卫换班、铁门的锁具、冥野的性格弱点、他藏在暴戾之下那一份深重的自卑。哪怕身陷绝境，她的大脑依旧在冷静推演求生的出路。

　　□□可以被禁锢、被伤害，可思想和意志，绝不能被他掳走。

　　冥野看着她侧过去的侧脸，看着她脖颈上一圈狰狞的锁链勒痕。明明已经落到这般境地，却依旧不愿意向他展露半分脆弱。

　　香烟燃到指尖，烫到皮肉，他才缓缓回神，掐灭烟头。

　　“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我清楚。”冥野开口，打破沉默，“你在想怎么逃，怎么报复我。”

　　鱼生没有睁眼，薄唇轻轻动了动：“既然知道，最好就杀了我。不然只要我活下来，我一定会做到。”

　　冥野低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疯狂。

　　“杀了你？”他摇了摇头，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上，“这么烈的东西，我舍不得杀。”

　　“别人对我千依百顺，我反倒觉得无趣。唯独你，恨我、反抗我、打我咬我，才够有意思。”

　　“鱼生，你逃不掉的。往后漫长的日子，我们可以慢慢耗。”

　　鱼生终于重新睁开双眼，漆黑瞳孔里盛满冰冷的憎恶。

　　“冥野，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铁链铮铮轻响，红灯把两道影子拉扯得扭曲狭长。

　　地狱的囚禁，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