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南圻

23、第 23 章 “下次你还

　　到超市结账那儿跟俞明阳汇合才发现这家伙买了一大车，算是颠覆了邢殃对采购的认知。
　　毕竟从前哪怕是出门陪妈妈买菜都未必能凑满一个篮儿。
　　“你怎么拿这么多？”贺闻朝问。
　　“你我袁旭邢殃，四个正值壮年发育还没完全的大小伙子，不得吃多点儿。”俞明阳回头看了眼队伍。
　　这也不是周末，超市也没有开业活动，可不管是人工还是自助队伍排得一路都到泡面专柜了。在不往里排怕是晚上这顿饭可能是真得吃夜宵了。
　　贺闻朝也看了一眼，队伍正在缓慢移动。
　　人工原本也块不到那儿去，可自助吧……
　　来几个老花的老太太老头这队伍挪得也不比人工快。

　　贺闻朝把推车交给邢殃：“你们在这儿先排，我去自助那儿看看。”
　　“好。”邢殃点点头，也往队伍前面看了一眼，目测还有十来个人，正在结账的是个带着孩子的妈妈。
　　小时候母亲带他去的一般就在家附近，偶尔会碰见几个眼熟的阿姨，在冷饮柜打声招呼一直到洗护柜那儿都能听见。之后妈妈又更喜欢去菜场买东西，菜场会吵点，但人也没有到肩膀撞肩膀的地步。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看到除了开业之外的人头攒动的商场。

　　队伍又往前了一些。
　　他远远朝自助那儿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贺闻朝算不上在排队，要是给他件红马甲可能说起来是志愿者更像一点。和苏黎世那会儿挺像的，哪怕两人根本不熟悉，对彼此的印象可能还只有个名字而已的时候就会看到他的无助，给予他一定帮助。
　　看到。
　　这个词语挺有意思的。
　　有人能看得见你，但未必会看到你。
　　而贺闻朝他好像能看到很多人，看到他们的无措，慷慨地给予很多帮助。
　　邢殃突然有点好奇贺闻朝的家庭。
　　不过感觉有点冒昧。

　　正想着，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回头对上俞明阳那张嬉皮笑脸。
　　是什么又让他开心了？
　　邢殃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好看吧？”
　　“谁？”
　　“朝儿啊。”俞明阳指了指那个背影，“你会不会觉得他特有魅力。”
　　邢殃点点头，“是有的。”
　　“一会儿还会更有魅力。”俞明阳神神叨叨。

　　邢殃回头盯着自己的推车出神。
　　其实贺闻朝不做什么也挺有魅力的，长得好看外形出挑，是邢殃这十几年的人生里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他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颜控，长得好不好看什么的原本也没觉得多重要，但贺闻朝那张脸总是不太能够让人忽略。甚至于接受贺闻朝的一些冒犯和……越界。

　　今天大家采买的东西好像都非常多，不过后面就不太来人了。
　　人工队伍大概又排了半个小时，前头还有七八个人。
　　突然手里的推车被轻轻拽了一下，他抬头对上贺闻朝的脸。
　　“去自助，那儿有位置了。”
　　邢殃再往自助那儿一看，有台机子空着。
　　“哟。”俞明阳笑了，“我说什么来着殃儿，是不是这会儿更有魅力了？”
　　贺闻朝看他一眼，拽着车离开队伍，在邢殃身后做了个口型：“闭嘴。”

　　俞明阳乐了，推车一直推到机子面前还在那儿笑。贺闻朝怕他乱说点什么让邢殃误会，把手机解锁之后直接丢给了邢殃。
　　邢殃木讷地接住，“怎么了？”
　　“这儿太闷了，我去外面透透气。”贺闻朝凑近了点，“密码030916，别让俞明阳知道。”
　　“今晚不是……”他话说完转身就走，邢殃讲到一半他都来不及听见，手还是伸着想要拉人的状态。
　　“你就让他请客吧他钱多。”俞明阳把他手压下来，“会结账的男人最帅。”
　　邢殃闷闷道：“今晚说了我请客的。”
　　俞明阳输了会员码，拉过邢殃的推车先开始扫码，“暖房本来还得送礼呢，我们礼物不送了，结个账这个局算我们攒的。要是不好意思，你下回再请回来。”
　　“下回？”邢殃说，“你们下次还会来吗？”
　　“会啊，你知道吗现在我们住得可近了。”俞明阳停下动作，“你住岳阳府，我们住□□，晚上散步遛弯都能走过来。”

　　邢殃接过他的活，把东西举起来掰开条形码冲机器扫了一下，“你们住一起吗？”
　　“啊。”俞明阳点点头，“袁旭跟他爸住，朝儿现在住我家。”
　　“哦哦。”
　　邢殃在前面扫码俞明阳在后面装货，两个推车的东西硬是装了四个购物袋。再推车出商超天都已经黑透了，停车场那儿就几盏超亮大灯照着五颜六色的车身。
　　贺闻朝靠在其中一个灯杆子上抽烟。
　　是他上回买过的那个牌子，哪怕有果香味也不算好闻。烟这类东西，邢殃觉得他这辈子应该只会被迫吸点二手的。

　　俞明阳用车子撞了撞他的腿，“公共场合不许抽烟。”
　　“警察吗你？”贺闻朝看他一眼把还剩半截的烟摁进手边的烟灰缸里，绕过他走到邢殃面前拎起车里的两袋日用品在车屁股后头划了一脚，后备箱打开了。
　　“抓紧回去吧，家里还有病号呢。”
　　邢殃点点头，拉开后座打算上车却被贺闻朝喊住，“邢殃，坐到副驾来帮我导航。”
　　“我舅这车有导航。”俞明阳说。
　　“玩不来。”贺闻朝拍了拍副驾，“帮我导航。”

　　俞明阳在车外头愣了几秒才关上副驾车门跟邢殃换位置，坐上后座盯着邢殃解锁贺闻朝的手机，在贺闻朝的引导下输入了岳阳府的地址，然后举在手上。
　　贺闻朝嫌视角不够好，捏着手机还调了调视角。
　　什么车没开过，还玩不来。
　　就是装。
　　看到邢殃无知无觉又懵懵懂懂的样子，俞明阳叹了口气。

　　贺闻朝开车很快但也稳，没多久就开到单元楼门口，车刚停稳俞明阳就下车拽了两袋食材先跑了。
　　邢殃看了一眼，“他怎么了？”
　　“饿疯了。”
　　贺闻朝把车熄火，刚打算下车邢殃就见缝插针地把手机递到他，顺便解开安全带，“下次你还愿意来我家吗？”
　　贺闻朝挑了挑眉：“这顿饭都还没吃就约着下顿了？”
　　“……嗯。”邢殃犹豫着点点头，“虽然俞明阳说会有下次，但我觉得应该要问问你的意见。”
　　“那你是想让我来还是不想让我来？”贺闻朝问。
　　“想的。”邢殃说。
　　这房子不比之前的，要不是黑旋风在家能给点动静，还真觉得挺孤独的。
　　“那就来。”贺闻朝笑了，“之后去新馆还得麻烦邢老师多教教我呢。”
　　“好，上楼吧。”

　　开门进去时黑旋风险些又一头钻出来，好在被邢殃眼疾手快抓了个正着，举起来回头看了看。现在住在小区里，跟那时候一整个镇上的街坊邻居都互相认识不一样。吸取上回丟猫的经验教训，猫丢了在这种地方丢了可能就真找不回来了。
　　得装个围栏，窗户也得封一下。
　　四个塑料袋在餐桌上放下，贺闻朝不让邢殃去厨房，自顾自拎了两袋食材就走了。俞明阳也去帮忙，现在客厅里只留下他和一个病人。
　　袁旭看起来脸色好看了点，眉头不皱了。邢殃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算正常。不过从前妈妈都是直接贴着脑袋量体温的，现在跟他这样不太好，邢殃也不能完全确定是退烧了。
　　感冒一般都有并发症，反正他是这样，一般不是鼻子堵住就是喉咙吞石头，还得再吃几天消炎药才能好。

　　这么想着，邢殃又去药箱里翻出来一板消炎药放在桌上，又给袁旭掖了掖毯子，这才拎着两袋生活用品回房间收拾。
　　四双拖鞋被压在最底下，差不多理完拿出来的时候火锅底料香已经在勾他的馋虫了。
　　邢殃找了把剪刀把塑料扣子剪掉，拿去厨房一人一双正好。

　　配菜全都洗好火锅底料煮开袁旭正好清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坐到左边，眼前放过来一个绿盖玻璃瓶。
　　他抬头看了一眼缩手极快的邢殃：“这什么？”
　　“金银花露，感冒了喝这个好。”邢殃把碗筷摆好，又把清汤转向袁旭，“吃点清淡的，一会儿再把消炎药喝了。”

　　袁旭闻了闻那玻璃瓶，小心翼翼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味道好怪。”
　　“喝不惯就喝牛奶。”俞明阳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还没放到人面前，就被邢殃接过来放了回去，“干啥？”
　　“感冒喝牛奶会加重的，喝不惯就喝点热水。”
　　“我感冒就老喝牛奶呀。”俞明阳说。
　　“袁旭喉咙痛。”贺闻朝放了瓶酒在他面前，“喝牛奶喉咙会更难受。”
　　“这样啊……”俞明阳沉默了几秒，看着袁旭又灌下两口金银花露，“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问谁？”贺闻朝说。
　　俞明阳看向一旁正准备落座的人：“殃儿。”
　　“嗯？”邢殃看向他。
　　俞明阳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我妈妈教的，我感冒了喉咙就疼，疼了就不许我吃鸡蛋牛奶了。”邢殃笑。
　　“诶对，你妈妈呢？”俞明阳又问。

　　俞明阳没等来邢殃的回答，却等来了贺闻朝团成团的纸巾，“喝高了？”
　　“不是，”俞明阳没躲过，肩膀上被餐巾纸砸中，“我不是好奇吗，你妈妈怎么没跟你住一起。”
　　贺闻朝真服了他了，这回打算拿整包餐巾纸捂他的嘴了：“还问！冒不冒昧啊你。”
　　“没事儿没事儿。”邢殃按住贺闻朝的手，“我妈妈生病住院了。”
　　“啊。”俞明阳呆住了。
　　“啊什么啊，吃饭。”贺闻朝把筷子塞他手里，转头看了看邢殃的情绪，确实没什么不对劲的。

　　这个烧火锅的电锅是他们几个之前在这儿聚餐的时候买的，用了两回就再也没能宠幸它，这会儿倒是利用起来了。电力十足，烫点菜没一会儿全熟了。
　　菜叶子都煮烂好几根。
　　“这牛肉老了哥。”袁旭闷着鼻子说。
　　“老了就老了，这锅我太久没用早忘了怎么调温了。”俞明阳有点狼狈。
　　这锅子什么都好，就是那温控按钮好像是个秘密。使用率不高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偏偏还没说明书。
　　“哪儿买来的锅，这么鸡肋。”袁旭嫌弃。
　　“隔壁超市开业活动摸奖摸到的，你别说它鸡肋，它还是个一等奖呢。”俞明阳说。
　　袁旭喝了口金银花露：“你这运气一等奖也好不到哪儿去。”
　　“什么我的运气，是你贺哥摸的。”

　　邢殃原本边听边吃，本来吃饭也不太爱说话，这会儿有酒有肉有现场电视看就更加懒得开口了。但是听到这儿，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贺闻朝。
　　“运气这么好？”邢殃小声问。
　　“还不错，下回带你去摸。”贺闻朝也小声答。
　　“好。”邢殃碰了碰他的酒杯喝了一口，又看向还在斗嘴的那两个人。
　　啤酒买了两打12听，这会儿桌上已经消掉六瓶。其中三瓶都是俞明阳的，一开始邢殃还真信他千杯不醉，结果两瓶的量都不到，俞明阳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先抱着袁旭忆往昔，又搂着贺闻朝……虽然之后就被贺闻朝拍开了也还是没影响他感慨的情绪。
　　人菜瘾大酒量差。

　　邢殃看他一眼默默低头吃饭，这桌面儿上就他和俞明阳最不熟，只要不对视应该不会找到他的头上。
　　但明显是他想多了。
　　俞明阳感慨完就往他身边凑，嫌站着累了还把他往里头挤了挤，硬是给自己找了半张凳子坐。
　　“殃儿啊！你苦啊！”俞明阳哭喊着，还摇晃着，有点控制不住。
　　邢殃被他一怼一怼地直接撞到了贺闻朝的身上。
　　肩膀撞肩膀还怪疼的。
　　他刚想坐正道歉，下一波撞击又来了。
　　“殃儿，你妈妈是不是很爱你。”
　　邢殃捂着肩膀：“是是是。”
　　“你这么拼命打拳，是不是因为你妈妈啊？”
　　“嗯嗯嗯。”邢殃用力点头。
　　俞明阳深吸一口气，“殃儿啊！你唔——”
　　贺闻朝扶着邢殃的肩，无语地捂住俞明阳的嘴，“袁旭，把你哥丢客房去。”

　　袁旭没喝酒，算是今晚最清醒之人。他起身拍了拍俞明阳的肩，瞅见熟人又开始忆往昔了。
　　他也没忍住捂上了俞明阳的嘴，看了眼其实也不太清醒的邢殃：“我们今晚睡这儿了？”
　　“嗯。”贺闻朝也低头看了眼在怀里懵懵懂懂的邢殃，点头冲大门边上那扇门抬了抬下巴，“那间。”
　　“好。”袁旭起身勾着俞明阳的肩膀往那房里走，却又被喊住。
　　醉鬼的那种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袁旭！喝药喝药！”
　　他刚回头，就看到他贺哥搂着那醉鬼，低头轻声哄着：“他会喝的，我会让他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