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走》简司沅

9、咕咕鸡~ 安宝有了一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简怀瑾打了个哈欠。
　　一顿饭吃下来，他跟周予斗智斗勇了两个小时，比开了一天的会还累。他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倒在床上睡一觉。
　　他把车停进车库，带着顾止安上了楼。
　　电梯到了顶层，简怀瑾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推门往里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门口的地上。
　　那里蹲着一个小东西。
　　准确地说，是一个小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印着小恐龙的连体睡衣，脚上踩着一双卡通拖鞋，怀里抱着一只半旧的小熊玩偶。他蹲在门口的脚垫上，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快睡着了。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
　　一张白白净净的小圆脸，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他看到简怀瑾，眨了眨眼睛，然后咧开嘴笑了。
　　“简叔叔！”
　　简怀瑾低头看着他，愣了三秒。
　　这小东西他怎么越看越眼熟。
　　圆脸，大眼睛，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陆辞那个王八蛋。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孩：“你爹呢？”
　　小孩歪了歪头，用一种非常天真无邪的语气回答：“死啦。”
　　简怀瑾的动作顿住了。
　　“啥玩意儿？你爹死了？”
　　“嗯嗯！”小孩用力地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爹地死啦~”
　　简怀瑾盯着他那张无辜的小脸看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陆辞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背景音里有机场的广播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喂？怀瑾啊，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陆辞。”简怀瑾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在哪儿？”
　　“机场啊，我跟你嫂子准备飞巴厘岛玩几天。”
　　“那你知不知道你家儿子现在在哪儿？”
　　“知道啊，在你家门口。”
　　简怀瑾深吸了一口气：“你把他丢在我家门口了？”
　　“什么叫丢？”陆辞的语气理直气壮，“我那是寄放。我和你嫂子好不容易有时间出去一趟，保姆又请假了，想来想去就你最靠谱。你放心，东西我都给他收拾好了，够他用一个星期的。”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现在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管这叫提前？”
　　“反正你已经看到他了嘛。”陆辞笑了一声，“对了，你帮我照顾几天，等我回来请你吃饭。不说了，登机了，拜拜。”
　　“陆辞你给我等——”
　　电话挂了。
　　简怀瑾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片刻。
　　顾止安站在他身后，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小孩，又看了看简怀瑾的表情，问了一句：“这孩子是谁的？”
　　“一个朋友的。”简怀瑾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低头看着那个小孩，“他爸把他扔这儿了。”
　　小孩仰着头看着他，笑得天真无邪：“简叔叔，我可以进去了吗？外面好黑哦。”
　　简怀瑾叹了口气，弯腰把小孩抱起来，拎进门。
　　小孩被他抱在怀里，一点也不认生，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还把那只小熊玩偶往简怀瑾脸上贴了贴：“简叔叔，这是我的熊熊，它叫花花。”
　　“……你叫它什么？”
　　“花花！”
　　“……行吧。”
　　简怀瑾把他放在客厅沙发上，这才看清门口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他把行李袋也拎进来，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小被子、小枕头、小牙刷、小毛巾、换洗的衣服，甚至还塞了一袋奶粉和一个奶瓶。最底下还铺了一张小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准备得倒是齐全。
　　简怀瑾把行李袋拉好，放到沙发旁边，然后在小孩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陆疏远！”小孩大声说，“疏远的疏远！”
　　“陆疏远。”简怀瑾点了点头，“你爸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爸爸说让我乖乖听简叔叔的话，不许捣乱，不许哭，不许要太多糖吃。”陆疏远掰着手指头数，“还说如果他回来的时候我不乖，就把我送给隔壁的王奶奶。”
　　简怀瑾心想陆辞这教育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行了，该洗澡睡觉了。你会自己洗澡吗？”
　　“会！”陆疏远举起手，“但是我在家里都是爸爸帮我洗的。”
　　简怀瑾沉默了两秒。
　　他不会给小孩洗澡。
　　他转头看向顾止安。
　　顾止安接收到他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
　　“你也是小孩，你应该会。”
　　“我十七了，不是三岁。”
　　“差不多。”
　　“差很多。”
　　简怀瑾看着他，顾止安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陆疏远坐在沙发上，晃着两条小短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了：“简叔叔，我自己洗也可以的，爸爸说我是大孩子了。”
　　简怀瑾如释重负：“好，那你自己洗。”
　　他把陆疏远抱到浴室里，调好水温，把小孩的睡衣和小毛巾放在架子上，又蹲下来确认了一遍：“你真的可以自己洗？”
　　“可以的！”陆疏远已经开始脱他的恐龙睡衣了，“简叔叔你出去吧，男生洗澡女生不可以看。”
　　“……我是男的。”
　　“哦，那男生洗澡男生也不可以看。”陆疏远认真地说，“爸爸说洗澡的时候要保护好自己的隐私部位。”
　　简怀瑾无言以对，默默地退出了浴室，把门带上。
　　他站在浴室门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顾止安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你朋友经常把孩子丢给你吗？”
　　“第一次。”简怀瑾揉了揉眉心，“以前都是直接丢给周予的。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丢到我这儿来了。”
　　“可能是因为你比较靠谱。”
　　简怀瑾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吗？”
　　顾止安没说话，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打开了。陆疏远穿着干净的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他手里拿着毛巾，举到简怀瑾面前：“简叔叔，帮我擦头发。”
　　简怀瑾接过毛巾，把他按在沙发上，笨手笨脚地给他擦了起来。他从来没给小孩擦过头发，力道掌握不好，一会儿轻了一会儿重了，陆疏远被他擦得东倒西歪的，但居然也没抱怨，乖乖地坐着任他摆布。
　　擦完了，简怀瑾把毛巾扔到一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去睡觉。”
　　“可是我还不困。”陆疏远坐在沙发上，晃着腿，“简叔叔，你给我讲故事吧。”
　　“我不会讲故事。”
　　“那唱歌呢？”
　　“也不会。”
　　“那你会什么呀？”
　　简怀瑾想了想：“我会赚钱。”
　　陆疏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那好吧，那你赚多一点钱，给我买糖吃。”
　　简怀瑾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陆疏远抱到客房的床上——就是顾止安刚来时住的那间，顾止安现在已经搬到另一间客房了——给他盖好小被子，把小熊花花放在他枕头旁边。
　　“闭眼，睡觉。”
　　“简叔叔晚安。”
　　“晚安。”
　　简怀瑾关上灯，带上门，退了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顾止安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你好像不太会带小孩。”
　　“我本来就不会。”简怀瑾说，“我连你都不会带，何况是那么小的。”
　　顾止安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端着水杯回了自己的房间。
　　简怀瑾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连你都不会带。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歧义。
　　他摇了摇头，也回房洗澡去了。
　　第二天一早，简怀瑾醒来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他走出去一看，顾止安坐在沙发上，陆疏远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正在看电视。动画片，画面上一只蓝色的猫正在追一只黄色的老鼠，陆疏远看得咯咯直笑，顾止安坐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也没有不耐烦。
　　简怀瑾看了两秒，转身去洗漱。
　　刘阿姨已经来了，在厨房里忙活。简怀瑾跟她交代了一句今天多做一个人的饭，刘阿姨探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小客人，笑着说好。
　　吃早饭的时候，陆疏远坐在餐桌前，手里抓着一个小包子，一边啃一边打量对面的顾止安。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止安。”
　　“咕咕鸡？”陆疏远歪着头。
　　“是顾止安。”
　　“咕咕鸡。”
　　“顾止安。”
　　“咕咕鸡！”
　　顾止安沉默了两秒，放弃了：“……算了，咕咕鸡就咕咕□□。”
　　陆疏远开心地啃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咕咕鸡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顾止安没说话，低头喝粥。
　　简怀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上午十点，助理送来了一套衣服。
　　简怀瑾拆开包装，拎出来看了看——一件白色的 polo 衫，外面套一件藏蓝色的小背心，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短裤，配一双白色的小运动鞋。领口还别了一个小领结，精致得像个童装模特。
　　他把陆疏远叫过来，给他换上这套衣服。
　　陆疏远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简叔叔，我帅吗？”
　　“帅。”
　　“比爸爸帅吗？”
　　“比你爸帅一百倍。”
　　陆疏远开心地笑了。
　　简怀瑾蹲下来，帮他整了整领结：“待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叔叔家，你在那儿住几天，等你爸爸回来了再去接你。”
　　陆疏远的笑容消失了：“简叔叔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不要你，是我不太会带孩子。那个叔叔很闲，他可以陪你玩。”
　　“他很闲吗？”
　　“非常闲。”
　　陆疏远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简怀瑾站起来，给周予发了一条消息：“我待会儿带个小孩去你家。”
　　周予秒回：“？？？什么小孩？”
　　简怀瑾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揣进口袋，抱起陆疏远出了门。
　　顾止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进了电梯。
　　“你不去？”简怀瑾按住电梯门。
　　顾止安摇了摇头：“我在家看书。”
　　简怀瑾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松开了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
　　到了周予家门口，简怀瑾把陆疏远放下来，按了门铃，然后转身就走。
　　他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着进了电梯。
　　门开了。
　　周予穿着一条大裤衩和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显然是刚被门铃吵醒。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门口，没人，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站着一个小东西，穿着精致的小背心和小短裤，仰着头冲他笑。
　　“周叔叔好！”
　　周予愣了一下：“……我靠，谁他妈把你送来了？”
　　“简叔叔送我来的！”陆疏远大声回答，“他说你很闲，可以陪我玩！”
　　周予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朝着楼道里吼了一声：“简怀瑾你坏事做尽！”
　　没有人回应。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周予低头看着陆疏远，陆疏远仰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这时候，屋里传来一个声音：“谁啊？”
　　林屿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明显是周予的，太大了，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他光着脚走到门口，看到地上的陆疏远，愣了一下。
　　“哇，好可爱的宝宝。”
　　陆疏远看到林屿，眼睛一亮，小嘴像抹了蜜一样：“漂亮哥哥！”
　　林屿被这一声“漂亮哥哥”叫得心都化了，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呀？谁带你来的？”
　　“我叫陆疏远！简叔叔送我来的！”
　　林屿抬头看周予：“瑾哥送来的？”
　　周予一脸生无可恋：“嗯，陆辞的儿子。陆辞肯定又把孩子丢给简怀瑾了，然后简怀瑾转手丢给了我。”
　　林屿低头看着陆疏远，越看越喜欢：“好可爱啊。”
　　陆疏远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林屿，忽然问了一句：“漂亮哥哥，你为什么没有穿裤裤啊？”
　　林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只穿了一件周予的衬衫，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周予在旁边哈哈大笑，一把把林屿拉到自己身后，对陆疏远说：“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问题。”
　　林屿躲在周予身后，脸红到了耳根，伸手在周予腰上掐了一把。
　　周予吃痛，“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
　　他把门拉开，让陆疏远进来：“行了，进来吧。你简叔叔把你扔给我了，这几天你就跟着我混吧。”
　　陆疏远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评价道：“周叔叔你家好乱哦。”
　　周予看了看自己客厅里堆着的快递盒、茶几上没收拾的外卖盒子、沙发上团成一团的毯子，沉默了两秒。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可是真的很乱嘛。”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送回去。”
　　陆疏远立刻闭嘴了，做了一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林屿从周予身后探出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没那么害羞了。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果汁，端到陆疏远面前：“喝点果汁。”
　　“谢谢漂亮哥哥！”陆疏远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漂亮哥哥你真好。”
　　林屿被他叫得心花怒放，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周予在旁边看着，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你怎么不叫我？”
　　“周叔叔你也好。”陆疏远敷衍地说了一句，然后又转向林屿，“漂亮哥哥，你陪我玩积木好不好？”
　　“好呀。”
　　林屿牵着他的手，走到客厅的角落，那里正好有一盒积木——不知道是周予什么时候买的，可能是上次路过玩具店顺手拿的。
　　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地毯上，开始搭积木。
　　周予靠在沙发上，看着林屿和陆疏远坐在一起的画面，忽然觉得——
　　好像也不错。
　　他拿出手机，给简怀瑾发了一条消息：“你给我等着。”
　　简怀瑾秒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