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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要户口 户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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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口的事不能再拖了。
简怀瑾第二天一早起来,没让刘阿姨做饭,自己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出门。顾止安坐在客厅里,看到他穿戴整齐,手里拿着车钥匙,问了一句:“你要出去?”
“嗯,去办点事。”简怀瑾在玄关换鞋,“你在家待着,刘阿姨待会儿过来给你做午饭。”
顾止安看着他,没说话。
简怀瑾换好鞋,直起身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去找你养父母那边的人,把户口的事谈一谈。”
顾止安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要去,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简怀瑾看出他有点不安,但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他得自己去办,带着顾止安反而不方便。
他出了门,开车直奔城郊。
周予给他的地址在城西的一片老居民区里,靠近城乡结合部。简怀瑾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车,越开路面越窄,两旁的楼房也越来越旧。最后他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来。
他下车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没错。
铁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几盆半死不活的花靠在墙角,水泥地面上有几道裂缝,缝隙里长出几株野草。正对院门的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但已经发黄了,有几块脱落下来,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简怀瑾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把整个院子的布局记在心里。院墙不高,大概两米出头,砖砌的,年头久了有些松动。铁门是老式的那种,门轴已经生锈了,开关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声响。院子里停着一辆电动车和一辆三轮车,靠墙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下面堆着一些纸箱和废品。
他收回目光,走到楼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多岁,头发烫过但很久没有打理了,乱蓬蓬地堆在头顶。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腰间系着一条沾了油渍的围裙,手上还湿淋淋的,像是在洗碗。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简怀瑾,愣了一下。
简怀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西裤笔挺,皮鞋锃亮,整个人干干净净的,跟这个灰扑扑的院子格格不入。
“你好,请问是顾止安的家属吗?”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是谁?”
“我是简怀瑾。顾止安现在住在我那里,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他的户口问题。”
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顾!有人找!”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个子不高,精瘦,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两条黝黑的胳膊。他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简怀瑾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戒备。
“什么事?”
简怀瑾又把来意说了一遍。
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直接拒绝。他沉默了几秒,侧了侧身:“进来说。”
简怀瑾跟着他进了屋。
客厅不大,家具老旧,一张深褐色的皮沙发已经开裂了,扶手上搭着一条毛巾。电视柜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上方落了一层灰。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五个字,边框已经有些歪了。
简怀瑾在沙发上坐下来。女人给他倒了一杯茶,杯子是那种老式的玻璃杯,杯壁上有一圈茶垢。简怀瑾接过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没有喝。
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来,女人站在男人旁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紧紧盯着简怀瑾。
“你说你要把顾止安的户口迁走?”男人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
“凭什么?”
“凭他现在跟着我生活,凭他还要上学,凭你们这几年对他做的事。”简怀瑾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带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男人的脸色沉了沉:“我们对他做什么了?我们把他养大,供他吃供他穿,他现在翅膀硬了说走就走,你还跑来跟我们要户口?”
简怀瑾看着他,没有急着反驳。
他来之前就知道这一趟不会顺利。周予查到的那些信息已经告诉他了,这对夫妻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顾止安今年十七岁,还在义务教育年龄段内。你们没有让他继续上学,这在法律上是说不过去的。”简怀瑾说,“另外,他身上的伤,如果真要追究起来,恐怕不只是说不过去那么简单。”
女人的表情慌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发作。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点商量的口吻:“这位简先生,你看,我们家条件确实不好,但我们也养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要迁户口,总得给我们一点补偿吧?”
简怀瑾看着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才是重点。
“你想要多少?”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简怀瑾问。
男人摇了摇头:“三百万。”
简怀瑾差点笑出来。
他没有笑,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笑。他看着对面这个男人,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理解了顾止安为什么提起这个家的时候会是那样的语气——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底的、凉透了的平静。
“三百万?”简怀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觉得他值三百万?”
“你开这么好的车,穿这么好的衣服,三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男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耻的坦然,“你要是真想要他的户口,就拿三百万来。不然免谈。”
简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茶,低头看了看杯沿上的茶垢,又放下了。
“我考虑一下。”
他站起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身后传来女人压低的声音:“他真会给吗?”
男人的声音:“他那种人,不缺钱。再说了,他既然找上门来了,说明他是真想要那个孩子的户口。咱们攥紧了,不怕他不松手。”
简怀瑾走出院子,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沉默了一会儿。
三百万。
他不是拿不出来。但他不会给。
不是因为舍不得钱,而是因为这钱不该给。顾止安不是一件商品,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那家人养了他十四年,给他的只有伤痕和饥饿,现在还想拿他最后的一点自由卖一个好价钱。
简怀瑾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点意外:“怀瑾?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哥,你在哪儿?”
“在公司。怎么了?”
“有空吗?帮我办件事。”
“你说。”
“我需要你开你的车过来一趟,帮我撞开一扇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欺负你了?”
简怀瑾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没人欺负我。但是有人欺负了我家的小孩。”
“你家的小孩?”
“我捡的。回头再跟你解释。你先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钥匙碰撞的声响:“地址发我,我看着这地址差不多下午能到。”
简怀瑾挂了电话,把地址发了过去。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这个表哥叫简明朗,是他叔叔的儿子,比他大五岁,在部队待过几年,退伍之后自己做生意,性格火爆,护短,尤其护简怀瑾。简怀瑾从小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几个表哥表姐都宠着他,特别是简明朗,一听有人让简怀瑾受气了,二话不说就抄家伙。
简怀瑾差不多在车上等到一点钟,也没有去吃饭不怎么饿,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出现在巷口。
那辆车很大,车身方正,线条硬朗,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看起来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黑车,但懂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车的底盘和保险杠都是加固过的。
简明朗从车上跳下来。
他比简怀瑾高半个头,身材魁梧,皮肤偏黑,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他走到简怀瑾的车窗前,弯腰看了看他:“没事吧?”
“没事。”
“你说的那扇门在哪儿?”
简怀瑾指了指不远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就那个。”
简明朗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简怀瑾:“里面什么人?”
“一对夫妻,收养了一个小孩,虐待了十几年,现在我要把那个小孩的户口迁出来,他们开口要三百万。”
简明朗的眉头皱了起来:“三百万?”
“嗯。”
“你给了?”
“我像是会给人讹钱的人吗?”
简明朗咧嘴笑了一下:“那确实不像。”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回头冲简怀瑾扬了扬下巴:“上车,带你撞门去。”
简怀瑾从他的车里下来,上了简明朗的副驾。
简明朗发动引擎,挂上档,缓缓把车开到那扇铁门前。他没有减速,也没有犹豫,对准了铁门的正中,轻轻踩了一脚油门。
车头撞上铁门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铁门的门轴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力,直接从墙体上崩脱了。整扇铁门向内倒下去,轰的声砸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简明朗把车停稳,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冲着那栋小楼喊了一声:“人呢?出来。”
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脚步声、椅子的刮擦声、女人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过了一会儿,那个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铁门,又看到院子里站着的简明朗和从副驾上下来的简怀瑾,脸都白了。
“你、你们——”
“我们什么?”简明朗往前走了两步,他个子高,站在院子里像一堵墙,“听说你跟我弟弟要三百万?”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在简明朗和简怀瑾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你、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简明朗说,“听说你欺负我弟弟?”
“我没有——”
“没有?”简明朗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铁门,“那我这门是白撞了?”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想发火又不敢。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个人不是好惹的,跟简怀瑾那种斯斯文文的不好惹不一样,这个人是真的会动手的那种。
这时候,屋里又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那个中年女人,她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瘦高个,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头发染成了黄色,看起来流里流气。
简怀瑾认出来了,这就是顾止安养父母的那个亲生儿子。周予给的资料里提到过,这人叫顾磊,没考上大学,在城里混了好几年,没什么正经工作,三天两头跟家里要钱。
顾磊看到简怀瑾的时候,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他认出简怀瑾了。
他在外面混了几年,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但起码的眼力还是有。简怀瑾这个名字他听说过,简怀瑾那张脸他在一些场合也远远见过。他知道这个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但他没有阻止他妈和他爸。昨天他爸妈跟他说了简怀瑾要来谈户口的事,是他出的主意——要三百万。他想着,反正简怀瑾有钱,三百万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拿这笔钱够他还清赌债还能剩不少。
可他没想到简怀瑾会直接带人把门撞开。
“简、简先生……”顾磊硬着头皮开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简怀瑾看着他,“你爸妈说要三百万才肯迁户口,这也是误会?”
顾磊的笑容僵住了。
简明朗在旁边听着,算是听明白了。他看了顾磊一眼,又看了看那对中年夫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一家子什么东西。”
“你——”中年男人被他这句话激怒了,往前冲了一步。
简明朗连动都没动,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中年男人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怎么,想动手?”简明朗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动一个试试。”
中年男人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但终究没敢再往前一步。
简怀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律师,是我。户口的事,走法院程序。证据我这边有,医院的验伤报告过两天出来,邻居的证词周予已经在收集了。对,现在就启动流程。”
他挂了电话,看向那三个人。
“我给过你们机会。上午我来的时候,是好好跟你们商量的。你们不要这个机会,那就走法律程序。”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到时候法院判下来,户口强制迁出,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虐待未成年人的罪名,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女人的脸色彻底白了,她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老顾!”
男人的表情也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恐慌。他看了看简明朗那辆撞坏了铁门的车,又看了看简怀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
“简、简先生……”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简怀瑾转身走向简明朗的车,“法庭上说吧。”
他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简明朗看了那三个人一眼,嗤笑了一声,也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越野车从倒地的铁门上碾过去,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倒退了几步,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开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那三个人,和一扇躺在地上的铁门。
女人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男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磊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辆远去的黑色越野车,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塑料凳子。
“妈的……”
车上,简明朗一边开车一边瞥了简怀瑾一眼。
“就这点事?”
“嗯。”
“你一个人搞不定?还非得叫我过来撞门?”
简怀瑾靠在副驾上,看着前方的路:“我一个人搞得定。但撞门这种事,还是你在行。”
简明朗笑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个小孩,就是你捡的那个?”
“嗯。”
“多大?”
“十七。”
“男孩?”
“嗯。”
简明朗沉默了几秒,又问:“你打算一直养着?”
“嗯。”
“行。”简明朗没有多问,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该问的不问,该出手的时候绝不含糊,“以后再有这种不长眼的,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别的没有,时间和力气有的是。”
简怀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知道了。”
简明朗把他送回小区门口,没有上楼,说店还有事,调了个头就走了。
简怀瑾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路口的转角,然后转身走进小区。
他上了楼,打开家门。
顾止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听到门响,他立刻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简怀瑾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简怀瑾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办妥了。”
顾止安愣了一下:“什么?”
“户口的事。走法院程序,过段时间就能迁出来了。”
顾止安看着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他们……没为难你?”
简怀瑾想了想,决定省略掉撞门的那部分细节:“没有。”
顾止安显然不太信,但他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书的书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简怀瑾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线条还很稚嫩,低垂的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坐在那里,瘦瘦小小的,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简怀瑾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
“不用谢。”
(瑾宝的车回头会找司机开回来的,我也是写完发现,唉,车子没有开回来哎,还有说的那个你觉得他值三百万?并没有说安宝就值三百万,安宝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