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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救出老婆~ 周予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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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到惠民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急着下去。他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烟雾从窗口飘出去,被夜风吹散。
他看着面前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一楼防盗门上锈迹斑斑。
林屿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认识林屿大半年了,从来不知道他家在哪儿。林屿不说,他也不问。他一直以为林屿是不想提,现在才知道,是不敢提。
一根烟抽完,周予把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锁好车,走进那栋楼。
三楼,302。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谁啊?”
“开门。”
“你是谁?”
“我是林屿的朋友,来看看他。”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妇女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她大概五十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眼神精明又警惕,上下打量着周予。
“你是林屿什么朋友?”
“男朋友。”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把门猛地拉开,嗓门拔高了:“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
“嘴巴放干净点。”周予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很,“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要见林屿。”
“见什么见!林屿不在!”
“在不在不是你说了算的。”周予往门里看了一眼,“我劝你让我进去,不然我打电话报警,说你们非法拘禁。”
女人被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女人回头喊了一句:“就是那个!林屿在外头勾搭的那个不要脸的男人!”
脚步声近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到门口。他个子不高,精瘦,穿着一件背心,露出来的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他打量了周予一眼,眼神不善。
“你来干什么?”
“我说了,来看林屿。”
“林屿不在。”
“那他在哪儿?”
“回老家了。”
“是吗?”周予冷笑了一声,“那我怎么查到他今天还在这栋楼里?”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予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往里走。
女人伸手拦他:“你干什么!你这是私闯民宅!”
“那你报警。”周予低头看着她,“你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还是抓你们。”
女人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周予推开她的手,大步走了进去。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客厅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和潮湿的气息。客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大概三十出头,瘦巴巴的,穿着一件脏兮兮的T恤,正窝在破沙发里玩手机。看到周予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敌意。
周予没理他,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门上挂着一把锁。
那种老式的挂锁,锁鼻拧在门框上,锁头挂在上面,没有锁死,但显然是用来防止里面的人出来的。
周予伸手把那把锁取下来,扔在地上。
金属撞击地板发出一声脆响。
他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靠墙的单人床上坐着一个人,蜷着膝盖,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
是林屿。
他比周予记忆中瘦了一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底下有明显的青色。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周予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
周予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周予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瘦了。”
林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周予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你不该来的……”
“林屿。”周予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静,“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走?”
林屿没说话。
“是因为你爸妈逼你的,对不对?”
林屿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跟我说那些话,什么嫌我活差,什么不想跟我过了,都是编的,对不对?”
林屿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发白。
周予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又酸又疼。他伸手,握住林屿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
“你傻不傻?”周予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觉得我会怕被你连累?”
“我不想拖累你……”林屿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不是好人,他们会找你麻烦的……”
“让他们来。”
“周予——”
“我说,让他们来。”周予握紧他的手,“我周予活了二十六年,还没怕过谁。”
林屿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周予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擦掉,动作笨拙但很轻。
“别哭了,丑死了。”
林屿被他这句话气笑了,又哭又笑的,更狼狈了。
周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站起来,把林屿也从床上拉起来:“走,跟我回去。”
林屿犹豫了一下:“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周予拉着林屿的手往外走。
刚走出房门,就看到那对中年夫妻堵在走廊口。女人的脸上满是怒气,男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不能带他走。”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
“哦?”周予挑了挑眉,“凭什么?”
“他是我们儿子。”
“你们也知道他是你们儿子?”周予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他是你们养的牲口呢,关在房间里,门上挂把锁,你们这是养儿子还是养猪?”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那是怕他乱跑!”
“怕他乱跑?他都十八岁了,你们怕他乱跑?他是三岁小孩吗?”周予的语气越来越冷,“还是说,你们怕他跑了,你们的如意算盘就打不成了?”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周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那个瘦巴巴的男人,“你大儿子欠了多少赌债?打算拿林屿去抵多少钱?”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男人的表情也变了,从阴沉变成了凶狠:“你少管闲事!”
“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周予把林屿往身后拉了拉,“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林屿我今天必须带走。你们要是识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三个人。
“你们大儿子欠的那些赌债,债主找不到他还不了钱,会怎么样,你们比我清楚。要是再搭上一个非法拘禁的罪名,你们一家三口进去陪他,倒也整整齐齐。”
男人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动手。
周予没动,甚至笑了一下:“你动我一个试试。”
男人看着他身上那件花哨的衬衫,看着他脖子上那根金链子,看着他浑身上下那股“老子不好惹”的气场,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是金项链,为了救老婆想想装作不好惹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带走他,你能给他什么?”
“反正比你们能给的多。”
“你——”女人急了,“他是我儿子!你凭什么!”
“凭你们不配当他爸妈。”周予一字一句地说,“凭你们把他关起来,凭你们想把他卖了换钱,凭你们这些年对他做过的事。你们不配。”
女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那个一直窝在沙发上的大儿子终于开口了,声音阴阳怪气的:“哥,你何必呢?林屿跟着你也没什么前途,不如让他留在家里,我们给他找个好人家——”
话没说完,周予的目光就扫了过去。
那眼神冷得让大儿子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你再说一遍?”
大儿子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周予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他拉着林屿的手,穿过狭窄的走廊,绕过客厅里堆积的杂物,走向门口。
林屿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那三个人的脸。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予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已经报警了。非法拘禁,虐待未成年人,这两条罪名够你们喝一壶的了。警察应该快到了,你们想想待会儿怎么解释那把锁吧。”
女人的脸色彻底垮了,她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开始嚎啕大哭:“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啊——”
周予充耳不闻,拉着林屿走出了那扇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着狭窄的楼梯间,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林屿被周予拉着,跌跌撞撞地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周予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屿站在比他高两级台阶的位置,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周予。”
“嗯。”
“你真的不怕被我连累吗?”
周予仰头看着他。
林屿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却有一种倔强的味道,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周予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屿,你是不是傻?”
林屿愣了一下。
“我周予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连累。”他说,“我怕的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一个人扛着。你以为你是为我好,其实你是在看不起我。”
林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你是我对象,你有事不告诉我,你告诉谁?”周予继续说,“你觉得我解决不了?还是你觉得我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林屿的声音很小,“我怕你受伤……”
“我会受伤,那是因为我在乎你。”周予说,“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就算不受伤,我也会后悔一辈子。”
林屿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快步走下那两级台阶,一头扎进周予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哭出了声。
周予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了,伸手环住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别哭了,待会儿别人以为我欺负你呢。”
林屿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就是欺负我。”
“我哪儿欺负你了?”
“你非要来,非要看到我这副样子……”
“你这副样子怎么了?挺好的,挺好看的。”
“你瞎了。”
“嗯,我瞎了。”周予拍了拍他的背,“走吧,先回去,这儿味儿太大了,我快被熏死了。”
林屿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两个人走下楼梯,推开一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走出楼洞。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气息。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面上,斑驳一片。
周予的车就停在路边。
他拉开副驾的门,让林屿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
发动引擎之后,他没有立刻挂挡,而是转头看着林屿。
“饿不饿?”
林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到底是饿还是不饿?”
“饿。”
周予笑了一下:“带你去吃好的。”
车子缓缓驶出惠民路,汇入主路的车流。
林屿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已经被关在那间小屋子里整整五天了。五天里,他每天都在想怎么逃出去,想过跳窗,想过趁他们不注意跑掉,想过报警,但每一种方案都被他自己否决了——因为他不知道逃出去之后能去哪里。
他不敢回周予那里。他怕那家人找到周予,怕他们闹起来让周予难堪,怕周予知道他家里是这样的之后会嫌弃他。
所以他选择了最蠢的办法——说最难听的话,让周予讨厌他,这样周予就不会被卷进来了。
但他没想到,周予还是找来了。
他转头看着周予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还跟着电台的音乐轻轻哼着调子,心情似乎不错。
林屿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他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周予。”
“嗯?”
“谢谢你。”
周予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谢什么谢,回去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
“算你骗我的账。什么叫我活差?我活哪里差了?你今天晚上给我说清楚。”
林屿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
“你能不能别在车上说这个!”
“那回去说。”
“回去也不说!”
“那可由不得你了。”
车子在夜色中一路向前,载着两个人,驶向一个林屿几乎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而另一边,惠民路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警笛声由远及近,在三楼的窗户外面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