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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着了,谢了~ 这个是互相 ...

  •   第二天早上,简怀瑾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他皱了皱眉,仔细听了一下,确实有声音,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响,还有水流的声音。
      他起床披了件睡袍,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厨房里站着一个人,不是顾止安。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灶上的锅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小葱和香菜。
      简怀瑾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昨天睡前给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一个会做饭的阿姨过来,每天早上来一趟,做早饭和午饭,晚饭他另外想办法。
      他实在不想再学做饭了。
      煮一次饺子已经是他人生的极限了。煎鸡蛋那次更是灾难现场,他自己都吃不下去,更不好意思让顾止安吃那个水平的伙食。与其糟蹋粮食,不如花钱请专业的人来做。
      阿姨姓刘,是家政公司派来的,做事麻利,话也不多。看到简怀瑾起来了,她打了声招呼:“简先生早,早饭马上就好。粥还要再熬一会儿,我先煎几个荷包蛋。”
      “嗯。”简怀瑾应了一声,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
      他往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没什么动静。顾止安应该还在睡。
      昨天折腾了一天,又是买衣服又是见陌生人,那孩子估计累坏了。
      简怀瑾没去叫他,让他多睡一会儿。
      他回卧室洗漱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刘阿姨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白粥、煎蛋、一碟酱菜、一盘蒸饺——不是速冻的,是刘阿姨自己包的,昨天晚上包好了放在冰箱里的。
      简怀瑾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熬得刚刚好,米粒开花,浓稠适中。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钱花得值。
      正吃着,客房的门开了。
      顾止安走出来。他换上了昨天新买的衣服,一件白色的短袖,深灰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了不少。头发还是有点乱,应该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他站在走廊口,看到餐桌前坐着的简怀瑾,又看到厨房里忙碌的刘阿姨,脚步顿了一下。
      简怀瑾抬头看了他一眼:“醒了?过来吃早饭。”
      顾止安走过来,在简怀瑾对面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厨房里的刘阿姨,没问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
      咬了一口,馅料鲜香,汤汁饱满。
      他愣了一下。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蒸饺。
      简怀瑾看他那个表情,有点得意:“好吃吧?刘阿姨手艺很好的。”
      顾止安点了点头,又夹了一个。
      刘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问:“小伙子,粥够不够?锅里还有。”
      顾止安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刘阿姨又缩回去了,继续擦灶台。
      简怀瑾喝着粥,看了一眼对面的顾止安。他吃东西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点,不再是一小口一小口地试探,虽然还是不怎么抬头,但至少没有那种“随时准备放下筷子就跑”的感觉了。
      这是个好兆头。
      吃完早饭,刘阿姨收了碗筷,又把午饭的材料准备好放进冰箱,跟简怀瑾说了一声就走了。
      简怀瑾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谁啊……大清早的……”
      “都几点了还大清早?”简怀瑾靠在沙发上,“你昨晚做贼去了?”
      周予在那头哼哼唧唧了几声,听起来像是翻了个身:“我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你有事快说……”
      “你那个小男朋友,叫什么来着?”
      周予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几分:“林屿。怎么了?”
      “我帮你查查他在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周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我说,我帮你找找他。”简怀瑾的语气很平淡,“你不是说他跑了吗?我让人查一下,看看他到底去哪儿了。”
      “你……”周予顿了一下,“你真能查到?”
      “试试看。”
      简怀瑾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不是打给什么私家侦探的,是他公司里一个做技术的人。那哥们以前在某个部门干过几年,出来之后跟着简怀瑾做事,查个人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简怀瑾把事情交代下去:一个叫林屿的男孩子,十八岁,上周从周予那儿离开的,查查他现在在哪儿。
      对方应了一声,说最快两个小时给结果。
      简怀瑾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顾止安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是简怀瑾书架上随便抽的一本,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好像是某本小说。他翻了两页,但目光时不时往简怀瑾这边瞟一下。
      简怀瑾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手机响了。
      简怀瑾接起来,那边说:“查到了。人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的出租屋里。跟他一起住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应该是他父母。”
      简怀瑾皱了皱眉:“他父母?”
      “对。他父母前几天刚从老家过来的,把他从周予那儿带走了。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但从监控记录来看,他走的时候不是自愿的,是被拽上车的。”
      简怀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地址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简怀瑾看着手机屏幕上收到的地址,沉默了一会儿。
      他拨通了周予的电话。
      这次周予接得很快,几乎是响了一声就接了。
      “查到了?”周予的声音有点急。
      “查到了。”
      “他在哪儿?”
      “城西,惠民路那边的一个老小区。”简怀瑾说,“跟他父母在一起。”
      周予愣住了:“他父母?”
      “对。他父母前几天从老家过来的,把他从你那儿带走了。”简怀瑾顿了一下,“周予,他不是自己要跑的。他是被他爸妈带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予的声音才响起来,哑了不少:“……你说真的?”
      “监控拍到的,他被拽上车的。”
      周予没说话。
      简怀瑾知道他这会儿心里肯定不好受,但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他跟你说的那些话,什么嫌你活差之类的,应该是编的。他不想连累你,才故意那么说的。”
      “什么叫不想连累我?”
      “他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跟你说实话,你肯定要去找他家里人,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他怕把你牵扯进来。”
      周予在那头骂了一句脏话。
      简怀瑾没接话,等他缓了一会儿,才说:“地址我发给你了。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但我劝你别冲动。他爸妈既然能把他从你这儿带走,说明他们不想让他跟你来往。你要是直接冲过去,反而可能把事情搞得更糟。”
      周予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简怀瑾正准备挂电话,周予忽然叫住他:“等等。”
      “嗯?”
      “你那个小孩的事,我也查到了。”
      简怀瑾坐直了一点:“说。”
      “顾止安,三岁被顾家夫妇收养。那对夫妻男的叫顾建国,女的叫李秀梅,自己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顾止安在他们家确实没过过好日子。”周予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语速不快不慢,“邻居反映过好几次,说经常听到他们家打孩子的声音。有人报过警,但警察来了之后,顾止安不敢说实话,说是自己摔的,最后不了了之。”
      简怀瑾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去年跑出来之后,顾家没报过警,也没找过他。”周予说,“我问过辖区派出所的人了,说那家人根本没来备过案。”
      “户口呢?”
      “户口还在他们名下。要迁出来,需要他们本人签字同意,或者走法院程序,认定他们有虐待行为,剥夺抚养权之后强制迁出。”
      “证据够吗?”
      “邻居的证词算一部分,但最好能有医院的验伤记录。”周予说,“顾止安身上那些伤,如果当时有去医院看过,留了病历,那就好办了。”
      简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法院那边我有认识的人。”
      “先不急。”简怀瑾说,“我先跟顾止安谈谈,看看他愿不愿意去验伤。”
      “行。有需要你说话。”
      “嗯。”
      挂了电话,简怀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顾止安坐在旁边,手里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他不知道简怀瑾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怎么了?”
      简怀瑾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他。
      他想了想,没有瞒他:“你养父母那边的事,我让人查了一下。要把你的户口迁出来,可能需要一些证据。”
      顾止安看着他,没说话。
      “你以前受伤的时候,去过医院吗?”
      顾止安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那家人怎么可能带他去医院。
      简怀瑾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转过身,对顾止安说:“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医院。”
      顾止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做一个全身检查。”简怀瑾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流浪了一年,身体肯定有亏空的地方,查一下放心。顺便——如果你身上还有旧伤没好的,也让医生看看。”
      他说得很委婉,但顾止安听懂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中午的时候,简怀瑾又给周予打了一个电话。
      周予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早上那么丧了,但也没恢复到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状态,介于两者之间。
      “地址你收到了吧?”简怀瑾问。
      “收到了。”
      “打算什么时候去?”
      “……晚上。”周予说,“白天去怕碰上他爸妈,闹起来不好看。晚上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单独跟他说上话。”
      “行。去了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是。”简怀瑾毫不留情,“你上次谈恋爱就跟三岁小孩似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下酒。”
      周予在那头噎了一下,没反驳。
      沉默了两秒,周予忽然说:“谢了,兄弟。”
      简怀瑾靠在厨房台面上,手里拿着一杯水:“不用谢。”
      “我说真的。”周予的语气难得认真,“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以为他是真嫌弃我才走的。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走之前那两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说那种话。原来是这么回事。”
      简怀瑾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我以前总觉得,对他好就行了。给他买东西,带他出去玩,他想吃什么我都带他去吃。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周予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我从来没问过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他爸妈是什么人。他从来没提过,我也从来没问过。”
      简怀瑾喝了一口水:“现在问也不晚。”
      “嗯。”
      “晚上去了,别一上来就质问人家为什么不告诉你实话。他不想说,肯定有他的顾虑。”
      “我知道。”
      “还有,别在他家门口闹。他爸妈要是报警,你脸上也不好看。”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周予有点无奈了。
      “我对你没有信心,我是对你这张嘴没有信心。”
      周予笑了一声,虽然笑声里带着点苦涩,但好歹是笑了。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准备一下,晚上过去。”周予说,“你那边的事,有什么进展我再通知你。”
      “好。”
      挂了电话,简怀瑾把杯子放在厨房台面上,转身走出厨房。
      刘阿姨已经做好了午饭,摆在餐桌上: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一碗冬瓜汤,还有一碟凉拌木耳。简怀瑾看了一眼菜色,心想这钱确实花得值。
      顾止安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但没有动筷子,在等简怀瑾。
      简怀瑾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吧。”
      顾止安这才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简怀瑾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说:“下午两点出门,你别忘了。”
      顾止安点了点头。
      吃完饭,简怀瑾帮着把碗筷收进水槽——他不会洗,但至少会端过去。刘阿姨下午不来,碗留着晚上回来再说。
      简怀瑾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这回他没捯饬太久,换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前后不过十分钟就出来了。
      顾止安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他穿的是昨天买的其中一套,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衬衫,敞着扣子,下面是深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的板鞋。
      简怀瑾看了他一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收拾干净了,还挺好看的。
      但他没说出口。
      “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简怀瑾开车,顾止安坐在副驾上。午后的阳光很烈,透过车窗晒进来,简怀瑾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
      到了医院,简怀瑾提前约好了,不需要排队。一个中年医生接待了他们,态度温和,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然后开了一整套检查项目: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胸片、腹部B超,还有一些常规的体格检查。
      顾止安一项一项地做,简怀瑾全程陪着他。
      做体格检查的时候,医生让他把上衣脱了。
      顾止安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衬衫和T恤脱下来。
      简怀瑾站在旁边,看到了他身上的伤。
      不止是脸上那些。他的后背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痕,有的已经褪成白色了,有的还留着淡淡的粉色印记。肋骨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颜色已经发黄了,看起来是几天前留下的,正在消退。肩膀上还有一个圆形的疤痕,不大,但看起来像是被烟头烫的。
      简怀瑾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医生也看到了那些伤。他没有多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一些,按压淤青周围的时候会提前说一声“这里可能会有点疼”。
      顾止安咬着下唇,一声没吭。
      全部检查做完,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大部分结果要等几天才能出来,但有一些当场就知道了——轻度贫血,营养不良,体重偏轻。
      医生开了些维生素和营养补充剂,叮嘱要注意饮食和作息,说年轻人底子好,调理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简怀瑾一一应下,拿着药单去取了药。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太阳没那么烈了,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简怀瑾把药袋放进车里,没有立刻上车。他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
      顾止安站在他旁边,也没有上车。
      “简怀瑾。”顾止安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叫简怀瑾的名字。
      简怀瑾转过头看他。
      顾止安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白色板鞋,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简怀瑾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是可怜。”
      顾止安抬起头看他。
      “我只是觉得,”简怀瑾说,“你应该过得更好一点。”
      顾止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没有抬手去理,就那么站着,看着简怀瑾。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简怀瑾拉开车门:“上车吧,回去了。”
      顾止安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光线透过车窗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简怀瑾开着车,余光扫了一眼副驾上的顾止安。
      他靠着椅背,歪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怀瑾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晚上,简怀瑾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周予发来的消息。
      消息只有五个字:
      “见着了。谢了。”
      简怀瑾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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