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走》简司沅

34、做饭 大年初

　　大年初六。
　　简怀瑾在家闲得快发霉了。
　　公司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才开工，他这几天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一遍——把新家每个房间的窗户擦了一遍，把院子里的桂花树浇了三遍水，把手机里所有App的通知设置挨个检查了一遍，甚至还把电视遥控器的电池拆出来重新装了一遍。
　　实在没事干了。
　　他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看到朋友圈里大家都在晒各种过年的照片——有人出去旅游了，有人在家里聚会，有人在秀对象。他越看越无聊，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顾止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从吃完早饭就开始看，到现在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了，姿势几乎没变过。
　　简怀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坐了起来。
　　“顾止安。”
　　顾止安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嗯？”
　　“我给你做饭吃吧。”
　　顾止安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书，假装没听见。
　　“顾止安。”简怀瑾又叫了一声。
　　顾止安依然没抬头。
　　“你听到没有？”
　　顾止安沉默了两秒，终于放下了书，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平静，语气克制：“……哥，你确定饭能吃吗？”
　　简怀瑾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那话分明就是有意思是吧？”
　　“我就是问一下。”
　　“问一下不就是不相信我吗？”
　　顾止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真的？”
　　“真的。”
　　“那你等着，我今天就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顾止安看着他兴冲冲地走进厨房的背影，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目光停在那一页上，很久都没有翻动。
　　简怀瑾打开冰箱，开始清点食材。冰箱里的东西还挺多的——前几天周予来吃火锅剩下的菜还有一些，加上他自己买的鸡蛋、西红柿、青椒、肉末，还有一袋速冻水饺。
　　他决定做三道菜：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简单，家常，不容易出错。
　　他系上围裙，拿出砧板和菜刀，开始切西红柿。
　　西红柿切得还可以，虽然大小不太均匀，但至少没有切到手。
　　接下来是青椒。他先把青椒洗干净，然后一刀切下去——青椒滚了一下，他切了个空。他又切了一刀，这次切中了，但切出来的青椒圈有大有小，厚薄不一。
　　他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觉得问题不大，反正炒熟了都一样。
　　然后是打鸡蛋。他拿了三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用力一掰——蛋壳碎成了好几片，掉进了碗里。他用筷子把蛋壳碎片一块一块地捞出来，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弄干净。
　　准备工作做完之后，他开始炒菜。
　　第一道是西红柿炒鸡蛋。他往锅里倒了油，油热了之后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冒了起来。他赶紧翻炒了几下，鸡蛋很快就凝固了，他把它盛出来备用。然后他往锅里加了点油，放入西红柿块，翻炒了几下，加了点盐和糖，再把鸡蛋倒回去，翻炒均匀。
　　看起来还行。
　　第二道是青椒肉丝。肉丝是现成的，买的时候就让超市绞好了。他先把肉丝用料酒和淀粉腌了一下，然后下锅炒。肉丝变色之后加入青椒丝，翻炒了几下，加了点生抽和蚝油。
　　也还行。
　　第三道是紫菜蛋花汤。这个最简单，水烧开之后放入紫菜，然后把蛋液淋进去，搅散，加点盐和香油就好了。
　　三道菜做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卖相虽然一般般，但闻起来还是挺香的。
　　他解下围裙，走到客厅里，对着顾止安喊了一声：“吃饭了。”
　　顾止安放下书，走到餐桌前，看了看桌上的三道菜，沉默了两秒。
　　“怎么样？”简怀瑾站在旁边，期待地看着他。
　　“……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你得具体评价。”
　　“颜色挺好的。”
　　“还有呢？”
　　“味道……等我尝尝再说。”
　　简怀瑾递给他一双筷子。顾止安接过来，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嚼。
　　简怀瑾盯着他的表情。
　　顾止安嚼完之后，咽了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能吃。”
　　“就这？”
　　“熟了。”
　　“就这？”
　　“没有糊。”
　　简怀瑾瞪着他：“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顾止安的表情非常真诚，“真的能吃，熟了，没有糊。对于一个第一次做饭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简怀瑾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然后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味道……怎么说呢。
　　不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中规中矩，青椒肉丝的肉丝有点老了，紫菜蛋花汤稍微淡了一点。
　　总体来说，及格水平。
　　但简怀瑾对自己的处女作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招呼顾止安也坐下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简怀瑾吃了几口，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气氛太冷清了。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方逸阳发了一条消息。
　　“在家吗？”
　　方逸阳秒回：“在啊，简总怎么了？”
　　“没事干，来我家吃饭。”
　　“吃饭？现在？”
　　“对，现在。”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啊。”
　　“再吃一顿。”
　　“……简总你这是强迫员工加班吗？”
　　“今天又不上班，不算加班。来不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来。”
　　简怀瑾满意地放下手机，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别告诉宋屿洲。”
　　方逸阳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简怀瑾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简怀瑾去开门，看到方逸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抓了抓，看起来也是在家闲了一天。
　　“简总。”方逸阳笑着打了个招呼。
　　“进来吧。”简怀瑾侧身让他进门。
　　方逸阳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餐桌上的菜，愣了一下：“简总，这是你做的？”
　　“怎么了？不像吗？”
　　“不是不像，是……有点意外。”方逸阳走到桌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三道菜，“看起来还不错嘛。”
　　“那当然，我第一次做。”
　　“第一次？！”方逸阳的音量提高了一个八度，“简总，你第一次做饭就敢请人来吃？”
　　“怎么了？毒不死你。”
　　方逸阳干笑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了下来。简怀瑾给他拿了一副碗筷，方逸阳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的表情很微妙。
　　“怎么样？”简怀瑾问。
　　“嗯……挺好的。”方逸阳的语气不太确定。
　　“真的假的？”
　　“真的，挺好的。”方逸阳又夹了一筷子，“就是肉丝稍微有点老，但味道是可以的。”
　　简怀瑾对这个评价还算满意。
　　三个人刚吃了没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简怀瑾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门口站着宋屿洲，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瓶红酒，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Surprise！”宋屿洲张开双臂，“听说你做饭了？我来蹭饭！”
　　简怀瑾挡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逸阳啊。”
　　简怀瑾转头看向客厅里的方逸阳。
　　方逸阳缩了缩脖子，表情心虚：“他……他一直给我发消息问我干嘛呢，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不小心？”
　　“真的是不小心！”
　　宋屿洲拍了拍简怀瑾的肩膀：“行了行了，来都来了，总不能把我赶走吧？我还带了酒呢。”
　　简怀瑾看着他手里的红酒瓶，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宋屿洲笑嘻嘻地进了门，换了鞋，走到餐桌前，看到方逸阳，眼睛亮了一下：“逸阳，你也在这儿啊。”
　　方逸阳尴尬地笑了笑：“嗯……简总叫我来的。”
　　“巧了，我也是。”宋屿洲在方逸阳旁边坐了下来，把红酒放在桌上，“简总亲自下厨，这可是稀罕事，我必须得来尝尝。”
　　简怀瑾回到座位上，看着宋屿洲那张笑得跟花一样的脸，心里后悔极了。
　　早知道就不叫方逸阳了。
　　不对，早知道就应该把方逸阳的手机没收了再叫他来。
　　宋屿洲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话：“嗯……挺有创意的。”
　　“什么叫有创意？”简怀瑾不满地问。
　　“就是……这个味道很独特。”
　　“你直接说好不好吃就行了。”
　　“好吃。”宋屿洲说得斩钉截铁，“简总第一次做饭就能做成这样，天赋异禀。”
　　简怀瑾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里有水分，但也没有追究。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了下来。简怀瑾原本只想叫方逸阳来增加点人气，结果宋屿洲这个没脸没皮的自己跟来了，一下子变成了四人聚餐。
　　宋屿洲开了那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简怀瑾尝了一口，酒的品质不错，应该是宋屿洲从他爸的酒柜里顺出来的。
　　“这酒不错。”简怀瑾评价道。
　　“那当然，我爸珍藏的。”宋屿洲得意地说，“他知道我拿了他的酒，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那你还敢拿？”
　　“为了逸阳，断条腿算什么。”
　　方逸阳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你别什么事都扯上我！”
　　“我说的是实话。”宋屿洲理直气壮，“要不是为了来见你，我才不会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偷我爸的酒呢。”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酒留下就行。”
　　“那不行，我来都来了。”
　　方逸阳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简怀瑾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斗嘴，忽然觉得叫宋屿洲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饭桌上热闹了不少。
　　大家边吃边聊。简怀瑾做的三道菜虽然算不上美味，但在红酒的加持下，倒也吃得有滋有味。宋屿洲和方逸阳的斗嘴贯穿了整个饭局，从菜的味道一路吵到谁家公司的年终奖发得多，又从年终奖吵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好不好看。
　　顾止安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一下。
　　简怀瑾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
　　他本来只是想打发一下无聊的假期，结果莫名其妙凑了一桌人。虽然菜做得不怎么样，但气氛倒是挺好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屿洲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简怀瑾，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怀瑾，说正经的，你公司什么时候开工？”
　　“十五之后。”
　　“那还有好几天呢，你打算一直在家闲着？”
　　“不然呢？”
　　“出来玩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新开的一家密室逃脱，据说特别刺激。”
　　简怀瑾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去。”
　　“为什么？”
　　“懒得出门。”
　　“你这人怎么这么宅呢？”宋屿洲恨铁不成钢，“大过年的，在家窝着多没意思。”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宋屿洲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方逸阳：“逸阳，你去不去？”
　　方逸阳犹豫了一下：“密室逃脱？我没玩过。”
　　“没玩过正好，我带你体验一下。”
　　“那……行吧。”
　　宋屿洲的眼睛立刻亮了：“太好了！那我明天来接你！”
　　方逸阳看到他那个兴奋的表情，忽然有点后悔答应了。
　　简怀瑾在旁边看着宋屿洲那副得逞的样子，摇了摇头。
　　吃完饭之后，方逸阳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宋屿洲也想帮忙，被方逸阳赶出了厨房——“你连碗都洗不干净，别添乱了。”
　　宋屿洲只好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跟简怀瑾一起看电视。
　　“你这个年过得怎么样？”宋屿洲问。
　　“还行。”简怀瑾靠在沙发上，“比往年清净。”
　　“你爸妈去旅游了？”
　　“嗯，去海南了。”
　　“怪不得你敢在家闲着呢。”宋屿洲笑了一声，“要是你妈在，肯定拉着你到处串门。”
　　“可不是嘛。”简怀瑾想到沈钰舒的社交热情，不由得叹了口气。
　　方逸阳洗完碗，从厨房里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宋屿洲立刻往他那边挪了挪，方逸阳条件反射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宋屿洲又挪了挪。
　　方逸阳又挪了挪。
　　“你再挪就坐到地上了。”宋屿洲提醒他。
　　方逸阳低头一看，自己确实已经坐到了沙发的最边缘。他只好停了下来，宋屿洲趁机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简怀瑾看着这两个人，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天，喝了喝茶。宋屿洲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于是站起来告辞。
　　“走了，明天密室逃脱，别忘了。”他临走前特意叮嘱了方逸阳一句。
　　“知道了。”方逸阳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情愿，但也没有拒绝。
　　宋屿洲心满意足地走了。
　　方逸阳也准备走，简怀瑾送他到门口。方逸阳换好鞋，回过头看了简怀瑾一眼：“简总，下次你要是再做饭，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嫌我做得不好吃？”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好准备点胃药。”
　　“方逸阳。”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方逸阳连忙摆手，“简总做的饭很好吃，真的，我吃得特别饱。”
　　简怀瑾看着他那一脸心虚的表情，挥了挥手：“滚吧。”
　　方逸阳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简怀瑾关上门，回到客厅里。顾止安已经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红酒瓶和几个用过的杯子，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还挺充实的。
　　虽然菜做得不怎么样，但至少有人陪他一起吃。
　　他拿起手机，看到方逸阳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简总，下次你做饭之前，要不我先给你推荐几个菜谱？”
　　简怀瑾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又跟了一条：“明天上班之前，把你那个无人机的说明书交一份给我。”
　　方逸阳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简怀瑾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假期还有好几天呢。
　　明天该干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