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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日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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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简怀瑾二十六岁生日。
他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白光,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发现微信已经炸了。
最先是一条凌晨发的消息,来自沈钰舒。
“宝宝生日快乐!爸爸妈妈在海南出不来,给你发了红包,记得收。”
下面跟着一个转账记录,金额不小。
紧接着是简未迟的消息,简短得像电报:“生日快乐。钱不够说。”
然后是家族群里的一堆消息,七大姑八大姨的祝福刷了好几屏,简怀瑾粗略扫了一眼,挑了几个重要的回了,其他的就当看过了。
他点开沈钰舒的红包,收了,回了一句:“谢谢妈,玩得开心。”
沈钰舒秒回:“宝贝儿子又老了一岁。”
简怀瑾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回了一个“……”过去。
沈钰舒又回:“晚上记得吃蛋糕,别又糊弄。”
“知道了。”
简怀瑾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一会儿。
然后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简怀瑾闭着眼睛:“谁?”
“哥,早餐做好了。”是顾止安的声音。
简怀瑾睁开眼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止安会早起给他做早餐。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拖鞋下了床。
走出卧室的时候,他看到顾止安正在厨房里忙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煎蛋、两杯牛奶和一盘切好的水果。顾止安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生日快乐。”
简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了。”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煎得刚刚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
“手艺不错。”他评价道。
顾止安在他对面坐下来,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餐,简怀瑾主动去洗了碗。
洗完碗回到客厅,他拿起手机,看到周予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怀瑾,生日快乐!下午我去找你,别安排别的事。”
简怀瑾回:“你来干嘛?”
“给你庆生啊!不然还能干嘛?”
“不用了,我就打算在家待着。”
“那怎么行!二十六岁是大生日!必须庆祝!”
“我不想大操大办。”
“谁说要大操大办了?就咱俩,顶多加个小顾,买个蛋糕,吃顿饭,完事。”
简怀瑾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还行,就回了一个“行吧”。
周予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又跟了一条:“对了,我带个朋友去。”
简怀瑾警觉起来:“什么朋友?”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别给我整什么惊喜,我最讨厌惊喜。”
“放心,不是那种惊喜。”
简怀瑾总觉得周予这话不太靠谱,但也懒得追问了。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简怀瑾去开门,看到周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这都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东西——
一只小猫。
小小的,毛茸茸的,通体雪白,只有头顶有一撮灰色的毛。它被周予抱在怀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简怀瑾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周予:“这是什么?”
“猫啊,看不出来吗?”
“我当然看得出来是猫,我是问你带猫来干嘛?”
“这是我的新宠物。”周予把猫往怀里拢了拢,语气里带着得意,“它叫糯糯,可爱吧?”
简怀瑾低头看了看那只叫糯糯的小奶猫。糯糯也仰着头看他,然后轻轻地“喵”了一声。
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简怀瑾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可爱的。
但他嘴上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先进来吧。”
周予抱着猫进了屋,换了鞋,走到客厅里。他把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把糯糯放在沙发上。小奶猫站在陌生的环境里,有点紧张,四条小腿绷得紧紧的,尾巴竖直直的,四处张望。
顾止安从楼上下来,看到沙发上的小猫,脚步顿了一下。
“猫?”他看着周予。
“对,我养的。”周予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叫糯糯,上个月刚抱回来的,才三个月大。”
顾止安走过去,蹲在沙发前,伸出手。糯糯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
顾止安的嘴角弯了一下。
简怀瑾看到他的表情,心想这小子果然是喜欢猫的。
周予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糯糯抱到自己腿上,一边撸猫一边说:“我跟你说,这小家伙可聪明了,到家第一天就会用猫砂盆,第二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你给它取名叫糯糯?”简怀瑾问。
“对啊,因为它长得像糯米团子。”
简怀瑾看了看那只猫——确实挺像的。
“你什么时候养的?”他问。
“上个月。”周予说,“路过一家宠物店,看到它在橱窗里,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的,我一冲动就买了。”
“林屿同意你养?”
“他一开始不同意的,说猫掉毛,又说麻烦。结果我把猫抱回去的第一天,他就抱着不撒手了。”
简怀瑾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你不知道,他现在比我还上心。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糯糯喂食,晚上睡觉前还要陪它玩一会儿。我都有点吃醋了。”
“你跟一只猫吃醋?”
“怎么了?不行吗?”
简怀瑾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这时候,林屿从门口走了进来。
简怀瑾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你也来了?”
“嗯。”林屿换好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生日快乐,瑾哥。”
“客气了。”简怀瑾接过礼品袋,“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
林屿走到沙发边,看到周予抱着糯糯,皱了皱眉:“你别老抱着它,让它自己走走。”
“它还小,走不稳。”
“三个月了,走得稳了。你放它下来。”
周予不情不愿地把糯糯放到了地上。小奶猫站在地板上,四条腿颤颤巍巍的,走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林屿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糯糯乖。”
简怀瑾看着这一家三口——周予、林屿和他们的猫——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你们俩是来给我庆生的还是来秀恩爱的?”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予抬起头,一脸无辜:“当然是来给你庆生的!秀恩爱是顺便的。”
简怀瑾翻了个白眼。
几个人在客厅里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天。糯糯在适应了新环境之后,开始大胆地探索起来。它先在沙发底下钻了一圈,然后又跑到电视柜下面躲了一会儿,最后跑到简怀瑾的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简怀瑾低头看着它。
糯糯仰着头,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又“喵”了一声。
简怀瑾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毛很软,手感很好。
糯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喜欢你。”周予说。
“它谁都喜欢。”林屿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家糯糯很随便似的。”
“它本来就是随便猫,谁摸它它就跟谁走。”
“你胡说,它明明很认主的!”
“它认主?上次快递员来送货,它跟着人家跑到小区门口去了。”
周予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
简怀瑾笑了一声,继续摸着糯糯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周予忽然问了一句:“怀瑾,你觉得糯糯怎么样?”
“挺好的。”
“你喜欢吗?”
“还行。”
“那送你怎么样?”
简怀瑾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周予:“你说什么?”
“送你啊。”周予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你不是一个人住吗?养只猫陪陪你,多好。”
简怀瑾看着他,又看了看脚边的糯糯,沉默了几秒:“这是你养的猫,你舍得?”
“舍得啊。”周予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林屿对它比对我还好,我在家里的地位已经不如一只猫了,不如送给有缘人。”
林屿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你在家里的地位从来就没比猫高过。”
周予装作没听见,继续看着简怀瑾:“怎么样?要不要?”
简怀瑾低头看着糯糯。小奶猫正用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裤腿,试图往上爬,但因为太小了,爬了半天也没爬上来,最后放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舔爪子。
他承认,这只猫确实挺可爱的。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要。”
“为什么?”
“我没时间养。”
“猫不用花太多时间的,你给它准备好粮和水,它自己就能活。”
“那也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
“我就是犟,你第一天认识我?”
周予叹了口气,把糯糯重新抱回自己怀里:“算了,既然你不要,那我就自己留着吧。反正林屿喜欢它。”
林屿在旁边说了一句:“我喜欢的是猫,不是你。”
周予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林屿,你这话太伤人了。”
林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才知道?”
简怀瑾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热闹是真热闹。
他想起以前过生日的时候,家里总是大操大办。简家在A市有头有脸,每年的生日宴会都办得很隆重,请的人也多。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表面上是在给他庆生,实际上更像是一场社交活动。他穿着西装,端着酒杯,跟在父母身边,对着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微笑、敬酒、说客套话。
一场宴会下来,脸都笑僵了。
所以今年他坚决不办。
他跟沈钰舒说的时候,沈钰舒还有点不高兴:“二十六岁是大生日,怎么能不办呢?”
“不想办。”
“你去年也说不想办。”
“去年不是办了吗?”
“那是因为你爸说要办。”
“今年我爸不是去旅游了吗?正好不用办了。”
沈钰舒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妥协了:“行吧,你自己高兴就好。但蛋糕一定要吃。”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简怀瑾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办宴会的原因很简单——太累了。而且,办宴会的话,所有人都知道他二十六岁了。
二十六岁。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年龄是个问题,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二十六这个数字有点扎眼。二十五的时候还能说自己是二十出头,二十六就真的往三十奔了。
他才不想让那些人知道他已经二十六了。
所以今年就简单过——定个蛋糕,叫上周予,顶多加个林屿和顾止安,几个人在家里吃顿饭,聊聊天,就够了。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此刻,他坐在自家客厅里,看着周予和林屿为了一只猫斗嘴,看着顾止安在旁边偷偷摸猫,觉得这才是过生日该有的样子。
没有应酬,没有客套,没有那些虚假的笑容。
只有朋友,只有家人,只有一只叫糯糯的小奶猫。
傍晚的时候,周予点的火锅外卖到了。他在手机上订了一大堆菜——牛肉卷羊肉卷虾滑毛肚黄喉鸭血豆腐蔬菜拼盘,还有各种丸子和菌菇,摆了满满一桌子。
简怀瑾看着那一桌子的菜,沉默了两秒:“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今天你过生日,必须吃好!”
“这不是吃好的问题,这是能不能吃完的问题。”
“你放心,有我在,没有吃不完的菜。”
简怀瑾看了看周予的体型——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胃口确实不小。再加上林屿和顾止安,四个人应该能解决掉这些菜。
火锅底料是周予带来的,他特意选了一个鸳鸯锅,一边是麻辣的,一边是番茄的。电磁炉架在餐桌中央,锅里的汤很快就沸腾了,热气腾腾的,整个客厅里都弥漫着火锅的香气。
糯糯闻到香味,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跑到餐桌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喵喵地叫着。
周予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不能吃,这是辣的。”
糯糯不听,继续叫。
林屿夹了一片白水煮的牛肉,晾凉了,放到它面前。糯糯低头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你就惯着它吧。”周予说。
“它想吃。”林屿的理由简单粗暴。
“它想吃你就给?它还想上天呢。”
“它能上天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
周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埋头吃肉。
简怀瑾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香油蒜泥,塞进嘴里。脆嫩弹牙,辣味直冲脑门,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家店的毛肚不错。”他评价道。
“那当然,我选的店能差吗?”周予得意洋洋。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天南扯到海北。周予讲他公司最近接的一个项目,甲方有多奇葩,需求改了八遍最后还是用了第一版。林屿讲他们学校的事,说有个学生期末考试作弊被抓了,家长来学校闹了好几天。顾止安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插几句,说他们班的趣事。
简怀瑾听着他们说话,吃着火锅,觉得这个生日过得挺好的。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周予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等一下,差点忘了正事。”
他跑到厨房里,从冰箱里拿出那个蛋糕盒子,拆开包装,是一个六寸的慕斯蛋糕,上面铺了一层新鲜的水果,草莓蓝莓猕猴桃,摆得很精致。
周予在上面插了蜡烛——两根,一根是“2”,一根是“6”。
简怀瑾看着那两根蜡烛,沉默了两秒:“能不能不插这个?”
“为什么?”
“我不想面对现实。”
“什么现实?”
“我二十六了的现实。”
周予笑了一声:“二十六怎么了?男人二十六一枝花,你正是最好的年纪。”
“那是形容女人的。”
“男人也一样适用。”
简怀瑾懒得跟他争,任由他把蜡烛插好,点燃。
周予关了灯,客厅里暗了下来,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跳动,映在几个人的脸上。
“许愿。”周予说。
简怀瑾看着那跳动的火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然后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周予带头鼓掌,林屿也跟着拍了拍手。顾止安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周予重新打开灯,开始切蛋糕。他切了一块最大的递给简怀瑾,然后又切了几块分给其他人。
简怀瑾接过蛋糕,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慕斯口感绵密,甜而不腻,水果也很新鲜。
“好吃。”他说。
“那当然,我选的店能差吗?”周予又把那句台词搬了出来。
简怀瑾笑了笑,继续吃蛋糕。
糯糯闻到蛋糕的甜味,又跑了过来,仰着头看着他们,喵喵地叫着,试图跳到桌上来。周予一把按住它:“不行,这个你不能吃,有巧克力。”
糯糯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只好放弃了,趴在周予腿上,闷闷不乐地舔着爪子。
几个人吃完蛋糕,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周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于是站起来收拾东西。
“要走了?”简怀瑾问。
“嗯,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大初五上什么班?”
“我公司初五就开工了,资本家没人性。”
简怀瑾笑了一声:“你自己不就是资本家吗?”
“所以我骂的是我自己。”
周予把剩下的菜和蛋糕打包好,放进冰箱里,然后抱起糯糯,穿上外套。林屿也站了起来,拎着那个礼品袋的空袋子——礼物已经拆了,是一条围巾,简怀瑾当场就戴上了。
“走了,生日快乐。”周予拍了拍简怀瑾的肩膀。
“谢了。”简怀瑾送他们到门口。
周予抱着猫走出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糯糯真不要?”
“不要。”
“你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行吧。”周予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简怀瑾看着他们的车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才关上门,回到客厅。
顾止安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简怀瑾走过去帮他一起收,两个人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把桌子擦干净。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简怀瑾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止安在他旁边坐下。
“生日快乐。”顾止安又说了一遍。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行。”简怀瑾笑了一下,“谢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烟花的声音,远远的,隐隐约约的。
简怀瑾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二十六了。”
顾止安转头看着他。
“感觉昨天还是二十岁,一转眼就二十六了。”
“二十六不老。”
“我知道不老,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顾止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你明年想过什么样的生日?”
简怀瑾想了想:“跟今年一样就行。”
“不要宴会?”
“不要宴会。”
“不要很多人?”
“不要很多人。”
“只要周予他们?”
“对。”简怀瑾转头看着他,“再加一个你。”
顾止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简怀瑾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明年也不要宴会,后年也不要,以后都不要。”
顾止安在旁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