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走》简司沅

32、高情商赶人 周予在

　　周予在客厅里坐了一个上午。
　　他先是坐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然后站起来在新房子里转了一圈，把一楼的所有房间都参观了一遍，包括厨房、餐厅、卫生间和储物间。参观完之后他又回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打开了电视。
　　简怀瑾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周予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看一档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简怀瑾站在楼梯上看了他几秒，走下最后一节台阶，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昨天剩的饺子、一些蔬菜、鸡蛋和牛奶。他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分钟。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他拿出热好的牛奶，靠在料理台上慢慢地喝着。
　　周予闻到牛奶的香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有吃的吗？我饿了。”
　　“没有。”
　　“你冰箱里不是有饺子吗？”
　　“那是昨天的，没了。”
　　“我看到还有好多。”
　　“你看错了。”
　　周予放下遥控器，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简怀瑾：“怀瑾，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大年初一，连顿饭都不给兄弟吃？”
　　“你又不是没地方吃饭，你回你自己家吃不就行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不能回去。”
　　“那你去外面吃。”
　　“大年初一哪家店开门啊？”
　　“总有开的。”
　　“我不想一个人吃。”
　　“那你叫外卖。”
　　“大年初一哪有外卖？”
　　简怀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到底想怎样？”
　　“我就想在你这儿蹭顿饭。”周予的表情诚恳得不像是在撒谎，“一顿就行，吃完我就走。”
　　简怀瑾端着牛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他不想留周予吃饭。原因有很多——首先，他好不容易有个清净的年，不想被人打扰；其次，冰箱里的饺子是他和顾止安昨晚包的，数量有限，留周予吃了就不够他们自己吃了；第三，周予这个人吃饭的时候话多，一顿饭能吃两个小时，他不想在大年初一忍受这种折磨。
　　但他也知道，直接说“你走吧我不想留你吃饭”有点不太合适。毕竟兄弟一场，大过年的，把人赶走确实说不过去。
　　简怀瑾想了想，决定采取一种委婉的方式。
　　他端着牛奶杯走到客厅，在周予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周予以为他在看消息，没在意，继续看电视。
　　简怀瑾搜完之后，点开了一个页面，然后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确保周予能听得清清楚楚。
　　手机里传出一个机械的女声：“如何高情商赶走要吃饭的朋友——”
　　周予猛地转过头，瞪着简怀瑾。
　　简怀瑾面不改色，继续让手机播放着。
　　“第一种方法，你可以告诉对方，你家冰箱坏了，所有的食材都变质了——”
　　“简怀瑾。”周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听得见，不聋。你手机声音很大。”
　　简怀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非常自然：“不好意思，忘记你是个能听见的人了。”
　　“你忘记个屁！你就是故意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简怀瑾的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我就是想查点东西，忘了调音量。”
　　“你查什么东西？查怎么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学习一下怎么高情商地处理这种情况。”
　　“这两种说法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前者是目的，后者是方法。”
　　周予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指着简怀瑾，手指在空中抖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简怀瑾，你没有心！”
　　简怀瑾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口袋里，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怎么没有心了？我要没有心，刚才你敲门的时候我就不开了。”
　　“你开了门还不如不开！”
　　“那你走？”
　　“我不走！”
　　“那不就得了。”简怀瑾靠在沙发上，“你又不走，又不让我学怎么赶你走，你到底想怎样？”
　　周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就是想吃顿饭。”
　　“我知道你想吃饭，但我不想做。”
　　“你不用做，冰箱里不是有现成的饺子吗？热一下就行了。”
　　“那是我的饺子。”
　　“我知道是你的，我又没说是我的。”
　　“那你为什么要吃我的饺子？”
　　“因为我饿了！”
　　“你饿了就去买吃的。”
　　“大年初一买不到！”
　　“那你就饿着。”
　　周予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愤：“简怀瑾，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连一顿饺子都不舍得给我吃？”
　　“这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
　　“大年初一不留客的原则。”
　　周予被这个理由惊呆了：“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原则的？”
　　“刚刚。”
　　“刚刚立的？”
　　“对。”
　　周予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简怀瑾，你是真的狗。”
　　简怀瑾不以为意，继续喝牛奶。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顾止安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他看到周予坐在沙发上，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周哥。”
　　周予看到顾止安，像是看到了救星：“小顾！你来得正好！你哥他不给我饭吃！”
　　顾止安看了看周予，又看了看简怀瑾，没有说话，走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周予跟在后面：“小顾，你说说他，大年初一的，连顿饭都不给兄弟吃，像话吗？”
　　顾止安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平静地说了一句：“冰箱里有饺子。”
　　周予眼睛一亮：“你看！小顾都说了有饺子！”
　　简怀瑾瞪了顾止安一眼。
　　顾止安无辜地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简怀瑾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放下牛奶杯，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那盘昨晚包的饺子。
　　“行行行，吃吃吃。”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但我先说好，吃完你就走。”
　　“没问题！”周予满口答应。
　　简怀瑾把饺子放进蒸锅里，开火，盖上盖子。然后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周予：“林屿给你发消息了吗？”
　　周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
　　“你不给他发一个？”
　　“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怕他还在生气，我发消息过去他更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消气呗。”
　　“他要是一直不消气呢？”
　　“那我就一直等。”
　　“你在他家门口等？”
　　“在你家等。”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想养你。”
　　“我又不用你养，我就是借住几天。”
　　“几天？”
　　“看情况。”
　　简怀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多两天，两天之后不管你回不回林屿那儿，你都得走。”
　　周予想了想，点了点头：“成交。”
　　饺子蒸好了。简怀瑾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拿了三个小碗，倒了醋和酱油。顾止安从厨房里拿了三双筷子，摆在桌上。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了下来。
　　周予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嗯？这饺子是你包的？”
　　“怎么了？”简怀瑾问。
　　“包得还挺好看的。”
　　“那是顾止安包的。”
　　“那你包的呢？”
　　简怀瑾指了指盘子里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那些是我包的。”
　　周予看了看那几个歪瓜裂枣，又看了看简怀瑾，笑了一声：“我就说嘛，你的手艺不可能这么好。”
　　“吃你的饭，少废话。”
　　周予笑了笑，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简怀瑾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林屿发来的消息。
　　“简哥，周予还在你家吗？”
　　简怀瑾看了一眼对面正埋头吃饺子的周予，回了一句：“在，正在吃饺子。”
　　“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等你消气。”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你跟他说，让他下午回来吧。”
　　简怀瑾看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然后抬头对周予说：“林屿让你下午回去。”
　　周予愣了一下，嘴里的饺子都忘了嚼：“真的？”
　　“真的。”
　　“他消气了？”
　　“不知道，但他让你回去。”
　　周予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连忙掏出手机给林屿发消息。
　　简怀瑾看着他那副喜形于色的样子，摇了摇头，继续吃饺子。
　　吃完饭后，周予主动帮忙洗了碗，然后跟简怀瑾道了别，兴冲冲地走了。
　　简怀瑾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开车离去，关上门，回到客厅里。
　　顾止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简怀瑾在他旁边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清净了。”
　　顾止安头也没抬：“周哥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太能闹腾了。”
　　“你嫌他吵？”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半被人砸门，换你你不嫌？”
　　顾止安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简怀瑾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一个频道。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温暖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得虽然有点波折，但总体上还算不错。
　　有饺子吃，有人陪，有房子住。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