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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后你就叫我哥哥~ 小苦瓜要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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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怀瑾把碗筷收了,洗了手出来,看见顾止安还坐在餐桌前,手指捏着吐司边,一小块一小块掰下来往嘴里送,吃得心不在焉。
他在对面坐下来。
“你不上学?”
顾止安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
“上的。”
“现在放暑假?”
顾止安不说话了。
简怀瑾看着他,语气没变重,但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你上几年级了?”
“……初三上完了。”
“高中呢?”
顾止安把那小块吐司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没上。”
“为什么?”
顾止安没回答。
简怀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虽然没有养过小孩,但他看得出来,这孩子身上有故事,而且不是什么好故事。
他换了个问法:“你家在哪儿?”
顾止安又不说话了。
简怀瑾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开口,就说:“那你昨天晚上不回去,家里人不会找你?”
这话一出来,顾止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嘲讽。他扯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们不会找我。”
简怀瑾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顾止安把手里最后一块面包放下,像是终于意识到这顿饭不吃干净是走不了的。他抬起头,看着简怀瑾的眼睛,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我是被收养的。”
简怀瑾没打断他。
“三岁的时候被收养的。他们对我不太好。”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讲别人的事,“去年我跑出来了,就没回去过。”
简怀瑾看着他。
他忽然明白昨天晚上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那不是不在乎,那是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他,所以他也不指望了。
“什么叫不太好?”
顾止安垂下眼睛,没接话。
简怀瑾没有再追问。有些事情不用问得太清楚,光是看到他嘴角的伤、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旧疤,就能猜到七八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这一年怎么过的?”
“到处待一阵。有时候在网吧,有时候在天桥下面。偶尔打个零工,老板管饭就吃一顿,不管就饿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
简怀瑾听完,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台面上喝了两口,想了想,又走回客厅。
“你今年十七,”他在顾止安面前站定,“正是上学的年纪。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顾止安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警惕,像是不确定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下周我送你去学校,”简怀瑾说,“从高一开始上。”
顾止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简怀瑾,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那么空的东西,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里,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以后你就叫我哥哥。”
简怀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但他看着顾止安的眼神是认真的。
顾止安低下头,没有说话。
简怀瑾又问了一句:“户口还在你养父母那儿?”
顾止安点了点头。
“知道在哪儿吗?”
顾止安又点了点头。
“行。”简怀瑾说,“这两天我去办手续,把你的户口迁出来。”
顾止安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简怀瑾,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为什么?”
简怀瑾被他问得一怔。
为什么?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他就是觉得,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不应该在大雨天的巷子口蹲着,不应该浑身是伤没地方,不应该吃了一顿饺子只敢吃三个。
“不为什么。”他说,“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我来安排。”
顾止安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盘子。盘子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他的拇指按在上面,来回摩挲着。
简怀瑾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书房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一个朋友的,做律师的,专门处理民事纠纷。简怀瑾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对方说这种收养关系转移户籍的手续不算太复杂,但需要养父母那边的同意或者法院的裁定,如果养父母不同意,可能要费一些周折。
简怀瑾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顾止安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了。盘子碗筷都收到了水槽里,桌面擦过了,连他掰下来的那些面包屑都被扫干净了。
简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顾止安站在客厅里,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还是垂在身侧。
简怀瑾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顾止安犹豫了一下,坐过来了。坐得很靠边,离简怀瑾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简怀瑾也没往他那边挪。
“你养父母家在哪个区?”
顾止安报了一个地址。
简怀瑾记下来,又问:“他们家除了你还有别的小孩吗?”
“有两个。是他们亲生的。”
“对你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止安沉默了一会儿。“从我记事起就这样。小时候我以为是自己不够乖,后来发现不管我怎么乖都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抱怨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事实。
简怀瑾听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止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简怀瑾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了。
“以后不用乖了。”
顾止安转过头看他。
简怀瑾没看他,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好像在查什么东西。
“在我这儿,你不用讨好任何人。”
顾止安把视线移开,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
雨停了,天放晴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一片亮光。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T恤,身边是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说要送他去上学,说要帮他迁户口,说以后可以叫他哥哥。
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得不真实。
他见过太多假的善意。那些嘴上说着关心他的人,最后都会露出真面目。他不知道简怀瑾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人。
但至少现在,这一刻,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他觉得有一点暖。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简怀瑾也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过了很久,顾止安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快要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差点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