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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这是礼数~ 瑾宝的大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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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简怀瑾带着顾止安出了门。
出发之前,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打开橱柜看了看,又关上。最后他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又抓了一把茶几上晾着的橘子皮,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拎着就走了。
顾止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手里的袋子,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就带这个?”
“怎么了?”
“……没什么。”
简怀瑾理直气壮地说:“不能空手上门,这是礼数。”
顾止安看了看那个孤零零的苹果和那把橘子皮,决定不再发表意见。
到了周予家门口,简怀瑾按了门铃。
门开了。
周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
他看了一眼简怀瑾,又看了一眼简怀瑾手里的塑料袋,面无表情地问:“那是什么?”
“上门礼。”简怀瑾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一个苹果,还有一把橘子皮。苹果是我不爱吃的那个,橘子皮是晒干的,你可以泡水喝,清热去火。”
周予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简怀瑾,你是人吗?”
“我是。”
“你提着这么一个东西来我家,你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没空着手。”
周予深吸一口气,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决定不跟他计较。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简怀瑾和顾止安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比上次来的时候乱了不少——茶几上摆着半盒没吃完的饼干、一个倒扣的奶瓶、几块散落的积木。沙发上扔着一件小孩的外套,地毯上还有几片薯片碎屑。
简怀瑾扫了一眼,啧了一声:“你家这是被抢劫了?”
“被你朋友的儿子抢劫了。”周予有气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怎么过的?”
“第一天,他把我所有的剃须膏都挤光了,说要给‘花花’洗澡。花花你知道是谁吗?是他那只破熊。第二天,他趁我上厕所的时候,把我的手机拿过去,给我通讯录里所有的人发了一遍‘我是小猪’。第三天,也就是昨天,他非要吃草莓蛋糕,我跑了好几条街给他买回来,他吃了一口说不好吃,然后让我自己吃掉。”
简怀瑾在他对面坐下来,听得津津有味:“这不挺可爱的吗?”
“可爱?”周予坐起来,指着自己的黑眼圈,“你看看我的脸!我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他半夜爬起来说要尿尿,尿完又说要喝水,喝完水又说要听故事,听完故事又说要找他爸,找完他爸又说要找他妈——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睡!”
简怀瑾笑出了声。
“你还笑!”周予恨不得把手里的抱枕砸到他脸上,“你今天必须把他带走,不然我就要死了。”
“陆辞说玩一个星期,这才第四天。”
“我不管!你今天不带走,我就把他送到你公司去。”
“你送呗,反正我公司前台会拦着。”
周予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林屿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简怀瑾和顾止安,笑着打了个招呼:“瑾哥,你们来啦。”
简怀瑾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林屿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配牛仔裤,不再是上次那件周予的衬衫了。
林屿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陆疏远穿着一件印着奥特曼的T恤,头发有点乱,但精神头十足。他看到简怀瑾,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简叔叔!”
简怀瑾伸手接住他:“嗯。”
“简叔叔你是来接我的吗?”
“不是。”
陆疏远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你是来干嘛的?”
“来看你折腾周叔叔的。”
陆疏远眨了眨眼睛,转头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周予,又转回来,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有折腾周叔叔呀,我可乖了。”
周予在后面发出一声冷笑。
陆疏远假装没听到,目光落到站在简怀瑾身后的顾止安身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脸:“咕咕鸡哥哥!你也来啦!”
顾止安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陆疏远从简怀瑾怀里挣脱下来,跑到顾止安面前,仰着头看他:“咕咕鸡哥哥,你陪我玩积木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呀?”
“不想玩。”
陆疏远也不生气,又换了一个提议:“那你看我玩积木好不好?”
“……行吧。”
陆疏远开心地拉着顾止安的手往地毯那边走。顾止安被他拽着,虽然表情不太情愿,但也没有甩开他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拉到积木堆旁边,然后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简怀瑾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予在旁边幽幽地说:“你家小孩还挺有耐心的。”
“你家的也不错。”
“那不是我家的是你朋友家的!”周予强调,“你别搞错了归属权。”
简怀瑾没接话,靠在沙发上看顾止安和陆疏远玩积木。陆疏远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东西,说是城堡,顾止安坐在旁边,偶尔帮他递一块积木,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
林屿在厨房里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他在周予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正在搭积木的陆疏远,小声说:“其实他还挺乖的,就是精力旺盛了点。”
“那是旺盛了一点吗?”周予说,“那是核反应堆级别的。”
林屿笑了笑,没有反驳。
简怀瑾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问周予:“陆辞那边联系你没有?”
“别提了。”周予拿出手机,翻到微信聊天记录递给简怀瑾看。
简怀瑾接过来一看——
第一天晚上:
周予:“陆辞你儿子在我这儿。”
陆辞:“知道啊,在怀瑾那儿,他跟我说了。”
周予:“不是,他今天把剃须膏全挤了。”
陆辞:“哈哈哈正常,他喜欢玩水。”
周予:“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辞:“下周吧,怎么了?”
周予:“没事。”
第二天晚上:
周予:“你儿子今天拿我手机群发了消息。”
陆辞:“发了什么?”
周予:“‘我是小猪’。”
陆辞:“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好好笑。”
周予:“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辞:“下周。”
周予:“具体哪天?”
陆辞:“看心情。”
第三天晚上:
周予:“你儿子半夜折腾我到三点。”
陆辞:“辛苦了[抱拳]”
周予:“你提前回来行不行?”
陆辞:“不行。”
周予:“为什么?”
陆辞:“这边的海很好看。”
周予:“……”
第四天早上:
周予:“陆辞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周予:“我真有事找你。”
周予:“你拉黑我是什么意思?”
周予:“陆辞你不是人。”
——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简怀瑾看完,把手机还给周予,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把你拉黑了?”
“拉黑了。”周予面无表情地说,“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拉黑,还是被一个丢儿子给我的人拉黑。”
简怀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周予抓起一个抱枕砸向他,“你跟他就是一伙的!”
简怀瑾接住抱枕,靠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屿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也觉得好笑,但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只能抿着嘴偷偷乐。
这时候,地毯那边传来陆疏远的声音:“咕咕鸡哥哥,你看我搭的城堡!”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陆疏远面前堆了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建筑,确实有点像城堡,但更像是喝醉了的人搭的。顾止安坐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座“城堡”,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它会倒的。”
话音刚落,城堡塌了。
积木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陆疏远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叹:“哇!咕咕鸡哥哥你好厉害!你说它会倒它就倒了!”
顾止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我弄倒的。”
“可是你说了它会倒呀!”
“那是它自己要倒的。”
“那也是你说的!”
顾止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跟一个三岁的小孩讲逻辑,于是放弃了,默默地把散落的积木捡到一起。
简怀瑾看着这一幕,觉得挺有意思的。顾止安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但对陆疏远这个小话痨,他虽然嘴上不耐烦,却一直没有真正拒绝过。
晚饭是林屿做的。简怀瑾原本想点外卖,但林屿说冰箱里有菜,他来弄就行。周予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屿忙活,时不时递个盘子递个调料,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简怀瑾坐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那边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晃眼。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头的顾止安。顾止安正低头看手机——简怀瑾给他的那部备用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简怀瑾问。
顾止安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百年孤独》的电子版。
“你拿手机看书?”
“方便。”
简怀瑾没说什么,心想早知道他会用手机看,昨天就不用买那个平板了。
晚饭是四菜一汤——红烧鸡翅、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外加一碗紫菜虾皮汤。林屿的手艺不错,味道清淡可口,简怀瑾吃了两碗饭。
陆疏远坐在儿童餐椅上——周予专门去买的——手里抓着一个小勺子,自己舀饭往嘴里送,虽然洒了一半在桌面上,但积极性很高。
“漂亮哥哥,”陆疏远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对林屿说,“你做的饭好好吃哦。”
林屿被夸得眉开眼笑:“好吃你就多吃点。”
“嗯!”陆疏远用力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比我爸爸做的好吃多了。我爸爸只会煮泡面。”
周予在旁边插嘴:“你爸就会煮泡面?”
“对呀,妈妈说爸爸是厨房杀手。”陆疏远一本正经地说,“有一次爸爸想给我煎鸡蛋,结果把锅烧糊了,妈妈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桌上的人都笑了。
简怀瑾夹了一块鸡翅,心想陆辞这个人,在外面看着人模狗样的,在家里的形象原来是这样。
吃完饭,陆疏远从餐椅上下来,跑到林屿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
“漂亮哥哥。”
“嗯?”
“今天晚上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林屿愣了一下。
周予在旁边立刻警觉起来:“不行。”
陆疏远转头看他:“我又没问你,周叔叔。”
“我是这里的主人,我说不行。”
“可是我想跟漂亮哥哥睡。”陆疏远拉着林屿的衣角不放,“漂亮哥哥香香的,周叔叔你臭臭的。”
周予受到了暴击。
林屿忍着笑,蹲下来对陆疏远说:“小朋友要自己睡才勇敢哦。”
“可是我很勇敢呀,”陆疏远说,“我只是想跟漂亮哥哥一起睡而已。我又不怕黑,我就是想跟漂亮哥哥睡。”
这套逻辑虽然不合理,但从一个三岁小孩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林屿看了周予一眼,周予一脸“你敢答应我就跟你急”的表情。
林屿最终还是没答应,哄着陆疏远说等他再长大一点就可以一起睡了。陆疏远瘪了瘪嘴,但没有哭闹,只是用一种非常委屈的眼神看了林屿一眼,然后默默地走到沙发上,抱起了他的小熊花花。
那个小背影,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予不为所动:“别演了,你刚才搭积木的时候还偷吃了三块饼干,你以为我没看见?”
陆疏远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抱着小熊走回了卧室。
简怀瑾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何止不得了,”周予说,“他长大了不是当演员就是从政。”
林屿笑着摇了摇头,去厨房洗碗了。
简怀瑾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他站起来,对周予说:“走了。”
“你把那个小祖宗带走吗?”
“不带。”
“简怀瑾!”
“陆辞说玩一个星期,今天是第四天,还有三天。”简怀瑾走到门口换鞋,“你再坚持坚持,等陆辞回来了,我请你吃饭。”
“我不稀罕你的饭!”
“那我请你吃橘子皮泡水。”
“滚!”
简怀瑾笑着出了门。顾止安跟在他身后,也换好了鞋,冲周予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简怀瑾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们还听到周予在屋里喊了一声:“简怀瑾你不是人!”
电梯门合拢,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简怀瑾靠在电梯壁上,心情很好。
顾止安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把陆疏远留在周予家。”
简怀瑾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周予太闲了,给他找点事做。”
顾止安没有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单元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简怀瑾走在前面,忽然听到身后的顾止安说了一句:“明天就要上学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顾止安站在路灯下,半张脸被光照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简怀瑾看了他两秒,然后说:“怕?”
顾止安没有回答。
“怕也正常。”简怀瑾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第一次上学的时候也怕。”
顾止安跟上他的步伐:“你也怕?”
“怕啊。怕老师凶,怕同学不好相处,怕考试考不好。”简怀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后来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简怀瑾想了想,然后说:“硬着头皮过来的。”
顾止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几声虫鸣。
走到车边的时候,简怀瑾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顾止安一眼。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
顾止安站在车门另一边,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