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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古墟鏖战，心劫同摧 不用一次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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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古墟鏖战，心劫同摧
拂晓天光刺破云层。
青云宗山门外，薄雾漫过青石阶。
林清禾一身深青色劲装，佩剑斜挎腰间，肩头旧伤尚未完全愈合，一层薄纱绷带隐在衣料之下。随她同行一共八名精锐弟子，皆是行事沉稳、实战经验充足之人。
苏灵绮赶来送行，手中递过一枚应急传讯玉符。
“古墟凶险万分，这枚玉符可以直接连通我，一旦事态失控，不惜一切代价捏碎，我便会立刻禀报宗主调动宗门援军。”苏灵绮眉宇间满是担忧，压低声音，“切记，不要孤身冒进，柳玄舟在宗门，我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知晓。”林清禾接过玉符收好，微微颔首，“宗门这边，便劳你多费心。”
“万事保重。”
简单道别，一行九道身影踏剑腾空，破开晨雾，向着千里之外的血梧古墟疾驰而去。
高空长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
一路飞驰，日夜兼程。
三日之后，众人抵达血梧古墟外围的荒莽群山。
远远便能望见那片被黑气笼罩的废墟，断柱残垣耸立在谷地之间，空气中漂浮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浊气，连山间草木都已经大片枯萎发黑。
林清禾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悬浮在山林高处，远远眺望古墟。
“大家在此地暂且止步，不要贸然深入。赵崚经生灵血祭，禁术力量暴涨，此地处处皆是埋伏。”她低声叮嘱随行弟子，“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拿到禁术献祭的确凿物证，而非拼死决战。”
一名年长的弟子眉头紧锁：“道友，此地煞气如此浓重，赵崚必然早有防备，我们会不会已经暴露？”
“不排除这个可能。”林清禾神色凝重，心底不曾放下戒备，“沈寂会在外围替我们标记禁制位置，我们按照他留下的暗号路线，悄悄潜入。”
话音刚落，空气中一道极淡的白光一闪，地面乱石之上，出现一连串隐晦的刻痕。
是沈寂留下的标记。
他已经提前抵达古墟外围，游走在废墟之外，排查四处布设的杀阵陷阱。可他恪守自己的道，只做外围牵制，绝不踏入古墟核心，不会亲手了结属于林清禾的因果恩怨。
“跟我来，沿着标记行进，切莫触碰周遭任何残破石刻。”
林清禾率先落地，众人敛去灵力气息，借着乱石与枯木的掩护，顺着标记，小心翼翼向古墟内部迂回推进。
整片古墟死寂得可怕，听不到鸟兽啼鸣，只有风穿过断裂石柱，发出呜呜如泣的回响。地面随处可见干枯发黑的血迹，那便是先前献祭死士留下的痕迹。
越靠近中心祭台，暗红色的煞气就越是浓稠，如同实质一般压在人的神魂之上。
就在一行人距离中央祭台尚有百丈距离之时。
轰隆——！！
脚下大地骤然剧烈震颤！
地面无数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一道道漆黑的禁术锁链自地底破土而出，疯狂横扫四方！
“是陷阱！”林清禾厉声大喝，“快退！”
可已经晚了。
周遭原本看似普通的残垣断壁，全部是阵法枢纽，四面八方瞬间闭合，一道巨大的血色结界轰然升起，把所有人死死困在古墟核心包围圈之内。
漫天黑雾翻涌，黑袍猎猎，赵崚缓步自祭台高台之上走出来，周身缠绕层层暗红煞气，眼瞳猩红，半张皮肤下有血丝蜿蜒游走，禁术已经深深侵蚀他的肉身神魂。
他居高临下，望着被围困的林清禾，发出嘶哑疯狂的大笑。
“林清禾，你终究还是来了。我等你许久。”
随行八名弟子立刻拔剑列阵，灵力齐齐运转，戒备地挡在林清禾身前。
林清禾握剑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冷冽直视对方：“赵崚，以生灵血肉献祭禁术，造下滔天杀业，你已经彻底堕入邪道。”
“邪道？”赵崚嗤笑一声，满是悲凉与癫狂，“青云宗判我赵家罪责，逼得我宗族四散，家破人亡之时，怎么没人和我讲何为正道？世间公理，从来只握在强者手中！今日，你闯入此地，便不要再想着活着离开！”
他抬手一挥，无数黑色煞气化作锋利的爪刃，铺天盖地向着众人轰击而来。
“杀！”
大战瞬间爆发。
剑光交错，灵力炸裂，碎石四处飞溅。八名青云精锐奋力抵挡禁术攻势，可赵崚借血祭得来的力量太过强横，邪术诡谲阴毒，几招之间，便有两名弟子被煞气扫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身受重伤。
“退到我身后！”林清禾长剑出鞘，正统灵修灵力如水波层层铺开，澄澈的白光与暗红邪术猛烈碰撞，巨大冲击波震得她肩头旧伤瞬间崩开，温热鲜血浸透内层衣衫。
就在肉身承受重创、心神震荡的一瞬间。
灵海深处，那颗蛰伏已久的情劫心魔种子，抓住神魂动荡的缺口，骤然爆发！
周遭厮杀的景象一层层扭曲褪色。
耳边刀兵交击的轰鸣消失不见，古墟的残垣化作漫山盛放的白色山兰。
幻境再度降临。
眼前，没有仇恨，没有杀戮，没有宗门重任，没有赵家的血海深仇。
沈寂就站在兰花花海之中，白衣温和平静，没有大道的桎梏，没有劫难的阻隔。
“放下手中长剑，放下恩怨，留在此处。”幻境之中的声音温柔蛊惑，“不必负重前行，不必面对刀光血影，岁岁年年，安度朝夕。”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求。
不用一次次直面生死，不必时时刻刻克制心底那份知己相惜生出的悸动，只求一份寻常安稳相守。
一半的意识还停留在残酷的古墟战场，要抵挡赵崚汹涌的禁术进攻；另一半神魂沉沦在心魔编织的温柔幻梦当中。
外敌的刀刃在割裂肉身，内心的幻境在引诱神魂，内外双重劫，同时压在她身上。
“清禾！当心！”
现实之中，一名弟子嘶声呼喊，赵崚抓住她一瞬失神的破绽，漆黑煞气凝聚成一柄巨大长矛，裹挟毁灭之力，直刺林清禾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
遥远的古墟结界之外，漫天白光骤然亮起。
沈寂并未闯入血色结界，没有出手斩杀赵崚，可他调动力量，远远轰击在结界外围的阵法枢纽之上。
轰隆隆巨响，血色结界一角剧烈震荡扭曲，赵崚这一记杀招，威力被硬生生削弱三成！
他恪守底线，只破坏陷阱阵法、牵制环境杀招，绝不直接攻击仇敌。
这短暂的削弱，给了林清禾一线喘息之机。
刺骨的危机感狠狠刺痛神魂，将她一部分意识从幻境拉扯回来。
花海开始碎裂，幻境之中沈寂温柔的面容，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林清禾脑海之中飞速闪过四重心境的每一重历练。
第一重，心若寒潭，面如止水——风波之中守住本心，不为幻象蛊惑。
第二重，默然自守，无须辩白——万千劫难加身，不必向幻境证明什么。
第三重，超脱情感，淡然处世——懂得渴求，却绝不向贪恋沉沦。
第四重，勇于抉择，明辨取舍——看清温柔梦境全是牢笼，主动选择苦难的正道，坦然承担所有代价。
她闭上双眼，再骤然睁开。
眼底的迷惘彻底消散，只剩下澄澈清明。
“很美，可这不属于我。”
林清禾低声开口，手中长剑向上横斩，灵海之内，道心的万丈白光轰然炸开。
漫山兰花幻境，如同镜面一般，寸寸崩碎消散。
心魔被强行压回灵海深处，却依旧没有根除，只是再度被迫蛰伏，神魂却因此遭受巨大反噬，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
幻境破除，重回残酷的古墟战场。
赵崚眼见她挣脱心魔蛊惑，眼中杀意更盛：“竟能破掉情劫幻扰！果然有几分本事！可今日，你依旧难逃一死！”
他再度催动禁术，周身黑气暴涨，无数邪术攻击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林清禾浑身染血，旧伤叠加新伤，体力与灵力都在飞速消耗，可四重心境铸就的道心如磐石不动。她不再被心魔干扰，心神完全收拢于战局，长剑起落之间，正统灵修功法运转到极致。
她不追求一击必杀，只寻对方破绽。赵崚力量虽强，可血祭禁术本身就在不断反噬他的神魂肉身，每一次全力出手，自身都会遭受损伤。
数十回合苦战。
抓住赵崚禁术反噬、动作迟滞的一瞬空隙，林清禾纵身凌空跃起，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长剑之上，一道雪亮的白光剑光，狠狠劈在赵崚肩头！
“啊——！！”
凄厉惨叫响彻古墟。
赵崚的整条左臂，被剑光重创撕裂，暗红的黑血喷涌而出。
重创已经达成，可禁术加持之下，他生命力强悍得可怖，并未就此殒命。
他捂着血流如注的肩头，满眼疯狂的恨意，看向林清禾：“今日算你赢，但是这份仇恨，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赵崚抬手捏碎一枚宗族秘宝，一团浓重黑雾瞬间笼罩他全身。
“撤！”
周遭残存的赵家旧部立刻掩护，黑雾翻涌遮蔽视线，借着古墟残存的空间裂隙，赵崚带着残部，硬生生遁逃离去。
浓烈煞气随着他的远去，一点点散去大半。
古墟核心祭台，终于安静下来。
战场之上一片狼藉，地面遍布刀剑痕迹与血迹。随行八名弟子，两人重伤，数人轻伤，好在性命尚且保全。
林清禾拄着长剑，半跪在地，浑身沾满尘土与鲜血，剧烈喘息。挣脱心魔的反噬，加上与赵崚死战，让她几近脱力。
她艰难抬头，看向中央的祭台。
祭台之上，还残留着大量血祭留下的痕迹，刻满邪异纹路的石砖、散落的献祭器物，还有几片记录禁术的残破竹简，全部都留在原地。
物证，到手了。
“找到了……这些，便是赵崚血祭禁术的铁证。”
她抬手，拿出储物法器，小心翼翼将所有证物一一收好。
就在这时，结界彻底瓦解。
白衣身影自远处缓步走来，沈寂踏入这片劫后狼藉的古墟。他目光扫过遍地伤员，最后落在半跪于地、满身血污的林清禾身上。
“你强行挣脱心魔，神魂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沈寂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赵崚被你重创，却得以逃走。因果未彻底了结，祸根依旧留存。”
“我知道。”林清禾缓缓撑着长剑站起身，身子微微摇晃，“我已经尽我所能。世间从无全然圆满的胜利，这便是取舍。”
第四重境界教会她，接受不完美的结局，接纳未能斩除仇敌的缺憾。
“赵崚身受重伤，禁术反噬会持续折磨他，短时间之内很难再掀起大规模祸乱，但是他的仇恨不会消减，只会更加偏执疯狂。”沈寂看向远方天际，“他会躲藏起来疗伤，谋划下一场更大的报复。”
一名重伤弟子虚弱开口：“道友，我们现在该如何？”
“即刻返程，返回青云宗。”林清禾握紧手中储物法器，里面存放着可以撼动整个宗门长老堂的物证，“拿着这些证据，便再也没有人可以说我们只是凭空揣测。柳玄舟再想阻挠，也无从下手。”
沈寂微微点头：“我会护送你们离开古墟的危险地域，避开沿途赵家残余势力的截杀。到了安全地界，我便会离去。后续宗门之中的风波，依旧需要你独自面对。”
他依旧不会介入宗门内部的纷争。
简单处理好众人的伤口，一行人踏上归途。
来时意气奔赴险境，归时满身伤痕累累。
一路跋涉，数日后，青云宗山门遥遥在望。
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带回物证，仅仅只是把真相摆上台面。
宗门内部，柳玄舟经营许久的势力盘根错节，一场朝堂长老堂的激烈博弈，正在等待林清禾。
灵海深处，情劫心魔并未消亡，只是再次蛰伏，等待下一次风雨扰动。
远方暗处，负伤逃亡的赵崚，心底的怨恨如同毒草疯狂滋长，正在暗处休养，磨刀霍霍。
打赢一场恶战，不代表劫难落幕。所有暂时的安宁，都只是下一轮风暴来临之前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