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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暗潮奔涌,风雨欲来 伪善最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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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暗潮奔涌,风雨欲来
天刚蒙蒙亮,青云宗的晨钟悠悠响彻群山。
竹舍之内,林清禾结束一夜打坐。
昨夜勘破幻境留下的神魂损伤,并未完全修复。哪怕四重心境圆满,心魔造成的内伤,也绝非朝夕可以抹平。每当心神松弛下来,灵海深处那枚心魔种子便会轻轻震颤,那些虚妄幻梦里的片段,会毫无征兆在脑海一闪而过——漫山兰草,月下闲谈,不必厮杀不必背负恩怨的岁岁年年。
每一次闪回,心口便泛起一阵淡淡的怅然。
她抬手按在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幻象已经破碎,执念却还在。”她低声对自己说道。
修行之道,不是把心底的念想硬生生掐死,而是学着与这份念想共存,不被它牵引走向沉沦。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灵绮提着一个药匣站在廊下,神色带着几分疲惫。
“清禾,药师调配的安神养神的灵草,对你神魂受创有帮助。”苏灵绮推开门走进来,将药匣放在木案上,“这几日我带人追查各地线索,依旧找不到赵崚的踪迹。山海缉捕令下发这么久,如同石沉大海。”
林清禾打开药匣,淡淡的草药清香漫开。
“不是他藏得好,是他已经不在寻常隐匿之地。”林清禾抬眸,“千里之外的血梧古墟,沈寂感知到那里有大规模生灵献祭的禁术波动。赵崚应当是在古墟之内,借禁术提升修为。”
苏灵绮瞳孔骤然收缩,一掌拍在木案上。
“生灵献祭!那是宗门严令禁止的邪道之行!为何不立刻上报宗主,调集人手围剿古墟!”
“没有实打实的物证。”林清禾轻轻摇头,语气冷静,“沈寂修为超然,能够感知千里之外的神魂波动,可这份感知,不能当做公堂之上的凭据。我们仅凭一句感知,便兴师动众远征古墟,长老堂之中,定会有人提出异议。尤其柳玄舟,他定会从中阻挠。”
提到柳玄舟,苏灵绮眉头紧紧拧起。
“说到柳玄舟,这几日他处理赵家遗留产业,动作快得惊人。不少原先依附赵家的凡间势力,没有被收归宗门,反倒归入他门下管辖。昨日我去找长老堂递交探查卷宗,恰好撞见他与几位保守长老在议事堂密谈。我在外等候片刻,听见几句只言片语,似乎在说‘制衡外患,不必赶尽杀绝’。”
林清禾指尖轻轻摩挲药匣边缘,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制衡。”她重复这两个字,“于柳玄舟而言,逃亡在外的赵崚,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只要这把刀还活着,宗门就需要有人来应对祸乱,他便可以借着处理祸乱的名义,不断攫取权柄。他不会希望赵崚立刻死去,也不希望赵崚真的攻破山门。他要的,是可控的动荡。”
“可若是赵崚被禁术彻底吞噬,哪里还谈得上可控!到时候整个青云宗都会陷入灭顶之灾!”苏灵绮声音不由得抬高几分。
“道理我们懂,可长老堂很多人只看得见眼前利弊。”林清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连绵云海,“柳玄舟素来行事公允得体,从未留下半分错处,所有谋划全部藏在大义的外壳之下。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撼动不了他半分。”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议事堂那边传来弟子传讯,请林清禾前往长老堂议事。
“来得正好。”林清禾将灵草收好,“正好,我要当面试探一番。”
议事堂,青云宗诸位长老端坐两侧。
宗主居于主位,柳玄舟立于下首,一身月白道袍,神色谦和温润,看上去一派君子之风。见到林清禾踏入大堂,他率先微微颔首,笑容得体。
“清禾师妹来了。此番你洗清自身冤屈,勘破赵家阴谋,于宗门有功。”
林清禾微微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分内之事。”
一名白发长老捋着胡须开口:“今日召集你前来,便是商议追剿赵崚一事。缉捕令撒向山海多日,全无音讯,诸位长老各抒己见。”
柳玄舟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句句都站在宗门大局角度。
“赵崚麾下死士折损大半,又被我们查封全部产业,已是丧家之犬。依晚辈之见,不必大举兴兵远征。古墟乃是上古凶地,地形险恶,贸然派遣大批弟子前去,只会徒增伤亡。不如继续加固山海缉捕网,静待他自投罗网。”
林清禾直视着他,声音清亮,响彻议事堂。
“柳师兄此言差矣。赵崚并非在苟延残喘,他极有可能身处血梧古墟,以生灵血气催动禁术。邪道禁术最是诡秘,一旦让他彻底消化献祭得来的力量,到时候便不是我们去找他,是他带着滔天杀业,打回青云宗山门。届时死伤的,便不是一批远征弟子,而是全宗上下万千门人。”
堂内一片寂静,几位长老彼此对视。
柳玄舟面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消散,依旧从容应答:
“师妹所言,只是推测。我们没有任何人亲眼见到赵崚在古墟献祭生灵。仅凭虚无缥缈的神魂感应,便兴师动众,若是古墟空无一人,劳师远征耗费宗门大量资源,这个责任,何人承担?”
他一句话,便把所有压力全部压了过来。
有几位守旧长老纷纷点头。
“玄舟说得有理,凡事讲求实证,不可仅凭猜测大动干戈。”
“缉捕令已经下发,静待消息便是。”
林清禾心中了然。
柳玄舟很清楚,拿不出实物证据,自己所有警告,都只会被归为主观臆断。
她没有继续激烈争辩,微微垂眸:“既然如此,晚辈恳请宗主准许我,带领一小队精锐,秘密前往血梧古墟探查。不发动大规模宗门兵力,只做暗中查证。若确有禁术祸乱,传回实证,宗门再出兵围剿。若是扑空,所有损耗,由我一人承担。”
宗主沉吟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也好。不可大举厮杀,以探查虚实为先。切记保全自身。”
柳玄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师妹胆识过人,万事千万小心。若是遇到凶险,立刻传讯回宗,切莫逞强。”
话语是关切,心底却另有算盘。
若是林清禾死在古墟,世间再无人能够阻碍他;若是林清禾带回证据,赵崚的威胁摆在明面上,他也可以顺势接收平乱的功劳。无论结局如何,于他,都不吃亏。
伪善最可怕之处,便是它永远站在道义的高台之上,进退皆可获利。
议事堂议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走出议事堂回廊,柳玄舟快步几步追上林清禾,廊下树影斑驳,四下已经没有其他弟子。
“师妹,方才议事堂上,我并非有意与你作对。”柳玄舟声音压低,带上几分恳切,“我只是担忧宗门将士白白送命。赵崚穷途末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古墟凶险万分。”
林清禾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他。
“师兄心中真正担忧的,究竟是宗门弟子,还是担心失去赵崚这一枚制衡的棋子?”
这句话直截了当,没有绕弯。
柳玄舟脸上温和的神色僵了一瞬,随即苦笑一声,轻轻摇头。
“师妹心中,竟是这般看待我。我一心为青云,何来棋子一说。你历经牢狱劫难,吃过太多苦,难免对旁人多了几分猜忌。”
他不辩解,也不承认,只把一切全部推给她受过创伤后的多疑。
林清禾没有继续争辩。
和心思深沉之人对峙,没有证据的时候,再多言语,都是徒劳。
“但愿如此。”她淡淡说完,拱手转身离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柳玄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眼底掠过沉沉阴霾。
夜幕再次降临。
竹院之外的松林,月色如水。
沈寂一袭白衣,静静站在松树下,晚风拂动他宽大的衣袖。
得知长老堂的决议之后,他特意过来一趟。
林清禾推开竹舍木门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上轻便的出行劲装,腰间佩剑,行囊简单收拾完毕。明日拂晓,她便要带着少数精锐,奔赴千里之外的血梧古墟。
“你要亲自前往古墟。”沈寂开口,语气平静。
“不去不行。堂中被柳玄舟言语裹挟,没有实证,宗门不会大举出兵。只有我亲自过去,拿到禁术献祭的物证,才能打破这个僵局。”林清禾站在月光之下,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神魂的损耗依旧还在折磨她,“只是这几日夜半打坐,心魔愈发躁动。常常一念失神,就会又看见那场幻境。”
沈寂望着她,月色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幻境的本质,是你心底的遗憾与渴求。你向往安稳相伴,可你的大道,注定不能沉溺于那样的温柔。”
“我明白。”林清禾轻轻呼出一口气,“道理我都懂,可心念,不是靠道理就可以直接抹除。”
有那么片刻,松林之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松叶沙沙作响。
知己之间,彼此心知肚明,心底都生出过不该有的悸动。却受道心所束,受劫难所困,不能往前半步。
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大道铸成的高墙。
这便是情劫最折磨人的地方——不是互相憎恨,恰恰是互相懂得。
“古墟之内,赵崚经过血祭,力量暴涨,神魂被邪力侵蚀,行事疯狂不计代价。”沈寂缓缓说道,“我会先行一步,在外围替你探查地形,标记凶险禁制。但我不会踏入核心祭台,不会出手斩杀赵崚。那一场恩怨,属于你,属于赵家的因果,需要你亲手了结。”
林清禾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答复,她点头:“我明白你的道。你只需帮我避开陷阱,足矣。”
“另外,提防柳玄舟。”沈寂提醒,“他极有可能暗中动手脚,比如暗中泄露你的行踪给赵崚,借仇敌之手除掉你,自己置身事外。”
林清禾眸光一凛。
“借刀杀人。”
“这是他最擅长的手段,从不亲手沾染鲜血,却可以坐收渔利。”沈寂继续道,“此行,危机不止来自古墟的邪术,身后宗门,同样藏着利刃。”
谈话到此,不必再多言语。
沈寂身形淡淡虚化,消失在松林夜色之中。
竹舍之内,只剩下林清禾一人。
她坐到案前,摊开一张宣纸,细细绘制古墟大致地形图,指尖落墨。夜半更深,万籁俱寂,心神稍有松懈,灵海之中,心魔又一次轻轻扰动。
脑海之中,又闪过幻境片段:山谷幽兰,月下闲谈,岁岁平安,无仇无劫。
心口微微发闷。
她抬手,指尖重重按在宣纸之上,墨汁晕开一团暗色。
“那是梦。”她低声告诫自己。
梦再美,终究是心魔编织的牢笼。
千里之外,血梧古墟。
残破的祭台之上黑雾翻滚,赵崚一身黑袍,周身缠绕缕缕暗红煞气。经过多日炼化,生灵献祭得来的力量,已经被他吸收大半。他眼底猩红,神魂被禁术啃噬,理智一点点流失,唯独复仇的执念,愈发滚烫炽烈。
几名侥幸活下来的旧部跪在祭台之下。
“家主,各方旧部已经收到传讯,正在向着古墟方向汇集。只等您一声令下,我们便杀回青云宗!”
赵崚仰头大笑,笑声嘶哑而疯狂,回荡在残破古墟。
“林清禾,青云宗……所有亏欠我赵家的,我要让你们,用鲜血一一偿还。”
他抬手一挥,漆黑的禁术黑雾在掌心盘旋翻滚。
“先等她来。听闻,她已经动身,要来古墟探查。正好,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我要让她,尝一尝我赵家,家破人亡的滋味。”
赵崚早已收到柳玄舟暗中传递出去的密报。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血梧古墟悄然张开。
前方是疯狂的邪道仇敌,身后是宗门内部暗藏的算计,心底还有情劫心魔日夜啃噬心神。
林清禾前路,四面皆险。
真正的风雨,从来不是骤然降临,而是无数暗流一点点汇集,最后轰然倾覆。
窗外夜色沉沉,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拂晓将至。
奔赴古墟的征程,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