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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古墟幻梦,情劫初扰 “大道不要 ...

  •   第十章古墟幻梦,情劫初扰

      月色浸满青云宗的竹舍庭院。

      林清禾盘膝坐于竹榻之上,周身灵力缓缓循环流转。身上刀伤、钝伤在灵修之力滋养下大半愈合,只是矿洞之中留下的内伤,还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四重心境已经圆满,道基稳固如山。可灵海深处,那颗情劫心魔的嫩芽,自那日演武广场与沈寂并肩闲谈之后,便再也没有彻底沉寂下去。

      它不会时时刻刻兴风作浪,只会在夜深人静、心神放松的缝隙,悄悄扰动识海,撩动心底潜藏的贪念。

      竹舍之外,夜风穿过成片竹林,沙沙作响。

      而千里之外,一处被世人遗忘的上古陨落修士遗迹——血梧古墟。

      乱石残柱遍地,断裂的石刻爬满暗红的斑驳纹路,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浊气。逃亡多日的赵家主赵崚,带着仅剩的十几名忠心死士,踏入这片被封禁千年的废墟。

      连日奔逃,丧家之犬一般的处境,早已磨尽他仅剩的理智。宗族覆灭的恨意、被林清禾毁掉一切的怨毒,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祭台,正是赵家世代拼死守护的禁术残卷所记载之地。

      漆黑浑浊的气息,自祭台缝隙不断翻涌升腾。

      一名死士面露惧色,上前一步躬身劝谏:“家主,此禁术以生灵血气为引,代价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灵海尽毁,神魂俱灭,万万不可贸然催动!我们不如远遁边荒,休养生息,日后再寻机会。”

      赵崚猛地转头,眼底布满猩红,袖口狠狠一挥,一股狂暴灵力直接将那名死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石柱之上,一口鲜血喷溅在古老石刻上。

      “休养生息?”赵崚的声音沙哑又癫狂,“青云宗查封我赵家世代产业,发布山海缉捕令,全天下皆可追杀我等!我们还有何处可以休养生息?!林清禾毁我宗族,逼得我流离失所,此仇,我必百倍奉还!”

      另一名死士咬牙:“可祭台献祭,要活生生灵作为祭品,造下滔天杀业,就算得到力量,也会被禁术反噬,永无轮回!”

      “反噬又如何!”赵崚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回荡在空旷古墟,“只要能够报仇,神魂俱灭,我亦心甘情愿!今日,我便要借这上古禁力,重塑力量,杀回青云宗!”

      他不再听任何人劝阻,抬手捏动晦涩诡谲的印诀。

      “把所有人,全部带上祭台。”

      余下死士脸色惨白,有人反抗,有人试图逃窜,可一路跟随逃亡,早已被赵崚以宗族秘术束缚神魂,根本无力反抗。

      凄厉的惨叫在古墟深处响起,滚滚鲜活血气顺着祭台纹路不断渗入地底。乌黑妖异的黑雾从石台缝隙汹涌喷涌,缠绕包裹住赵崚的身躯。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可皮肤之下,有缕缕暗红血丝不断游走,禁术的侵蚀,已经开始啃噬他的神魂。

      禁术残卷之上缺失的部分,正在借着无数生灵性命,一点点补全。

      赵崚仰天长啸,周身黑雾翻涌,一双眼眸彻底化作暗红色。

      “林清禾,青云宗……等着我。”【仇恨会让人甘愿献祭自我,把毁灭当成复仇的铠甲。】

      古墟之中发生的血腥献祭,远隔千里,青云宗的众人尚且一无所知。

      宗门之内,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赵家被抄之后,遗留下来大量凡间商铺、田庄、矿产,全部交由宗门长老会处置。柳玄舟抓住这个机会,主动向宗主请命,接手清查、登记这些产业。

      议事堂内,一众长老分列两侧。

      宗主坐在主位,目光看向下方躬身而立的柳玄舟。

      “玄舟,此事繁杂,牵扯凡间诸多世俗势力,你确定要担下这份差事?”

      柳玄舟神色恭谨,语气恳切,滴水不漏:“宗主,赵家遗留产业盘根错节,不少地方还有赵家旧部暗中潜伏。弟子愿意耗费心力一一梳理,既保全宗门利益,也安抚凡间属地百姓,不让流民动乱滋生。”

      一名守旧长老捋着胡须点头赞许:“柳贤侄心思缜密,行事稳重,交由你处理,最为妥当。”

      也有长老心存顾虑:“只是这份差事手握大量财帛,权柄不小,需得时时自省,不可滋生私心。”

      “长老教诲,弟子铭记于心。”柳玄舟深深一拜,面上坦荡无私,心底却另有盘算。

      清查赵家遗留产业,便是最好培植自身势力的机会。安插自己的心腹,拉拢凡间地方势力,收拢赵家旧部,悄无声息扩张自己的根基。

      议事堂散后,走出大殿,恰好遇上前来报备缉捕进度的苏灵绮。

      苏灵绮一身劲装,佩剑悬于腰间,眉头微蹙。

      “柳师兄。”

      “灵绮师妹。”柳玄舟停下脚步,温和微笑,“近日追查赵家余党,辛苦了。”

      苏灵绮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赵家主赵崚依旧杳无音讯,缉捕令撒遍山海,却半点踪迹都寻不到,我怀疑他躲进了那些早已被遗忘的上古遗迹。”

      柳玄舟眼底微光一闪,面上不动声色:“上古遗迹凶险万分,赵崚身负重伤逃亡,应当不会冒险闯入那般绝地。师妹不必太过焦虑,慢慢探查便是。”

      他刻意轻描淡写,并不希望宗门把注意力投向古墟方向。赵崚越是强大,未来就越能成为制衡林清禾的一把利刃。哪怕这把利刃,终有一日也会伤到自己。

      苏灵绮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抓不住切实把柄,只能压下疑虑,拱手告辞。

      看着苏灵绮离去的背影,柳玄舟嘴角那一抹温和笑意,缓缓淡去。

      “林清禾,沈寂……你们的前路,不会太平。”

      另一边,竹舍之内。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

      林清禾打坐调息,试图稳固四重心境,压制灵海之中躁动的心魔嫩芽。可越是刻意压制,心底那一缕潜藏的贪恋,便越是钻出来扰动心神。

      不知何时,周遭竹林的沙沙声响慢慢消散。

      竹舍的窗棂之外,不再是深夜墨色天幕,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和煦的春日天光。

      空气中漂浮淡淡的兰花清香。

      她心中一凛——坠入幻境。

      心魔趁她心神略有疲惫之时,终于编织出一场美梦。

      起身推开竹舍木门。

      门外不再是清冷孤寂的修行庭院。
      远山云雾轻柔缭绕,溪水潺潺流过青石,漫山遍野开满白色山兰。

      不远处的溪水边,白衣男子立在那里,正是沈寂。

      没有道者的疏离淡漠,没有不可逾越的戒律边界。此刻的他眉眼柔和,不见半分清冷孤绝。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望向林清禾,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来了。”

      幻境之中的声音,温润平和。

      没有牢狱之灾,没有赵家的追杀,没有宗门公堂的博弈,没有禁术与死亡。不必面对刀光剑影,不必承担大道试炼,不必被劫数裹挟。

      这里只有安稳岁月。

      往后岁岁年年,不必求大道,不必渡劫难。二人可以相伴居于这片山谷,观山看水,闲谈朝夕,远离世间所有纷争。

      幻境之中,一幕幕场景在眼前流转。

      春日共赏山花,秋夜同观月色;
      粗茶淡饭,朝夕相伴,没有道规束缚,没有仇怨追杀。
      那是她心底,偶尔一闪而过,不敢去奢望的虚妄念想。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低声蛊惑:留在这里吧,不必再承受世间万般苦难,不必再和心魔日夜缠斗,就这样相守一生,何其圆满。

      这便是情劫最可怖之处,它从不以狰狞恶鬼现身,而是化作你心底最渴求的温柔梦境。

      林清禾站在漫山兰花之中,望着眼前触手可及的美好幻象。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的心神剧烈动摇。

      多少次牢狱的阴冷,多少次生死一线的搏杀,那些遍体鳞伤的时刻,她多么希望可以停下脚步,拥有这样一份不用挣扎的安稳。

      幻境里的沈寂缓步向她走来,伸手,想要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一瞬。

      她脑海之中闪过一幕幕真实过往:
      思过狱冰冷的石壁,矿洞崩塌之时滚滚落石,公审之上朝堂博弈的字字句句;
      还有真实的沈寂,永远恪守道的边界,点化提点,却从不会伸手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真正的知己,从不是陪你逃离劫难,而是站在边界,看着你亲自走过劫难。

      眼前的相守,太美,美得全无代价。世间万事,凡无代价的圆满,全是虚妄。

      林清禾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眼底的那一丝动摇彻底褪去,只剩下澄澈清明。

      “这不是真的。”

      她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四重心境淬炼出来的决然。

      “我所求从不是逃避苦难的相守。若要大道,便不能沉溺幻梦。若要相伴,也该是共渡劫难,而非躲在心魔编织的假象里偷得浮生。”

      话音落下,她运转全身灵力,道心光芒自灵海轰然炸开。

      漫山遍野的兰花瞬间枯萎凋零,春日暖阳化作沉沉黑夜,溪水、远山尽数如同碎镜一般片片崩裂消散。

      眼前温柔含笑的白衣身影,一点点化作漫天飞散的黑雾。

      幻境破碎。

      竹舍,依旧是深夜。

      夜风穿过竹林,沙沙声响重新回到耳边。

      林清禾踉跄半步,抬手撑住门框,胸口一阵闷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虽然勘破这一层心魔幻境,可情劫心魔已经实实在在伤到神魂。灵海深处,那颗心魔嫩芽没有消亡,只是重新蛰伏下去,只是根须,扎得比之前更深。

      勘破幻梦,不等于斩除情劫。

      幻象可以击碎,心底生出的倾慕与贪恋,却无法一朝一夕彻底抹除。

      “呼……”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衣袖之下的手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竹舍门外,一道清浅的声音响起。

      “你遭心魔侵扰了。”

      沈寂不知何时站在竹院门外,月色落在他白衣之上,周身清辉淡淡。方才幻境爆发之时,神魂波动向外逸散,被他捕捉感知到。

      他没有闯入竹舍,只是立在院门之外,恪守分寸,不踏进一步。

      林清禾稳住气息,抬手拭去额角冷汗,走到门边,隔着一道木门,看向院外的人。

      “是。心魔编织一场幻梦,编织出一场无需渡劫,安稳相守的虚妄。”她坦然直言,没有遮掩,“我勘破幻境,神魂却已受耗损。”

      沈寂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转瞬便被道心压下。

      “情劫的第一层试炼,便是以你心底最深的渴求,编织美梦困住你。幻境可破,心魔难除。”他缓缓开口,“你方才所见的幻象,是你的执念,亦是我的劫。倘若我心中无半分动容,这幻境,便无从成型。”

      这句话,说得极淡。

      意思直白:心魔编织的美梦,能成型,不止源于林清禾的念想,也源自他沈寂心底,那一份被死死压制的、不该有的惺惺相惜。

      二人的劫,从来不是一人之事。

      院内竹影摇曳,月色凄清。

      林清禾沉默片刻,轻声道:“幻境是假的,可心底生出的悸动,是真的。”

      “是。”沈寂点头,“大道不要求人泯灭七情,只要求人,不被七情主宰。”【真正的超脱,不是不曾动心,而是动心之后,依旧可以掌控自我。】

      “赵崚消失多日,杳无踪迹。”林清禾转开话题,把心神拉回现实危机,“我怀疑他藏匿于上古遗迹之中。”

      “我已感知到千里之外古墟方向,有一股狂暴的禁术血气升腾。”沈寂眉眼微凝,“他以生灵血祭禁术,力量暴涨,神魂正在被黑暗力量腐蚀。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卷土重来。到那时,不再是简单的宗族复仇,他会不惜一切,拉整个青云宗一同陪葬。”

      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柳玄舟借清查赵家产业,暗中安插心腹,培植势力。宗门之内,隐患亦在滋长。”林清禾补充。

      “内有劫心扰神,外有强敌环伺。接下来每一步,皆是刀刃上行走。”沈寂声音清寂,“我会探查古墟更多情报,却依旧不能替你了结这场恩怨。所有抉择,终究要由你亲手完成。”

      说完,他微微拱手,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月色竹林之间。

      院门重新归于安静。

      林清禾独自立在竹舍门口,晚风拂动她的衣袍。

      刚刚破碎的幻境还残留在识海之中,那一场温柔相守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明知道是虚假,可心底那一丝怅然,真实存在。

      灵海深处,心魔静静蛰伏,等待下一次时机。

      外部,得到禁术力量的赵崚正在快速积蓄力量,磨刀霍霍;宗门朝堂,柳玄舟借着处理赵家遗留,势力一天天壮大,暗中布局;山海缉捕令依旧悬置,却抓不到真正元凶。

      内有情劫缠心,外有两大危机步步逼近。

      短暂的安宁彻底终结,狂风骤雨,已经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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