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弓》伊昙

9、暗斗 好巧啊，大

　　在走出去的前一刻，肖鳞顿住脚步。

　　他僵硬地笑了笑，回过头，“别出去了，我感觉，我要被超度了。” 他点了点小女孩手里那块冰凉的鲛生石，问道，“瞒了不少事情吧？比如车厢里那些影子是怎么回事，你说要在天鹅岛下车，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女孩不答，反问他，“明明哥哥差点死在车厢里，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救我？如果跑慢一步，就会被那团黑雾抓到了。”

　　肖鳞一摊手，“没办法，我不能放任你一个小孩子在危险的地方任凭宰割。” 他随意地笑了笑，似乎这样承认让他有些尴尬，又拼命找补道，“反正当时已经很危险了，救你也是死，不救大概也是死。我……我看不下去。”

　　小女孩点点头。她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肖鳞无奈地摇摇头，“这、这有什么。但凡是个人都会这样选择吧。话说，你还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反正我大概也要死了，不如让我死个明白？”

　　他装作不在意地靠在车门边，实际眼中全是那块鲛生石。鲛生石没有发光，说明秦决没有收到他的求救信号，他一面无奈地在心底吐槽自己的倒霉程度，一面又隐隐怀疑自己上辈子的确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找到他身上来？

　　他掰手指头数了数，第三回了，这个月第三回了。比班主任找他家长还准时。

　　“我家住上岭南池县，我死的那一年村子遭了变故，被一个魔头屠了村。当时有个很厉害的仙人替村里的人做法超度，可惜他和魔头打的那一仗让他损失了不少仙力，魔头残部找上门来偷袭，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再也支撑不住阵法……”

　　小女孩语气有些哽咽，“当时他说，若他能平安归来，必定会渡我过冥河。若是他不幸殒命，则百年后会有有缘人渡我过去。谢谢哥哥，我知道天鹅岛就是我的终点，这块石头还给你。” 她将手中的鲛生石递过去，“对了哥哥，为什么，刚刚你的魂魄，是残缺不全的呢？”

　　她着实有些疑惑，在她的记忆里，仙人渡生魂时，那些人的魂魄都是完整的，可是她刚刚明明看到，小哥哥的灵魂只有一角。那一角泡在水里，皱皱巴巴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是……是么？” 肖鳞并不理解她话中的意思，眼见小女孩一步步往车门外迈去，他还是担心地问道，“真的不会有事么？”

　　他只得到了一个微笑的回应。随后天旋地转，他一个没站稳，又摔在地上。

　　手肘磕青了，书包还好好地背在肩膀上，地铁上没有几个人，都在低着头玩手机。肖鳞抬头一看，已经坐过七站了，距离他家越来越遥远。车厢停稳，他跑出去，想到对面月台坐反向车，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苍月！

　　他怎么……

　　苍月孤身一人等地铁，他只戴了个黑色的口罩，身边没有助理，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似乎并不担心有人认出来似的。肖鳞小跑上前，小声打了句招呼，眼睛亮亮的。

　　苍月一抬头，就看到朝思暮想的人站在他面前对自己笑。他险些没把持住，手里的法器和符纸差点摔在地上。然后他猛地回头看了眼站台，声音里充满疑惑，“你怎么在这？”

　　肖鳞不好意思道，“刚刚在地铁上睡着，坐过站了。”

　　“原来是这样，” 苍月点点头，“那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肖鳞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很近的。”

　　虽然面上不显，苍月心底却有些狐疑，秦决怎么放任自己的徒儿孤身一人？他先前还从自己这借法器，说什么要给小鱼修补魂魄，说魂灵不稳，易遭小鬼侵害。他本打算自己亲自送过去，也好在宝贝面前刷一刷存在感，充分发挥这些法器的作用。

　　他还没准备钓，小鱼儿自己就上钩了。既然如此，他就不跟秦决客气了。

　　上了车，苍月坐在肖鳞身边，语气温柔地问道，“你那个堂兄……和你住在一起吗？”

　　肖鳞迟疑了一瞬，“他、他最近不在家，我总是见不到他，可能是在忙吧。” 说罢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两个人怎么总是在暗暗和对方较劲？难道是他的错觉？

　　不住一起那可太好了！苍月心情又好了几分。

　　车厢滚滚运行，穿过低矮的隧道和模糊的光影。

　　苍月的手轻轻触了触肖鳞的手，有些凉。鲛人的身体都凉，凉得像深海的海水，皮肤很白，泛着海底的微光。苍月身上有很好闻的海盐柠檬味，清清凉凉的，肖鳞一时没忍住，向他那边靠了靠。

　　苍月微微挑眉。

　　肖鳞见被发觉，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我只是想知道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很好闻，我没有闻过。”

　　“原来只是这样，” 苍月弯了弯眼睛，“我还以为肖同学……” 他话语未毕，车厢便猛地晃了一下，苍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左手藏在身后，不知掐了个什么诀，再回头时，脸上就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那位堂兄可真是个大忙人，白瓦市晚上不安全，他也不知道来接你回家。”

　　怎么又绕回到秦决身上了？肖鳞一愣，随后喏喏点头。他哪里请得动那位神出鬼没的仙长，倒是苍月，和他坐了一路，不会终点也是一样的吧？

　　十字街站，肖鳞先一步起身，随后身旁一道颀长的阴影就落在他身边，苍月似是漫不经心道，“好巧啊，看来我们在一站下车。”

　　车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秦决。

　　肖鳞后背忽然起了一层凉意。

　　他往外走了几步，和两个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人拉开一定距离，讪讪道，“好巧啊，大家怎么都在这？真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