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弓》伊昙

21、腐臭 鱼不要面子

　　“不过小鱼，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孟泱左嗅嗅、右嗅嗅，满脸不解，“我总能闻到一股臭味，今天刚回房间就闻到了，左找右找都没发现是什么东西坏了，或者死虫子死老鼠的尸体。那股味道若有若无的，一直飘散在房间里。”

　　肖鳞闻了闻，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不过臭味么，三楼那一层楼好像都有这种味道，可能是他闻习惯了？

　　孟泱抽抽鼻子，“也可能是我出现幻觉了吧。不过总之，社会实践已经圆满过去两天了，还有三天，咱们就能放假回家咯！”

　　晚上肖鳞做梦，梦到秦决做松鼠鳜鱼，吃起来很香，却总是有股莫名其妙的臭味。

　　第三天总是不寻常的，有人放火烧养老院，好在火势被控制住了。经调查，火是201放的，警察将人带走做了笔录。201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嘶吼，“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后悔的！”

　　事实证明，肖鳞才是那个该后悔的人。房间里的臭味更浓了。这次的味道连对床两个人都受不了，纷纷跑到隔壁去睡了，只有孟泱和肖鳞还在坚守阵地。肖鳞隐约觉得，那个怪人该要行动了。

　　他在心中默念秦决的名字。秦决没现身，雲心剑却稳稳地插在窗台上。孟泱睡熟了，肖鳞睁大眼睛，默默等待着怪人进来找他聊夜话。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却并不能确认，有秦决在，他的人身安全能够得到保障。再不济，还有天鳐。

　　果然，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十二点左右，穿着白色护士服的男人走到肖鳞床边，弯腰低下头看向肖鳞的面容，却不料和肖鳞刚好四目相对，诡异的眼白在黑夜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怪人大骇，往后退了几步，踢到了雲心剑。

　　肖鳞，“Surprise！”

　　在怪人靠近的那一瞬间，肖鳞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有人趁他睡熟，在他床底藏了几个小时，又趁他睡醒之前离开他的房间。

　　无论这个人是什么目的，肖鳞都觉得恶寒。

　　“常叔，不，或许不应该叫你常叔。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在养老院装神弄鬼又是为了什么？”

　　月光下，常剑转过头，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

　　“装神弄鬼？” 常剑诡异地笑了笑，“你应该问那些人，为什么既沽名钓誉又不肯付出？尤其是那个装模作样的院长，拿着钱不办事，连修缮养老院的外墙都不肯。钱都流进他自己兜里，外面记者的采访他是来者不拒。”

　　“所以你要报复他？”

　　常剑忽然狞笑了一下，他几步冲上前，用匕首抵住肖鳞的喉颈，在警报声响起之时，他对着冲过来的保安和院长喊道，“叫那些记者来，我要让他们听听，你侯岳明是怎么一步步逼死这里的老人、又在外口口声声称自己的养老院是政府批准、绝对合规的！”

　　侯岳明呆滞住了，他没想到常剑居然会做出这种事。他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谁？”

　　常剑忽然激动起来，匕首在肖鳞颈侧划出血痕，“我是谁？我是当年住在201房的人，我是当年眼睁睁看着老同志心梗去世而无法呼救的人！你问我是谁？今天我是取你性命的人！”

　　侯岳明听到201三个字，忽然重心不稳就要往后倒，旁边年长的护士及时扶住他，喃喃道，“我记得、我记得你。”

　　“记得就好！” 常剑咬着牙，极力想要维持冷静，然而他实在过于激动，就连疼入骨髓的膝盖都不自觉开始发抖、他并没有察觉。

　　“那些记者呢？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他们，我要他们好好采访一下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肖鳞岿然不动，却在常剑与侯岳明对话的空隙找到机会，问常剑，“为什么、选择我？”

　　他实在好奇，南池一中来养老院的志愿者少说有二十个，分散在一至三层的员工宿舍。常剑住在312号房，即便想行凶也应当挑选同楼层的学生方便下手，而不是拣麻烦到一楼特意来找他。再者，常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揭穿侯岳明的伪善嘴脸，干脆对侯岳明下手便是，何必为难几个到养老院做志愿者的高中学生？

　　“你和那个化妆师认识对吧，让她来，叫上她的记者朋友一起。” 常剑在肖鳞耳边威胁道，“快！”

　　江与湄？难道是他和江与湄聊天被常剑偶然看到了？

　　他不慌不忙，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亮，肖鳞举给常剑看。是江与湄的备注，肖鳞按下通话键，对面一直没有回应。他又打了几次，对方都没有接通。肖鳞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警察很快赶到，谈判人员和常剑进行沟通，并表示媒体会跟踪报道这起案件，让他放下匕首。常剑态度激动，完全不信任警局，肖鳞感觉脖子上一疼，他龇牙咧嘴地用余光瞥向秦决，冲他挤眉弄眼。

　　快救命！再不出手一条鱼命连同阿渡的残魂都要没了！

　　他只听得剑声铿锵，刀光剑影间一道白色的身影飘过来，狠狠地踹了一脚常剑，下一秒，肖鳞栽在秦决怀里。秦决怀里有清香，肖鳞将自己从秦决怀里拔出来，瞪大了眼睛。

　　鱼不要面子的吗？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秦决别开脸，他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T恤，双手插兜，冷冷地看向地上的常剑。常剑被警察控制住，他还有些许疑惑为何事情会脱离他的控制，就被戴上手铐，押送至警署问话。

　　侯岳明瘫坐在地上，满脸灰败之色。

　　“说说吧，常剑口中的种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肖鳞叉着腰，孟泱扶着他的肩膀，他刚刚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虽然不知道小鱼的堂兄为何会及时出现，但肖鳞没事，他就放心了。

　　侯岳明不肯说，他倔强地盯着地板上的花纹，那是他亲戚家建筑公司的石料。为了贪污一半的公款，他特意要的最便宜的一种，以至于养老院总是莫名地面发潮，虫子到处都是。

　　“他不会想说的，” 走廊的阴影里，江与湄拿着摄像机慢慢走到灯光下，她看着侯岳明的神情，眼中尽是讽刺，“为了削减开支，他采用不合规的电铃，又开除了很多原本在养老院工作的护工。事发当天，那位老同志心脏病发作，常剑因膝盖疼痛无法起身按电铃，他大声呼救，但护士站由于人手不足，没有及时听到常剑的呼救。等到常剑努力起身去够电铃的时候，他根本没想到，电铃完全不起作用。”

　　江与湄见肖鳞惊讶的神色，笑了笑，“抱歉啊小同学，忘记告诉你了，我的主业是记者，副业才是在剧组做化妆师。我在这里蹲了半个月的点，才拿到这一条新闻，还要麻烦你和后面这位帅哥帮我做个简单的采访。有很丰厚的报酬哦！”

　　听完江与湄的一席话，侯岳明身后那个年长的护士恍然大悟，“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是常剑在装神弄鬼。”

　　江与湄点头，又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拿出一叠材料，“常剑才是当年从201房搬离的人。至于现在住在201的老人，恰好是常剑装神弄鬼时的目击证人。他觉得常剑的精神不正常，又苦于家人不肯帮他搬去别的养老院居住，因此才出此下策，装作疯癫的样子以求逃过常剑的毒手。”

　　她眨眨眼睛，“还要感谢院长给我提供的新闻，不过您头上这顶乌纱帽，大概是不保咯！”

　　当晚江与湄请肖鳞、孟泱和秦决吃了顿饭。期间，肖鳞又问到剧组命案和苍月失踪一事。江与湄说，道具师的死因被证实为意外。是道具师在检查威亚时不慎将自己吊死在了半空中，当时恰好是半夜，道具师的呼救没有人听到，因此警方在了解全部经过后，将此事以意外结案。

　　再之后，剧组花钱压了热搜，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至于苍月……

　　苍月的行踪仍然不得而知，江与湄无奈地摇摇头，“我和我的同事都在尽力寻找，奈何剧组监控录像已经被覆盖掉。一旦有任何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回家路上，秦决开着他那辆牌照连号的汽车，肖鳞和孟泱坐在后排，孟泱偷偷用手机给肖鳞发去信息。

　　——小鱼，你堂兄好有钱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财富。

　　——何出此言？

　　——这辆车可是xx品牌旗下的定制款，就连白瓦市首富都没订购得到。你堂兄究竟是何方神圣，快快老实交代！

　　——……可能是仿品吧，你别太多心。

　　孟泱扭头白了肖鳞一眼，“我看车很准的，怎么可能出错！”

　　车拐了个弯，停在孟泱家楼下。孟泱依依不舍地和肖鳞告别。走到单元门前，他还激动得平地摔了一下。

　　肖鳞：……

　　“仙长，神仙也要钱的么？”

　　“神仙修百道，此为生财之道。”

　　肖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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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老院的志愿者项目被迫中止，新闻发出后，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肖鳞左看右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问秦决，“你来的时候有去其他楼层检查么？”

　　“一至三层都看过，没有发现问题。四层我还没来得及去检查。” 秦决答，他也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就在二人沉思之时，江与湄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常剑失踪了。” 江与湄语气很严肃，“在警署内失踪的，监控被破坏掉了。没有拍到常剑离开警署的画面，附近三公里内也没有看见常剑的身影。可是搜遍整个警署，都不见常剑的行踪。”

　　糟了！肖鳞忽然心里一跳，好像所有的不安在此刻被骤然放大。养老院四层究竟是干什么的，以侯岳明贪财的本性，不可能单独设立四层，并投入大量资金运营。

　　正当他恍然间明白这一切时，远处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白光，整个白瓦市的夜空被骤然照亮，蘑菇云腾空而起，火焰在剧烈地沸腾。

　　那一晚，南城养老院的热搜被推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