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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传说 从此坠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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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渡靠在石头上,喝着灵泉水。他看肖鳞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当初年幼无知的自己。他借着肖鳞的眼睛看到了很多事情。他看到拒人千里之外的师尊居然也会对别人露出笑脸,即便是百般碰壁也在所不惜。
原来师尊的温柔是会留给他的。即便这个‘他’已经并非是他了。他也看到曾经的朋友拥有了幸福的人生,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力挽狂澜下终于回到正轨。只是秦决……
秦决为什么总是笑得那么勉强呢?
他看不懂秦决。
就像他看不懂为何秦决不喜欢他,却要将他带回溪山;
就像他看不懂为何秦决会选择折损半生修为,只为困住一团稀薄的魂魄。
他的师尊应该站在高处,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温柔和善,就像初次见到师尊那样。师尊笑着将他扶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晃了晃,从此坠入他的心底,像水里的月亮,任凭谁都无法将其捞起。
如果有机会,他很想问问师尊,问问秦决,在他心里,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地位。是和溪山上一草一木别无二致的生灵、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亦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让他过于费心的弟子。
阿渡看见天边泛起赤橙的光亮,他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实在是太过好奇,已经等不得那个或许未来会出现的机会了。所以他拜托肖鳞替他问一问秦决,顺便送了肖鳞一面魂幡。
“这面魂幡可保魂魄不受神鬼侵害,最近天气冷,当围巾戴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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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鳞刚醒,就看见一张大脸贴在他面前,他尖叫一声,伸手一推,孟泱就跌坐在地上,痛呼着揉屁股。他眼眶红着,问肖鳞,“昨晚你怎么没动静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那个怪人带走了……”
“怪人?” 肖鳞的嗓音还夹着刚晨起厚重的鼻音。
“昨天我们聊到一半,门突然响了,有人往里走。我借着余光往下面一看,你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吗?” 孟泱心有余悸,“一个穿着护士服的男人!他在你床边晃悠好长一段时间才离开。之后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了。”
肖鳞揉揉脑袋,他睡得不好,颈椎酸痛,大脑混沌,孟泱的话听两句漏半句。他摆摆手,“没事的,估计是哪个病人起夜走错房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孟泱这才从地面上爬起来。他端着盆,盆里放着毛巾和洗漱用品,“小鱼,你真的没事?脸色怎么这么差?”
肖鳞从床底将自己的盆拎出来。他刚打算和孟泱一起去洗漱,盆里什么东西一晃,肖鳞懵了一瞬,连忙定睛一看,是只黑色的毛毛虫。
他最怕虫子,当即抱着盆呆在原地。孟泱正往外走,身后又没有声音了。他回头看肖鳞愣在原地,问道,“小鱼,怎么了?”
“虫子……有虫子。” 肖鳞欲哭无泪。
孟泱揪着纸巾,连带着虫子一起丢到外面的垃圾桶,他还疑惑着,“哪里来的虫子?这里明明防潮做的很好,墙角也不像能进虫子的样子,所以这虫子到底是哪来的?”
洗漱后,肖鳞照例去给一楼的老人换水。老人家见肖鳞忙前忙后,忙得满头是汗,都很喜欢这个勤快的孩子。孟泱有时和他擦肩而过,两个人交换了老人家给的糖果点心一类的零食,蹲在墙角像偷腥的小老鼠一样吃着。
到了二楼,气氛变得不太一样了。护士的步伐很稳,地面铺了地毯,走在上面听不到脚步声。午休时,肖鳞坐在护士站的小凳子上啃面包,听到旁边两名吃盒饭的小护士在聊天。
“你说这里待遇这么好,事情还不多,怎么没人肯来啊?”
“一听你就是新来的。南城养老院在整个白瓦市都是出了名的闹鬼区,这里的护士医生就没有待超过半年的。就连院长都想方设法调离这座养老院,我也快干不下去了,你要是能走也尽快走吧。”
“闹鬼?” 其中一名小护士惊讶地捂住了嘴,“这又是什么事?”
“南城养老院有个沸沸扬扬的传说你听没听过?”
“什么?”
“镜中鬼。”
年纪稍长的那名护士娓娓道来,“南城养老院开的第一年,有名护士值夜班。她本打算借写病历渡过漫长的一晚,却不料刚在护士站坐下,铃声就响了。是201房的老人,他按了床头铃,那护士以为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连忙去201查看,却发现两位老人都睡熟了,根本没有任何危险。”
“那护士很疑惑地回到护士站,本打算继续写病历,却不料,她刚坐下五分钟,201房的铃声又响了。这次她再赶去201房间时,仍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她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被耍了,干脆在下一次201房间铃声响起的时候不管不顾,任凭那铃声响了半个小时。”
“你猜怎么一回事?” 年长的护士凑近小护士耳边,用一种惋惜的表情说道,“这次201的确出事了。其中一名老人在睡梦中突发心梗,等第二天一早有人去查看时,早就没了气息。那位老人表情极为痛苦,身体却还保持着睡熟的姿态。自此以后,怪事就传开了。”
“因为根据201房间的另外一位老人所说,他当晚睡得很踏实,根本不可能去按床头铃!那么连续按了半个小时床头铃的人又是谁呢?”
小护士胆怯地放下盒饭,嘴唇都在发抖,“所以,这和镜子有什么关系?” 天知道,她往后都不敢去201房间了。
“因为有人说,每到月末的凌晨两点,如果睡不着去照镜子,可能看到的就不是你的脸,而是死去的老人的脸。” 年长的护士微微一笑,她身边吃饭的小护士吓得‘蹭’一下站起来,脸色煞白,“琪姐,你说的是真的?别吓我,我胆子小……”
肖鳞若有所思。
昨天是1月28日,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他正苦思冥想着,年长的护士就哈哈大笑,边笑边指着小护士道,“你们小年轻就是不经吓,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要真有这种事情,谁还敢入职南城养老院啊?”
年长的护士还念念有词,“就是怪了,我最近怎么总丢东西呢?”
下午去到201房间换水的时候,肖鳞特意留意了一下房间里的空床。房间的床头铃是公用的,在两张床的中间,起身就能碰到的位置。201的老人依旧对着窗户发呆,肖鳞轻手轻脚地将水壶放下,又将药片放在桌面上,轻声道,“老爷爷,该吃药了。”
201转头睨他一眼,“知道了。”
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上到三楼时,肖鳞听到305房间传来争吵声,他驻足门前,悄声听了一会。是305的杨阿姨和陈叔在吵架,肖鳞看过他们的资料,两个人是夫妻,共同生活四十多年了,也许是爱情的余晖被生活的磨难消耗殆尽,两人除了整日争吵,再无旁的事情可做。
一见肖鳞来,杨阿姨就拉着他的手诉苦。杨阿姨患有脑部疾病,经常认错人。她将肖鳞认成了自己的小儿子,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那几个孩子不孝顺,抛下他们老两口远走他乡,还把他们扔在这个养老院里,这里面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肖鳞听着心里难受得紧。
他想起江与湄对他说的——这里的老人都是退休干部和高级技术人员。之前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也会有老去的一天吗?
他们老去之后,也会沦为被抛弃、被嫌弃的对象吗?
肖鳞给他们的暖壶添了水,又嘱咐陈叔吃药的事情,转身离开了。
三楼最后一间,312号房。
312号房只住了一个人,是个面容慈祥的大叔,胡子有些斑白了,精神却很矍铄。他笑眯眯地递给肖鳞一颗糖,说道,“小年轻就是好,祖国的栋梁之材。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乐于助人,后来去军队当了几年兵,练了一身本事。小伙子日后指定和我一样有出息!”
肖鳞礼貌地道了谢。
常剑趁着肖鳞整理床铺的功夫和他唠起来。
“你去过201了?” 常剑点起一根烟,问他。
“抽烟对身体不好,” 肖鳞小声回应,“去过了,您有什么事情吗?”
常剑眯起眼睛,“201那家伙精神不太正常,你小心点,我怕他干出什么咱们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肖鳞点头。
外面屋檐的水渐次往下滴,昨晚下过雪,今天温度高,雪化了,化成水,一滴一滴落在湿润的泥里。
“嘶,我这腿一到下雨下雪的就开始疼,站不起来,” 常剑忽然按住膝盖,面色痛苦地弯下腰,“小伙子,能不能麻烦你扶我一下,把我扶到床上去。”
肖鳞担忧地看着常剑几乎弯折起来的身体,他小心地扶着常剑的腰,废了好大力气,才扶着常剑颤巍巍地回到床上。常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小伙子,太麻烦你了。我这腿好多年的毛病了,当初当兵的时候留下的。那时候年轻,以为没什么事,结果到老了,身体机能下降,这腿开始折磨我了。”
他们又聊了会,直到杨阿姨开始哭天喊地、埋怨陈叔教出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尖锐刺耳的哭嚎惊动了护士站的护士。外面一阵哄闹,肖鳞就和常剑道别了。
晚上回到房间,孟泱坐在上铺打游戏。肖鳞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吹头发的功夫,孟泱絮絮叨叨地给他讲今天白天的事情。
“201房间那个奇怪的老人,今天主动跟我说话了,” 孟泱放下手机,一脸八卦之色,“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别卖关子,什么?” 肖鳞吹着头发,抬头看孟泱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说,让我们少接触312房间的大叔。他说那个人脑子有毛病,性格比较冲动。他说的时候表情好像还挺正常的。不过肖鳞,我没接触过三楼的老人,你对312有什么印象吗?”
“印象?” 肖鳞一愣,“我今天的确和常叔说了一会话,常叔挺热情的,也很有礼貌。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身上有伤,不过人挺客气,不喜欢麻烦别人。”
孟泱见肖鳞眉头紧皱的样子,顿时打断他,“我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201很明显才是那个精神有问题的,说不定他就是想祸水东引呢?”
肖鳞笑他,“你还知道‘祸水东引’?”
“……小鱼!我好歹是高三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