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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付引霜 像一只鲜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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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
肖鳞侧过耳朵去听,却什么都没听到。
黎照宁不信邪,干脆拉着肖鳞又往里走了走,以便听得更清楚。然而肖鳞只听到风声,他攥住黎照宁的手腕,面露难色,“你……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能解决。”
“为什么?” 黎照宁反握回去,他瘦弱的身躯忽然爆发出一阵坚韧的力气,“你也嫌弃我身体不好,会拖你后腿?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次机会,我不想一辈子都在别人为我遮挡风雨的屋檐里过活。”
“可是,难道你没有听过那个传说么?” 肖鳞更加急切,“歌声,塞壬。听到塞壬歌声的水手会永远迷失在大海的深处。你听到了歌声,再往前走,恐怕就回不去了。”
黎照宁忽然笑了,“我往后退一步,这声音还在,往后退五步,这声音依旧缠绕在我耳边。就算我离开这栋别墅,” 黎照宁翻过矮墙,他看着隐入夜色的建筑和肖鳞的身影,勾起唇角,“它一样会找上我。”
“你知道为什么在班级里,我只和你、孟泱能玩到一起去么?” 黎照宁追问道。
肖鳞没有答案。
“只有你们两个不会拿我当少爷看待。” 黎照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镇定了心神,随后看向宋家别墅一楼窗户的破口,“没想到吧,我还有一个武侠梦!”
破口边缘很锋利,不够整齐,应该是用什么东西砸碎的,环视一圈,只有草地上躺着的花瓶最有可能是罪魁祸首。花瓶从屋里抛出来,既然选择打碎窗玻璃而不是直接将一家三口人间蒸发而不留任何痕迹,说明至少,这是人为。
“要进去看看么?” 黎照宁问道。
“走吧。”
肖鳞试了试从窗户翻进去,看起来不太现实,玻璃太锋利,一旦划伤后果不堪设想。黎照宁哼着他听到的歌儿,四处远近走了走,发觉其中一处明显声音明亮了些。
是一处暗门。黎照宁拉着肖鳞过去看,那处暗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一路向下,台阶上全是暗褐色的血迹。黎照宁用指尖擦了擦,“应该是最近弄上去的。”
他打开手电筒的光,试图看清下面是什么东西,那光一晃,肖鳞隐约看见黑暗里有一张惨白的脸。他的惊叫卡在喉咙里,肖鳞接过手机,对准那张脸仔细看去。那张脸太清晰了,以至于让他记忆犹新。幻境里魔头的面具碎裂后,露出来的也是这张脸——他的脸。
他似是极为恐惧痛苦,哀嚎声穿透耳膜,震得头骨发颤。肖鳞立刻将手电筒关掉,那声音停止了。他刚想问黎照宁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能有线索,一转身,他的身后哪里还有人在。
说不清是恐惧大于愤怒,亦或是反过来,肖鳞举起手电筒,再次对准暗门底下的东西,他用尽生平教养才勉强不至于骂出口些什么不干净的,却依旧朗声道,“你伤我、杀我都不要紧,欺负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我不管你是什么神仙也好、邪祟也罢,若是宋家一家三口和黎照宁有半点损失,我一定把你砸得稀巴烂!让你做个破烂神仙去吧!”
他和那张脸四目相对,恍然间,他似乎也听到了悠长的歌谣,他踩在棉花上似的,走路都轻飘飘的。他意识到不好,想避开那道灼人的目光,却被强行拉进了个什么地方。
咕嘟咕嘟。
像是口水井。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这地方哪里来的水井,就又被从水里薅出来,他沾了一身的湿润,腿似乎软趴趴的,肖鳞一甩,那条粗长的亮蓝色大尾巴就暴露在众人眼前。
“我就说这府里有邪祟,你们都不信,” 有个道士装扮的人对他念叨着什么听不懂的咒语,“小少爷刚出生,身体虚弱,被这邪祟冲撞了,可不得烧上大半个月?”
什么邪祟?肖鳞一懵,他不是来找宋祁元的么?他仰观阁宇楼台,古香古色的,周围人的穿着和他格格不入——不,是他格格不入,肖鳞脑袋摔疼了,刚想有所动作,就听一个浑厚的男声对他说道,“邪祟既已捉拿,当如何祛除,才能还我儿一个健康的身体?”
“以艾灸熏蒸七七四十九天,方可见成效。” 道士答。
肖鳞嘴一撇,这道士也是个忽悠人的。七七四十九天,都够他从都城跑到边境了。还有……艾灸熏蒸是什么鬼?用针扎他,还要蒸了他?眼见小厮抬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来,肖鳞脸色一白,拼命挣扎着要逃脱。
巨大的鱼尾甩动,掀起阵阵水浪,肖鳞还是没适应用鱼尾走路,他刚想迈开双脚跑,就被自己绊了一跤。鱼身一歪,趴在地上。蒸笼冒着热气,肖鳞想要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却忽然感觉身体哪里有些异样。
肚子好像有点鼓?
尾巴好像有点翘?
停停停,他是只怀了孕的鱼?
“抓住它!” 黎铮命小厮一拥而上,将他捆得结实。肖鳞有些绝望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蒸笼,鱼尾甩得愈发急促,千钧一发之际,他仿佛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说道,“黎家主错信这跛脚道士的言论,若真蒸了这条鱼,您那个小儿子怕是也要一命呜呼了。”
黎铮闻言面色一变,“您说……”
那道士矢口否认,“我自加冠之年便师从凌月阁修习斩妖魔、除邪祟之术,如今过去三十几年,你居然说我的方法是错的?你又是哪里来的散修,敢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话?”
那声音柔和的仙人却并未理会,而是转头问道,“黎家主可记得去年我为您算了一卦,说是有血光之灾,需一与‘水’有关的人替您挡灾。如今这人就在您面前,您可还认得否?”
黎铮顿时想起去年秋入宫赴宴之时,他的确遭歹人暗算,左肩中了一箭,掉进了护城河之中。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水流溺死,却不料身体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托举而起,然后、然后……
“这鲛人育有您的子嗣,您就打算这样将它蒸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夜夜入梦都能看到那抹蓝色的尾鳍,怪不得他听了梦中人的歌声总是痛哭流涕、仿佛忘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怪不得近日来下人们总说井里有怪动静……
“可这……它毕竟是妖族,如何能……” 黎铮手足无措,他想起那几日在枕边辗转反侧说的那些情话,说什么要将她收入府中,日日长相守。后来这女子不见踪影,黎铮虽痛心,但毕竟少了个麻烦,他又隐隐感到窃喜。
肖鳞趴在地上,尾鳍一颤一颤的,在地上徒劳地拍打着水花。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尾巴那里掉出来了,于是拍打地更用力。他看见仙人的衣袂被风吹开一角,一头乌黑的长发裹在修长白皙的身躯里,正对着他弯着眼睛笑。
肖鳞感觉很难受,他蹭了蹭秦决的衣袍,懒懒地喊了声,“秦决……仙长……”
秦决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手中长剑抽出,直逼那道士面门而去,却在将将刺穿之时悬于道士面前三寸,剑锋对准那双惊恐的眼睛,道,“凌月阁阁中秘术本就是我溪山禁书,当年师尊下令除去付引霜之名,溪山再容不得他。他却另立门派,窃取我山门禁书,回去告诉他,若再纵容手下弟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休怪我溪山掌门秦决不客气!”
那道士吓得一溜烟跑远了。肖鳞这才看见,秦决身后跟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岳从鹤、宋祁元、还有班里的体育生蒋岸……?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糊涂了,但身下那滩巨大的血渍却让他眼前阵阵发昏,他听得秦决说,“孩子可怜,从小就没了母亲,若您还有一丝怜悯之情,且善待他,他会是您的福报。
我从南冥来,见鹊城以船渡兴盛而闻名,我与他有缘,这孩子便叫见渡,至于姓氏,便随他母亲吧。
江见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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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他又活了。忙活一圈,丢了黎照宁,还把主线任务宋祁元给丢了。他动了动尾巴,尾巴还在,没熟、也没丢。眼睛像是被什么罩住了,四肢也被捆在一起。像一只鲜嫩肥美待宰的三文鱼。
他踢了踢脚下的东西,沉闷的一声在漆黑的室内响起,好像是个木桶。
肖鳞滚了两圈,确定没有危险,就开始着手解身后的绳子。明明摸着不那么难拆,可偏偏他找不出一个线头来,绳子反倒是越收越紧,勒得他手腕发红。
“别折腾了,” 上首那人笑笑,“这东西专门为你准备的,捆妖物的,哪里那么轻易挣开。”
“宋祁元是你绑走的?他现在有没有危险,黎照宁呢?” 肖鳞勉强沿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点一点蹭过去,他看不见路,但动作却一点不慢。
“小朋友,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怎么就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处境呢?” 那人将手绕至肖鳞脑后,轻轻解下眼罩,安抚似的对他道,“放心吧,他们没事,我只关心你。”
“关心我?” 肖鳞‘呵’了一声,“我的手要断了,尾巴也要脱水了,这叫关心?”
那人舀了一瓢水,浇在肖鳞的尾巴上,“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姓付,名引霜,想必刚刚你也听到了,我就是你那位好仙长的师弟,被逐出师门的弃子,他冤我偷盗溪山藏书阁秘术,在人间肆意妄为。”
说到这,付引霜竟莫名有些委屈,“这些事情我从未做过,甚至于百年前仙魔大战,那魔头还是秦决一手培养的,干我何事?就连你……” 他凑近肖鳞耳边,“原本也该是我的弟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