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icsytw

2、第二章

　　陆侨生活的城市不大，陆侨觉得它荒芜。拥挤的人群聚集分开，人们讲着各自的方言，公交车上最多的是老人。夏天太阳暴晒灼伤皮肤，他怕晚上睡不着完全不肯遮阳。他看着自己手臂的皮肤变得赤褐，那是自己精神衰弱的痕迹。
　　陆侨和黄岭东并不是朋友，关系刚刚好可以称得上是认识的人。陆侨每天早上在楼下等他，两人无言地行走，黄岭东走在前面，隔着两步的距离。王雪时常邀请黄岭东来家里吃饭，往陆侨书包里塞给黄岭东体育课上换的衣服还有毛巾。并不是多管闲事，黄岭东家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
　　陆侨说不清楚两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沉默，也许是上高中之后，也许是青春期的分化结束之后，也许是黄岭东最后一次手术做完痊愈之后，也许更早。
　　是在誓言被祂吃掉的时候。
　　一直只能跟在后面，黄岭东的轮廓在陆侨指尖逐渐变成没有表情的面孔。只是在随着时间放大，和陆侨的指纹一起被放大。
　　天空突然被乌云笼罩，要下雨了。陆侨忘记带伞，回家的路上撑着伞的黄岭东一次也没回头，陆侨跟在后面淋雨。
　　这是他们的关系，陆侨对黄岭东的任何要求与索取都被看作是背叛，陆侨无论如何过不了自己那关。
　　雨幕隔开了他与黄岭东的身影，陆侨听不见他的脚步和宽大的校裤布料轻轻的摩擦，很快的连轮廓都模糊。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其实已经屡见不鲜。
　　高二下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郑小蕾第一次出现在陆侨面前。她撑着伞和陆侨并肩，粉色的伞比黑色的伞矮了一截，雨滴不断沿着伞骨掉在陆侨肩上。
　　“陆侨你明天中午去吃饭吗，我请你。”刚刚说完自己是隔壁班的班长的郑小蕾笑嘻嘻的声音撞进耳朵里，陆侨看着她被水浸湿的白鞋摇了摇头。
　　郑小蕾嘴角抽搐了几下，从来心直口快的她不想去想什么暗流涌动，她瞟了两眼走在前面的人，有些疑惑道：“因为黄岭东？可是我见你俩吃饭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过话啊。”
　　“你俩真的认识吗？”
　　郑小蕾是喜怒完全形于色的人，陆侨看到她皱起的眉头突然觉得好笑。
　　他真的需要我吗？这样的如影随形对他而言是不是负担？或许，或许这就是他开始疏远我的原因。因为那一厢情愿的誓言。
　　这样的问题这样的解答，陆侨有无数个。
　　只是伞檐落下的水刚好滴落在心底的种子，那是陆侨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中就已经播下的。现在有了这个契机。
　　“你请客我买单。”
　　两人在十字路口道了别，陆侨几乎已经相信这是他为黄岭东做出的重要一步。对他陆侨而言很重要的，放手。
　　雨点击打着世界，可是雨伞的庇护让陆侨依旧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他没有了要攥紧的东西。可是黄岭东还是在那里，只有一个背影。
　　是的，我们不认识。
　　不，我们不认识。
　　所以他依旧觉得这个世界荒芜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