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icsytw

3、第三章

　　鸣蝉的音浪铺满整个树林的时候，郑小蕾和陆侨真正的第一次遇见。前一天郑小蕾的弟弟郑小红站在沙发上耀武扬威，说他姐是全家唯一一个不会骑自行车的。他蹦蹦跳跳，踩到自己刚刚随手放在沙发垫上的电视遥控，咔吧一声崴了脚。奶奶听到哭声从餐厅疾步走到客厅，挥手就给一直坐在旁边的郑小蕾扇了一巴掌。罪名是没有看好弟弟。被打过的地方又肿又痛，郑小蕾斜眼看着马上被抱在怀里的郑小红，一滴泪也没有流。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趁着家里的人都还没醒，拎着郑小红的自行车就出了门。她回想着别人骑行时的双腿交换，想在没人扶着后座的时候也能自己平衡地骑出第一步。说不害怕摔倒是假的，她翻出前篮郑小红的安全头盔，却因为嫌弃臭小孩的从脸颊流淌到下颌的汗水而没有扣上绳子的卡扣。
　　深呼吸，看着前方。有了头上的安全帽，她心里踏实了很多，在依旧摔倒了几次之后，她渐渐掌握了平衡。
　　慢慢推慢慢骑，郑小蕾想离那幢房子越远越好。她每天上学都会经过这条路，前面是一个巨大的下坡。她吹了吹手肘刚刚被水泥地擦出的伤口上的沙石，摇摇晃晃地向那里冲过去。
　　下坡，车速特别快，无法控制车头。下坡，好像下一秒就要脸着地，头盔已经从头上飞走。下坡，郑小蕾觉得自己正在接近死亡，她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没有摔倒，别墅区的路太平了，郑小蕾连痛哭的机会都没有。车轮缓缓停下，还有郑小蕾激动的心跳。她心里有一口郁结的气刚刚都已经爬到嗓子眼了，现在卡在那里闷住了眼泪也吐不出呐喊。
　　于是她用指甲抠着刚刚已脱皮渗血的手肘，那的确能让她痛快些。
　　舌尖都开始泛起血腥味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如果她奶奶在旁边，会说从背后拍你的肩的都是坏人，是鬼，看见之后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她立马回头，看见了八岁的陆侨。
　　不是万劫不复，他捡起了她的头盔，他看见了她的伤口，他假装没看见，他塞给她一根哈密瓜冰棍。
　　“拜拜。”然后离开。
　　那天中午郑小蕾没有回家，她知道自己偷拿郑小红新买的自行车出来会是什么后果，所以她干脆不回去。
　　中午的太阳太大，绿色的哈密瓜冰棍太甜，郑小蕾整个手掌都被淌得胶粘。她咬着雪糕棒思忖下午要去哪里，远远又看见那个男孩的身影。他穿着橘色的t恤非常亮眼，他从高处很快跑下那个坡。他好开心，他好善良，他好无忧无虑。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头挥手。非常普通的名字，郑小蕾不知道是哪个路哪个桥。非常普通的名字，郑小蕾看着陆侨的身影走远，坐在树下慢慢睡着。嘴边念叨着陆侨。
　　再次醒来的时候，坡上站满了人。她听见有人在哭，她看见有人在颤抖，听到警笛声，然后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她挤开人群骑着自行车朝家狂奔，她盯着车前的地狂奔，在看到自己曾经和妈妈用油漆画过的井盖时还差点刹不住车。
　　她看着地面慢慢后退，后轮微微弹起两次，然后是前轮，郑小蕾看见了她刚刚背靠的大树。
　　抬起头侧过脸，她看到穿着橘色衣服的消防员从废墟中抬出一大一小两个灰扑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