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某月某个星期一》缄行

2、药盒 江赦的抽屉

　　江赦的抽屉里有一个药盒。

　　谢临初是偶然发现的。那天江赦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让谢临初在他座位上等。谢临初坐着无聊，看到江赦的抽屉没关严，里面有一个白色的药盒。

　　他鬼使神差地拉开抽屉。

　　药盒上没有标签。他打开，里面是一板一板的药片，白色的，小小的。药盒底部，压着一颗糖。

　　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有点皱，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很久。

　　谢临初把药盒放回原处，心跳得厉害。

　　江赦回来的时候，谢临初正低头看错题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江赦拿起书包，“今天讲函数。”

　　那天补课，谢临初一直在走神。他想着那个药盒，想着那颗糖，想着江赦是不是也在吃药，是不是也和他一样——

　　“谢临初。”

　　他猛地抬头。

　　江赦看着他，目光很静：“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江赦没追问。他把谢临初的错题本合上，推到他面前：“今天到这。你状态不对。”

　　谢临初把错题本塞进书包，站起来要走。

　　“等一下。”江赦叫住他。

　　谢临初回头。

　　江赦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扔给他。谢临初接住——是一颗糖。橘子味的，和药盒里那颗一模一样。

　　“你低血糖。”江赦背上书包，从他身边走过，“上次升旗你差点晕倒，我看到了。”

　　谢临初攥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看着江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甜到他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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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谢临初第一次在江赦面前发病。

　　那天补课补到一半，谢临初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图书馆的暖气太足，窗外的天太阴，错题本上的字开始扭曲。他攥着笔，手指发白，心跳快得像在擂鼓。

　　他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谢临初？”

　　江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临初靠着书架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他在发抖，牙齿在打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会看到。他会看到我有多恶心。

　　他听到江赦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没事的”。没有碰他。

　　江赦只是坐在他旁边，背靠着书架，安安静静地等着。

　　谢临初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手指不再抖了。他抬起头，江赦就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一本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江赦合上书，看着他。

　　谢临初点头。

　　江赦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谢临初看着那只手，不敢碰。

　　“起来。”江赦说，“地上凉。”

　　谢临初握住他的手。江赦的手“很干，很暖，力气不大，但很稳。

　　那天之后，谢临初的日记本上多了一页。上面什么都没写，只贴了一颗橘子糖的糖纸。

　　他画了第五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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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雨夜

　　谢临初第一次看到江赦的另一面，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补完课，江赦说要先走。谢临初收拾完书包出来，看到江赦站在校门口，和一个女生在说话。

　　女生是重点班的，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递给江赦一把伞，江赦接了。女生说了什么，江赦笑了一下。

　　谢临初站在教学楼的门廊下，雨水打湿了他的鞋尖。他看着江赦撑着女生的伞，和女生并肩走进雨里。

　　他没有追。

　　他站在那，站了很久。直到校门口的灯灭了，保安来锁门，他才发现自己在哭。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画了第六个“一”。

　　然后他翻到前面，把六个“一”一个一个地划掉。划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笔尖断了。

　　他把日记本扔进抽屉，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第二天，江赦来找他补课。谢临初说：“我今天有事。”

　　第三天，谢临初说：“我有点不舒服。”

　　第四天，谢临初说：“我以后不去了。”

　　江赦看着他，看了很久。

　　“随你。”

　　他转身走了。

　　谢临初站在走廊里，看着江赦的背影，忽然觉得——

　　他从来没有属于过我。

　　那天晚上，江赦站在谢临初家楼下，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站了十分钟。

　　他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是他自己写的字：

　　别对我好，我会当真。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知道，谢临初那天晚上没有开灯。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模糊的人影，站了十分钟。

　　然后走了。

　　谢临初在黑暗里，画了第七个“一”。

　　这次他没有划掉。

　　他把它圈了起来。

　　圈里写了两个字：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