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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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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门锁是坏的。
谢临初蹲在水泥围栏后面,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楼下操场的喧嚣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涌上来。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
“借个火。”
谢临初猛地抬头。
一个男生站在天台边缘,逆着光,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露出锁骨。他低头看着谢临初,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谢临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没有?”男生偏了偏头,“那你蹲这干嘛。”
谢临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说,因为早读时后排的男生把他的书扔进了垃圾桶,他不敢捡,也不敢告诉老师,所以跑到了这里。
男生看了他几秒,忽然蹲下来,把烟递到他面前:“拿着。”
谢临初下意识接住。
“不会抽就别接。”男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浪费。”
他转身走了。谢临初握着那根烟,滤嘴还是干的,没沾过嘴唇。他把它贴在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那天是星期一。
谢临初把烟夹进了日记本里。那本日记本从那天开始,每一页右上角都写着一个字——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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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高二分班名单贴在教务处门口。
谢临初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看了很久,在普通班那一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正要走,余光扫到重点班名单的第一行。
江赦。
谢临初愣在原地。他想起天台上的那个男生,想起那根没点的烟,想起薄荷味。原来他叫江赦。
原来他离自己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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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赦第一次和谢临初说话,是在一个月后。
月考成绩出来,谢临初数学考了四十七分,全班倒数第三。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听见有人在敲他的桌面。
他抬头。
江赦站在他课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卷子,表情没什么波澜:“你是谢临初?”
谢临初点头。
“老师让我把重点班的复习资料给你一份。”江赦把卷子放在他桌上,“你上次月考数学多少分。”
“……四十七。”
江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拉过谢临初前桌的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哪道题不会。”
谢临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赦已经把他的卷子翻到正面,扫了一遍,在第三道选择题旁边画了个圈:“这道,送分题。你选了C,C是陷阱。”
他讲题的时候声音很低,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谢临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江赦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抿着,有一点干。
“听懂了吗。”江赦转头看他。
谢临初猛地低头:“……没有。”
江赦没生气。他把笔递到谢临初手里:“我讲第二遍。这次你跟着算。”
那天下午,江赦给谢临初讲了四道题。走的时候,他在谢临初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中午,图书馆三楼,带错题本。
谢临初看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右上角写了第二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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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赦开始给谢临初补课。
每周三次,雷打不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江赦坐在谢临初对面,做完自己的卷子,就把谢临初的错题本拿过去,一道一道地讲。
谢临初的数学从四十七分爬到八十三分,英语从六十二分爬到九十七分。班主任在班里点名表扬了他,后排的男生不再扔他的书了。
但谢临初知道,他进步的原因不是那些题。
是江赦讲题时,偶尔会抬眼看他一下。就一下。谢临初能靠那一下撑过整整三天。
有一天补完课,外面下暴雨。谢临初没带伞,站在图书馆门口发呆。江赦从他身后走出来,撑开一把黑色的伞。
“走吧。”
谢临初愣住:“……什么。”
“送你到公交站。”江赦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愣着干嘛。”
谢临初钻进伞下。伞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谢临初能闻到江赦身上的味道——洗衣液,还有一点很淡的烟味。
走了几步,江赦忽然说:“你话很少。”
谢临初攥紧书包带:“……嗯。”
“挺好。”江赦看着前面的雨幕,“不烦。”
谢临初的耳朵烧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画了第三个“一”。然后他翻到前面,把三个“一”连起来,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两个字:
江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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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江赦请了三天假。
谢临初从班主任那里听说,江赦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五。他坐在图书馆三楼那个靠窗的位置,对面空荡荡的,错题本摊开着,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第二天中午,他去了江赦家。
地址是他从班主任的通讯录上偷看的。他站在江赦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作业和课堂笔记,心跳得快要死掉。
他按了门铃。
等了很久,门开了。
江赦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烧得发红。他看到谢临初,眉头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作业。”谢临初把袋子举起来,手在抖。
江赦看了他几秒,侧身让开:“进来。”
谢临初第一次进江赦的家。很干净,但没什么人气。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药盒和水杯。江赦倒回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你把作业放桌上就行。”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然后走吧。”
谢临初没走。
他把作业放在桌上,然后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他在橱柜里找到一包姜茶,拆开,冲了一杯,端到茶几上。
“你喝这个。”他的声音很小,“……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手腕被人抓住了。
江赦的手很烫。他睁开眼,眼睛里有血丝,看着谢临初,嘴唇动了动。
“别走。”
谢临初僵在原地。
“等我睡着。”江赦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十分钟就行。”
谢临初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茶几,听着江赦的呼吸慢慢变匀。他坐了四十分钟。
江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看到谢临初还坐在地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
谢临初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你……你醒了,那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江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临初。”
他回头。
江赦坐在沙发上,逆着窗外的路灯光,表情看不清楚。
“明天,”江赦说,“图书馆,别迟到。”
谢临初点头,拉开门,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画了第四个“一”。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三个字:
别当真。
写完他又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都破了。
但他知道,他已经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