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溱洧 为国为民之 ...
-
回京之后,沈知璟命人将带回的香料珍玩尽数送入长公主府,请萧栀羽辨识成分与来路。其后御书房奏对,承和帝下旨,命太子萧承佑核查互市监的端倪。
“官商勾结、贪墨盐课之事确凿,但臣以为,眼下不急于一时。”沈知璟立于御案前,正色道。
“沈大人何出此言?”萧承佑拧起眉头。
“既然已有实证,受审灶户也交代了那些人的龌龊手段,为何还不动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殿下莫忘了,那些富商还在西域私自行商。若只拿问盐课一事,后面又该从何处着手,追究此事?”
“本宫自会从互市监拿住他们的把柄!”萧承佑眼底的急切毫不掩饰,“他们这般胆大包天,国法难容!”
“太子。”承和帝抬眼,冷声喝止。
“左都御史既有考量,便莫横加干预。一国储君,岂能如此意气行事?”
眼见太子吃瘪,沈知璟偷偷偏过头,抬手挡了挡唇边难忍的笑意。
“殿下莫要心急,臣并非要将盐课一事置之不理。”
她清了清嗓子。
“若殿下愿听臣一言,查勘互市监时,请多留意几分出关物什,入关的,着人追寻去向便是。”
略一停顿,她复又看向承和帝。
“陛下近日不妨下旨,遣工部各位大人与各地属官着重巡查堤坝。汛期将至,还是要对沿河工事多上心些。那些富户既然得了不少利益,就借此叫他们全都吐出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本宫去!”萧承佑的声音高了些。
“本宫倒要好好瞧瞧,大靖富庶之地,到底养出了何等饕餮!”
御书房内沉寂一瞬,承和帝终是点了头。嘱咐过太子后,放下手中奏疏,缓下神色看向沈知璟。
“既然回来了,一路上想来也受累不少,回去歇几日罢。”
“谢陛下。”沈知璟一礼,难得没有执着推辞。
“今儿个倒是转了性?”承和帝察觉这份异常,探究地又看过来。
“臣……得了明懿夫人嘱咐,承诺要去听雪斋讲学几日。”
“咦,原来听雪斋与明懿夫人有关么?”萧承佑也瞪大了眼睛,“明懿夫人果真不同凡响,有如此眼界格局。”
“是臣之幸。”沈知璟眼底的笑再也藏不住,满满溢了出来。
。
“溱与洧,方涣涣兮。”
“士与女,方秉蕑兮。”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听雪斋中的朗朗书声犹在耳畔,转眼已是沈顾二人归京的第五日。
天光透过窗纱漫进内室,淡淡晨光揉散了昨夜摇曳不休的烛火。
帐幔之内,顾清晏懒懒窝在沈知璟怀中,眼底氤氲水汽未散,抬眼对上沈知璟含情带笑的眸光,便仰起脸,轻轻啄了啄她的下巴。
“今日无需早朝么?”
“嗯。”沈知璟点点头。
“不过今儿个要去一趟户部,找陆大人把账目核对完。”
顾清晏点点头,视线落在沈知璟的颈间,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
“那日在江南,我倒是瞧见个喜欢的东西。”顾清晏的手在她颈上虚虚圈了圈,随后又躲回锦被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笑。
“想买什么送给我?”沈知璟笑着靠过来追问。
顾清晏没答,只笑着推她快去处理公事。
“街上人多,仔细些。若是看中合意的物件,只管买下便是。”
“知道啦。”
日头升到半空,长街暖意融融。首饰铺的木门被伙计推开,檐下悬挂的玉牌轻轻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铺子里柜台上层层铺开各样首饰,金饰耀眼,珠串莹润。顾清晏避开了那些雕镂繁复、流光张扬的款式,径直走到摆放玉石小件的木柜前。
伙计连忙迎上躬身:“夫人可是想看些什么玉饰?”
“给我取几样挂坠瞧瞧。”
顾清晏指尖轻轻拂过柜面,目光慢慢扫过去。她心底自有标尺,却不与伙计细说缘由。
所谓“璟”,是玉映日光而生的光华。
所以颜色要素净,不能惹眼;玉色要温润通透,不能过白显寡淡,也不能太深沉;形制简约,不必刻花鸟纹样,一小块便足够。
还要打磨得圆润些,最好没有棱角。这样知璟伏案时贴在颈间便不会硌伤皮肉。
她一件一件细细看过。
那几块青玉颜色偏沉,隔着衣衫尚且容易显形,不好。那枚白玉坠雕着缠枝莲,纹饰太繁,也不合心意。
还有几件玉链,太沉太厚,挂在颈间会有坠感。沈知璟终日伏案阅卷,长久戴着难免不适。
顾清晏微微蹙眉,继续往下翻拣,直到指尖触到一方小小的玉片。
玉质是暖调的羊脂玉,质地细腻油润。日光透过窗棂落在玉面上,漾开一层柔和内敛的光泽。
没有多余的雕饰,工匠雕琢时只将边缘细细磨成了柔和的弧,带着沉甸甸的温润感,像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相配的是细韧的同色玉珠软链,串珠细小,贴肤顺滑。
她捏起那串链子,抬手在自己颈前虚虚比了片刻,脑中想着它戴在沈知璟颈间的模样。
玉色清和,藏在衣领之下,外人便无从窥见;唯有她们相亲近之时,才能由她瞥见这一点温润玉光。
就是它了。
顾清晏指尖摩挲着玉片光滑的表面,抿着唇无声笑了起来。
一痕璟色,长寄相思。
。
“商高曰:数之法,出于圆方。圆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八十一。
故折矩,以为句广三,股修四,径隅五。”
萧琬昭持着书卷,端坐在听雪斋中授课。
那日她们闲话之余,她听闻苏婉想为学生寻觅一位算筹教习,于是便毫不犹豫便应承下来。
“我来。算术一道,我颇有心得。”
苏婉瞧着她:“殿下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萧琬昭指尖点了点桌案,“待我回宫寻几本书来,择日便为她们讲课。”
只不过,堪堪才过了几日,萧承祁便带着那位盐运使来了听雪斋。
“苏姑娘,我听闻听雪斋中缺个算筹教习,特意替你寻了一位精于此道的先生。”
萧承祁背着手,满眼兴奋地来邀功:“如何,可还缺人手?只管与我说便好。”
苏婉张了张嘴,有些无奈地一礼:“殿下,臣女已经寻到了人,不必劳烦殿下了。”
“多几个人又无妨。”萧承祁摆摆手,“听雪斋总不能老拘在这一隅角落里,总还是要兴办起来的。”
“那也不劳四哥多虑。”萧琬昭的声音在背后冷冷响起。
“时予?”萧承祁一脸疑惑地转过身,“你怎得也在此处?”
“本宫是此间的算筹教习。”萧琬昭面露不悦,“何况四哥,你该称呼苏婉姑娘一声‘苏山长’。”
“你又偷偷跑出宫了?”萧承祁眉头一皱,“像什么样子!”
“本宫有父皇允准。”萧琬昭冷眼看着他,“四哥擅入女学,怕是多有不便。”
萧承祁哽了哽,本想再争辩几句,又想起沈知璟的嘱托,深深吸了口气,向苏婉一礼。
“苏……山长,此人虽是我带来此处,可我受左都御史之托,要他在此做一件事。”
说着,他自怀中摸出一封信笺,却被萧琬昭抢先夺了过去。
笺上是顾清晏的字迹:
“景韶妆次:此人系江南盐课案涉事盐运使,受人构陷。今承蒙四殿下相助,可将此人暂护于书院中,待知璟与我归来,再作处置。
遥念清欢,顺颂安和。清晏谨启”
见萧琬昭一时也没了声儿,苏婉接过纸笺,细细读过后收好,向萧承祁一礼。
“那便谢过殿下了。”
萧承祁摆了摆手,又瞧了瞧萧琬昭,张了张嘴,最终悻悻离去。而萧琬昭则是皱着眉,看向苏婉。
“左都御史此举,未免太过激进。”
苏婉笑了笑。“沈大人素来如此,不过倒也不妨事。”
“怎会无碍?”萧琬昭的声音急切了起来。
“此人身上干系重大。若此时藏身听雪斋,你也会随之身处险境!”
“可清晏与沈大人,不也在亲赴险境吗?”苏婉看着萧琬昭有些焦急的神色,下意识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殿下,为国为民之事,不计生死。”
“我在意!”萧琬昭回握了她的手。“苏婉,我知晓你心有丘壑,知晓你的心之所向。”
“但是本宫不许你有事。”
苏婉有些错愕的抬眼。
“听本宫的,这人交给我,等左都御史回京,本宫亲自带人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