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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胜负已分 她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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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长街,柳絮漫飞。
宋婉仪问句落下的瞬间,沈知璟身形骤然一滞。
啧,倒是忘记了还有这样一桩未结的事。
也确实是她的一时大意。
她原想着无人识得自己本来相貌,任谁起了疑心,也不会从一个女子联想到当朝左都御史身上。
更何况这两个身份中间还隔着一个男女之别。
可偏偏她的那双眼睛,瞒不过有心之人。
她将顾清晏护在身侧,缓缓转过头,神色平淡有礼,仿佛当真是二人初见:
“姑娘认错人了。在下初来江南,此前从未踏足此地,应当不曾与小姐相识。”
仪态端方,矜贵清雅,全然是一副世家贵公子的疏离礼貌。
若是换做旁人,定然就此作罢。可宋婉仪紧紧盯着她的眉眼,心头那股熟悉感愈发浓烈,分毫不散。
太像了。
神情,语气,就连垂眸时那一点沉静的姿态,都和那日廊下的素衣女子如出一辙。
她不可能看错。
宋婉仪蹙起眉头,不肯就此放弃。往前又走了两步,直视着沈知璟:
“不可能,我定然见过你。哪怕你衣着模样全变了,我也不会记错。”
一旁,顾清晏挽着沈知璟的手臂,指腹悄悄蹭过她的臂弯,似笑非笑。
看样子,那天的周府后宅中,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啊。
听闻宋婉仪这般言辞,沈知璟皱了皱眉。
罢了。
“姑娘想清楚了?你当真见过我?”
“不会有错!”宋婉仪听出沈知璟话音里的松动,眼底泛起急切之意。可沈知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猛然愣在了原地。
“那便奇怪了,本官来此,正儿八经打过照面的只有江南各地府衙的官员,姑娘又是从何处与我见过面?莫非那日本官遇刺,与姑娘有关系?”
本官?
宋婉仪怔在了原地,视线随着沈知璟的动作落在了顾清晏身上。
明懿夫人?!她为什么在这里?
等等,那面前这人……
“左都御史……?”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双人。
“宋小姐,别来无恙。”顾清晏弯了弯眼睛。
“外子这几日刚有好转,今日才随我外出。宋小姐当是认错了。”
“不会的……”宋婉仪有些无措,向后连退数步。
“宋小姐,还是想好了再回话。若你承认,本官即刻便要请宋家各位前来府衙一叙了。”
沈知璟的声音沉了些,眼底没有半分情绪。
宋婉仪唇瓣翕动,方才笃定的底气一瞬被冷水浇灭。
她清楚左都御史的权柄,也明白宋家眼下跟本就经不起半点牵连。
怔忡了片刻,她才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垂下眼帘:
“许是我看走眼了。请大人恕罪,也请明懿夫人息怒。”
柳絮还在悠悠飘着,落在她肩头。宋婉仪再不敢多言,屈膝草草一礼,心神纷乱,转身匆匆离去。
。
“那日在周家宅院,沈大人看样子见闻了不少趣事?”顾清晏的指尖点在沈知璟鼻尖,微微眯起了眼睛。
沈知璟张了张嘴,只觉如鲠在喉。
“那日,我扮作周府下人,本想着借机探听消息。”
顾清晏的指尖落到她下颌,略一用力,抬起了她的脸。
沈知璟闭了闭眼,低声续道:
“那宋家小姐不知为何盯上了我,一定要我随她去宋府领差事。”
顾清晏面上波澜不兴,眼底笑意却深了几分。
“果真不知为何吗,探花郎?”
她踮了踮脚凑到沈知璟耳畔,吐气如兰。话音落时抬眼,恰好看见沈知璟耳后骤然漫开的一片绯红。
“可……当真至于那般地步么?”沈知璟讷讷地回她。
“至于。”
怎么会不至于。至于到她听闻那句“不会认错”时,恨不得想要把沈知璟藏起来。
顾清晏直直望进她眼底。
“招惹了人家,就算是你无心之举,我也介意,介意她就这么站到我面前。”
捏着她下巴的指尖微微加重了力道。“沈知璟,我不开心了,我很介意。”
“你生气了吗?”
沈知璟放轻了声音,低下头去碰了碰顾清晏的唇,眼底盛着无措。
“你知错了吗?”
“我错了。”
见她乖乖应下,顾清晏唇角才缓缓勾起一抹浅弧。
“既然错了,那便罚你回京后,去听雪斋讲几日课罢。”
“清晏会去听么?”沈知璟眼前一亮。顾清晏斜斜睨了她一眼,尾音里带着笑:
“这是在罚你,还是你来讨的赏?”
归期已至,沈知璟一行人封好案卷,诸事安顿妥当,启程归京。
春阳漫洒在官道之上,是难得的祥和安宁。
可沈知璟心底清楚,自她们踏出江南地界的这一刻,水底蛰伏已久的暗流,随时会伺机而动,择人而噬。
周家、宋家一干勾结地方官吏的江南巨贾,根基盘踞数十年,枝蔓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断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斩断这条利益链,毁去多年筹谋,任由她携着证据安然返回京城。
古往今来,巡按途中殒命的御史,史册之上,何曾少见?
几日前。
“大人,这般谋划,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些?”
陈简怀抱着摞得整齐的案卷,眉宇间藏着忧色,望向沈知璟。
沈知璟搁下笔,淡淡一笑。
“陈简,能否成事,从来无关乎出身。”
“可您就不怕那些乞儿,半途将卷宗丢弃?”
沈知璟轻轻摇了摇头。
“寻常百姓本就无心朝堂党争,底层之人所求,不过是一日三餐,安稳度日。”
她抬眼望向窗外,窗外是春风裁剪的细柳,迎风初绽的野花:
“那日我只是许诺了他们几日温饱,他们便已是满心欢喜。来日我若得成事,必要许他们长久衣食无忧。”
陈简定定望着她,躬身深深一礼。“属下誓死追随大人。”
乌木马车轱辘碾过遍生青草的官道,行得平稳。车帘垂落,隔开了外面料峭的春风与沿路浮尘。
车内铺着绵软绒毯,暖意融融,和外头料峭的春野,判若两处天地。
矮几中间布设着一方小巧棋盘,黑白棋子错落布开,对弈正酣。
顾清晏指尖拈着一枚白子,垂眸凝神,心思尽数落在棋局之上。
另一侧,沈知璟手肘轻靠着矮几,指腹不住摩挲着黑子,目光仍落在棋盘上,耳畔却留意着车马两侧那若有似无的异动。
“前面便是密林窄道了。”
她忽然开口,手下却依旧从容,不紧不慢落下一子,将角地处顾清晏的棋子堵死了生路。
顾清晏抬眸看向她,眉梢微微一挑:
“此处林木繁茂,春枝丛生,可是另有蹊跷?”
话音未落。
道旁密林之中,猛地窜起一阵刺耳的兵戈之声。
数十道黑影自树丛里跃出,踏碎满地新生的草芽。兵刃出鞘的铮鸣接连炸开。
“截住他们!”
粗哑的喝喊声穿透层层春枝,一众刺客提刀,朝着马车围扑而来。
刺客未及近身,一枚棋子骤然从车窗内激射而出。力道凌厉,直直贯入为首那人的眼眶。
下一刻,裴慎的声音陡然响起:
“拿下!”
瞬息之间,一路暗中护卫车马的禁军自林间尽数现身,与一众刺客缠斗厮杀起来。
车厢之内,沈知璟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复又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于棋盘。
“喏,是我赢了。”
顾清晏垂眸看向棋盘一角,她那片白棋的角地早已被封死,再无活路。
“裴统领到了?”
“嗯。”沈知璟颔首,倾身向前,抬起双手,温热掌心轻轻覆住顾清晏的双耳。
车外刀戈呼喝尽数被隔在了外面,车厢里骤然静了下来,只剩二人清浅的呼吸。
沈知璟望进顾清晏眼底,唇凑到她耳畔,气息轻轻拂过耳廓,压着极低的声音:
“不必听。”
。
“殿下回京时,烦请替我递上这封折子。”
萧承祁将奏疏妥帖藏入衣袖,神色郑重:
“你纵然料到他们会半路劫杀,又要怎么判断他们在何处动手?”
沈知璟自他身侧缓步走过。
“臣这几日寻访了不少南北往来的行商,算准了最能诱他们出手的地方。”
“只需殿下替臣把折子安然送抵京城,这份恩情,臣永记在心。”
折子里写明的,正是她们今日途经的这处密林窄道。
她清楚他们绝不会放过自己,他们也猜得到她早有防备。
说到底,对方所求,不过是让这份证据,无法跟着她一同回到朝堂。
车外厮杀的声响慢慢趋于平息,沈知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要赌,赌这些人理所当然认定,她定会把证据看得极重,时刻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