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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江南雪 我们,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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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晏曾于书卷之中读到,江南气候温润,四时多是春意,素来少见落雪。眼下正值初春,纵是那些惊才绝艳的墨客,恐怕也只能吟咏柳絮纷飞,难赋雪词。
可沈知璟伴在身侧,为她造了一场江南春雪。
碎雪带着清浅凉意,轻轻吻过她的眉眼,擦过唇角,旋落于她摊开的掌心,最后停在心口那一点殷红之上。
落雪消融如泉,耳畔似有淙淙流水轻响。沈知璟环住她,同她一道静赏此景。细密雪花簌簌而落,却并无凛冽寒意,反倒裹着一层暖意,在掌心里慢慢洇开。心口朱砂痣的艳红仿佛也随之漫开,染上顾清晏的眼尾,又沾到沈知璟的颈间。
千里莺啼繁花色,竟迎来一幅江南雪景。
顾清晏心中满是新奇,指尖扣住沈知璟半敞的衣襟,凑近她耳畔,一声一声低低唤:
“祐宁……祐宁……”
沈知璟含笑俯身,回吻她。“清晏喜欢这场雪吗?”
“喜欢。”
“那便好好记住。”她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拥在怀中,声音沉而柔软,带着一点执拗的恳切。
“你要喜欢雪,要一直喜欢。”
雪还在悠悠扬扬地落,没有穷尽。
顾清晏埋在沈知璟肩头,呼吸还带着颤,方才那一点凉意早已尽数融成了漫身的暖。
她悄悄蜷起了掌心,将一捧消融的雪连同沈知璟的温度一同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场本不该存在于江南的幻梦。
一室安然。
次日晨起,听闻陈简一行人奉命要探查宋纪两家商铺底细,顾清晏思虑再三,终究心下有些不安,特意将几人唤回,细细叮嘱。
“陈简,切记不可直言打探物件来路。只需向店家求取市面罕有的珍品香料与稀罕珍玩即可,他们心中自会揣摩。”
陈简立于门外,垂首躬身,恭声应下。
“属下明白。只是此番采买,是否依旧以大人名义?”
顾清晏抬眸望向镜中,指尖轻轻摩挲着锁骨处浅浅的痕迹,唇角漾开一抹浅笑。
“不必了。悄悄行事,替她爱惜几分名声。”
与此同时,前厅内。
沈知璟斜斜倚靠在太师椅中,指尖上捻着一纸线报。
纸上记录着周清沅夫君这几日的行踪轨迹。纤长的眼睫垂落,掩去了她眼底的几分凉薄讥讽。
为了一批舶来物件,竟甘愿铤而走险,赌上沉船殒命的风险?
“回殿下,周家寿筵那日,他也在场。”身侧暗卫垂首回禀。
“属下等奉夫人令接应殿下,曾见一人行迹可疑。事后核查,确为周清沅夫婿本人。”
见沈知璟迟迟不语,暗卫斟酌着开口。
“殿下,是否需要属下继续追查,摸清这批私货的最终流向?”
“不必了。”
沈知璟抬眼,敛去了锋芒。
“查到此处已然足够,不必急于一时。不必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提前与我们翻脸对峙。”
她顿了顿,将线报递回给暗卫。
“待陈简他们带回香料,取少许沾染在信笺上,传书回京。”
稍作停顿,她添上一句,语气略重:
“信中务必言明,多谢长公主殿下昔日救命之恩。”
暗卫领命,躬身而去。
厅堂内重归寂静。少顷,沈知璟缓缓站起身,舌尖抵了抵唇角的伤口,低笑出声。
此间事暂告一段落,京城中也传回了她等候已久的讯息。
如今,她终于可以兑现启程前对顾清晏的承诺,卸下诸般公务心绪,陪顾清晏好好游赏江南春景。
转眼间,两日时光悄然而过。
两人换了一身雅致衣袍,又扮了富家夫妻的模样并肩出游。堪堪半个时辰刚过,顾清晏的发髻上已经被沈知璟簪满了各色花枝。
顾清晏笑着抬手,执起沈知璟的折扇,轻轻抵在她心口,眼含狡黠:“好看吗?”
沈知璟俯身凑近,眼底盛满她明媚的笑意,柔声应她:
“好看。”
“我问的是花。”顾清晏眨了眨眼,故意逗趣。
沈知璟指尖轻转,折扇翩然落回她掌心,笑意缱绻:“我称赞的也是花。”
“哦?那便是我不如这些花了。”
“也未可知。”沈知璟眼里的笑意更盛。
“容我细细端详一番,自有定夺。”
话音未落,沈知璟便不依不饶地吻了上来。
顾清晏笑着抬手环住她脖颈,唇瓣轻轻蹭过她唇角愈合不久的伤痕,柔声问:
“还疼吗?”
“忘了。”沈知璟弯着眼睛。
“再咬一下看看?”
顾清晏立觉耳根一热。
“别闹!”
一路暖风拂面,街巷烟火烂漫。
顾清晏牵着她的衣袖,流连于临水楼阁、桥头花摊,走走停停,满眼欢喜,软声催促着。
“前面就是十里花堤,听说春日里景致最是繁盛,我们今日恰好能赶上。阿宁,快些去看看。”
“慢些走,别累着。”
沈知璟放缓了步履,抬手轻轻拂去落在顾清晏鬓边的飞絮,语气里满是纵容:
“无妨,若是人多拥挤,我便抱着你看,好不好?”
街巷暖风徐徐,游人往来如织。
两人并肩慢行,眼中只余彼此。全然未曾察觉,不远处的街边,立着一道怔怔凝望的身影。
这两日,宋婉仪从未停止寻觅那人的踪迹。
她遣尽府中仆役四处打探,几度往返周府追问,连父亲都来过问她究竟为何事所扰。可纵然如此,她却始终寻不到那日廊下素衣女子的半点音讯。
那人宛若人间蒸发,不留分毫痕迹,害得她连日心绪郁郁,心底时时惦念那清隽绝尘的眉眼,满腹疑惑萦绕心头,久久无法释怀。
那人好似只是与她见一面,便了却了所有的牵绊。
今日她乘车出门散心,马车行至长街,她随意掀帘远眺,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人群,定格在了那道挺拔俊秀的身影之上。
眼前之人,与那日所见全然不同。
彼时是素衣荆钗、温婉内敛的素净女子;此刻是锦衣玉貌、温润出尘的世家公子。
可那双眼眸、那份沉静温柔的眸光、那一身卓尔不群的清贵气韵,分毫未差,如出一辙。
世间当真有人,会如此相似?还是因为她的执念作祟,一时失神?
宋婉仪呼吸不由得一滞,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顾不得要侍女搀扶,匆匆掀帘下车,怔怔站在街边,望着不远处相依偎的沈顾二人。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沈知璟身上,心头满是茫然、诧异与强烈的熟悉感。
她分明从未见过这般风姿卓绝的公子,可心底的那份悸动与熟悉,却真切无比,久久不散。
迟疑良久,她终于上前半步,轻声开口,带着满心的困惑与迷茫:
“公子……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