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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礼成 风雪同归, ...


  •   驿馆屋中早早备好了新物。

      沈知璟特意遣人寻来了上好的红烛,两两成对,立在香案之上。

      烛火静静摇曳,暖融融的红光漫铺一室,洗去了这连日来奔波查案的清冷肃寂。

      她亲自挑了一匹质地柔软的大红锦缎,没有繁密绣纹,素净干净,亲手裁剪成一方盖头。

      书案侧设下一小铜炉,燃来安息香,烟气悠悠轻绕烛影。又备了系着红丝绳的一对合卺漆杯。

      当初奉旨大婚,是迫于朝堂局势定下的婚事。纵然礼数周全,仪仗盛大,三书六礼样样齐备,可终究只是做给世人看的仪式。

      如她所言,那时只是朝廷的沈御史和太傅府的世家女大婚,拜天地、拜高堂,样样皆是循例而行,内里尽是身不由己。

      万般周全,唯独少了一份只属于她们二人发自本心的私礼。

      今夜虽无人喧闹,也无宾客观礼。可同样没有了朝堂枷锁,她们也不必顾忌世俗眼光。

      此间天地,只有她们二人一心。

      顾清晏方才蒙眼的红绸被缓缓解开。她眨了眨眼,才适应了室内暖融融的烛光,抬眼便撞进这一室光景里。

      几步外,沈知璟立在她身前,笑意盈盈。

      原是为此,才着了一身红衣与她相见。

      “清晏。”
      沈知璟柔声唤她,自袖中取出两份文书。

      一份聘书,一份迎书。是她那日她起了念头后,亲笔所书。

      “奉天承运,良缘有归。”

      她弯着眼,一字一句,缓缓将聘书念与她听。

      “沈氏知璟,籍出簪缨,身承清门,素守端方,躬立朝堂,心怀秉正之节。
      闻顾氏清晏,蕙质兰心,雅性端凝,诗书蕴骨,淑德昭然。

      两家门第相当,德行相配。谨以本心为媒,卜得吉兆,卦合鸳鸯,婚缘允谐。
      今诚心具书,以聘淑女,永结秦晋。
      愿此后两姓和合,琴瑟静好,宜家宜室,岁岁无虞。

      立聘为证,此生不渝。”

      念罢,沈知璟将聘书恭谨放于香案,抬眼看向顾清晏,眼底满是认真。

      “依照古礼,本该予清晏完备的三书六礼。眼下一时仓促,诸多礼数皆虚。”

      沈知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清晏,我以真心为聘,迎我妻归家,可好?”

      顾清晏望着她,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盈盈水光,颔首应允。

      沈知璟双手捧着迎书,珍而重之递到顾清晏手中,而后退半步,自己充当赞礼,轻声唱着仪轨。

      “香案已设,新人就位。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一同向着案头烛火躬身下拜。
      谢天地成全相逢,赐此良缘。

      “二拜高堂——”
      二人垂首,遥敬家中先人,感念养育教诲之恩。

      “夫妻对拜——”
      二人相向敛衽,两两相望。烛火摇曳间,沈知璟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轻笑出声。

      “萧氏映雪,籍出天潢,身承帝脉,素守端方,躬立朝堂,心怀秉正之节。”

      她动了动嘴唇,无声相告。

      “吾承天潢贵裔,君怀雅韵清才……”

      “今诚心具书,以聘淑女,永结秦晋……”

      愿此后两姓和合,琴瑟静好。

      白首相携,恩爱不疑。

      三声唱礼,是一场迟来,但独属于她们的新婚良宵。

      礼毕,沈知璟上前,扶着顾清晏,让她端端正正坐在了床榻边缘。

      她拿起那方大红锦缎盖头,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布料,缓缓覆在顾清晏头顶。红锦落下,将外头所有的风波与朝堂纷争尽数隔绝在外。

      四下静极,唯有烛芯偶尔噼啪轻响,伴着炉中淡淡的安息香。

      沈知璟稍稍退后,取来了那柄备好的红木缂丝双面绣团扇。扇面绣并蒂莲与交颈鸳鸯,扇柄坠着蜜色流苏与上好羊脂玉珮,华贵却不俗。

      她持扇横在身前,微微遮住自己半边容颜,轻声吟诵却扇诗。

      “画扇低擎掩素容,灯前心事两相通。相逢不负平生约,好向筵前一展从。”

      诗句落音,沈知璟却没有立刻移开画扇。

      察觉沈知璟未曾有动作,顾清晏略一思忖,轻轻抬手覆上沈知璟的手腕,红唇轻启。

      “纨扇轻遮灯下颜,素心早已共君牵。尘间幸得相逢久,莫把清光隔扇边。”

      却扇诗毕,画扇始开。

      顾清晏隔着锦缎,看不清沈知璟的模样,只感受到她的气息更近了几分,心尖微微发颤。

      片刻,头顶一轻。沈知璟指尖捏住锦缎边角,缓缓将盖头撩起。

      顾清晏抬眸,一瞬失神。

      沈知璟卸去了平日里束发的官髻,解下公务时的发冠,墨发大半松松垂落,只挽了半髻。
      余下青丝柔顺铺在肩头,乌黑如瀑。妆容浅淡,却动人至极。

      远山黛细细描就,深浅相宜,衬得眉眼轮廓愈发柔和利落。
      这一双素来沉静锐利、会审案断罪的眼,此刻盛着融融柔光,眼尾微润,如秋水潋滟。

      清丽而不艳俗,端庄而不凌厉,眉目含情,似月光落雪,干净夺目,美得叫人一时失语。

      顾清晏看得微微怔住,目光凝在她脸上,久久舍不得移开。

      沈知璟见她这副失神模样,眼底漾开笑意,轻声开口,语调缱绻温柔:

      “喜欢么?”

      顾清晏,你喜欢我吗。

      顾清晏喉间微涩,慢慢回过神,眼底盛着满溢的惊艳,轻声应道:
      “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模样。”

      喜欢,很喜欢你。

      沈知璟微微垂下眼眸,在她身侧坐定,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声音轻得像烛火晃动的影子:

      “先前大婚,拘于诏旨与诸多无奈,亏欠你许多,甚至未给你一个完整的新婚。那时我是朝堂上的左副都御史,是旁人眼里的沈大人,不是只属于你的沈知璟。”

      她抬眼,目光温柔笃定,字字郑重:“今日无需礼官,不宴宾客,无惧世俗眼光。我以女儿真身,再娶你一次。”

      “清晏。”她轻轻唤着她,眼底柔光灼灼,
      “这一次,婚约无关圣旨,无关朝堂,我只属于你。”

      顾清晏心头一热,眉眼弯起,轻声应下:“好。”

      沈知璟伸手,取过案上备好的合卺漆杯,两杯以红丝紧紧相系,她递一只到顾清晏掌心。

      “合卺,共饮。”

      二人手臂相挽,杯沿相挨,同饮杯中酒。酒液清浅,入喉微暖,一丝甜意漫开。

      放下酒杯,沈知璟顺势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红烛光影在她们身上流转,一室寂寂,良辰夜景。

      顾清晏靠向她肩头,鼻尖萦绕她衣上淡淡的香,指尖在她掌心里勾画着二人名姓。

      沈知璟垂眼看了许久,在顾清晏掌心里落了几笔。

      “雪?”顾清晏抬眼望着她。

      沈知璟侧过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声音轻而郑重:

      “往后晨昏相伴,与卿风雪同归,岁岁如是。”

      顾清晏抬眼望她,烛火映在一双眸子里,漾着温柔的光:
      “好,风雪同归,岁岁如是。”

      红烛高燃,良夜悠长。岁岁年年,情深不负,朝夕归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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