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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赔礼 “可是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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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公务繁忙,夙兴夜寐为民奔走,竟还将拙夫琐事放在心上,实在令我等惶恐。”
周老夫人端着茶盏,望向席间神色安然的顾清晏。
“老夫人既言沈大人心系民生,周老太爷亦是大靖子民,外子并无别的用意。”
顾清晏浅浅一笑,“连日来多有叨扰,还望诸位海涵。”
“无妨无妨。”
“如今诸事已有眉目,我与外子商议妥当,休养几日,便启程回京。”
顾清晏话音刚落,周清沅便径自开口:“左都御史大人搿趟倒是认真,连四殿下都同他闹起来哉。”
“覅乱讲!”周老夫人茶盏重重一搁,厉声喝止。
“外子接连遇险,行事时心中亦难免存了几分芥蒂。”顾清晏唇角微扬,
“诸位所言,我回去自会转告于她。”
“明懿夫人切莫往心里去。”周老夫人语气放软,“清沅自幼娇惯,出言无状,失礼之处,还望夫人宽宥。”
“外子素日里与我相处时,从未予我过脸色。”顾清晏似笑非笑地抬眼,
“周氏乃是江南望族,这般容人雅量倒是令我长了见识。”
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座上诸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宋婉仪见场面一时僵持,心下记着父亲在自己临行前的叮嘱,起身向顾清晏敛衽一礼:
“明懿夫人息怒。”
顾清晏抬眸:“这位是?”
“回明懿夫人,这是宋家二小姐,今日代宋家赴宴。”
“宋小姐是特意为周家解围么?”顾清晏问道。
宋婉仪一怔,随即答道:“并非是回护周家。只是今日是周老太爷寿辰,不宜伤了和气。也莫要因一时争端而平白辜负左都御史爱民的本心。”
“那我便代外子谢过宋小姐好意。”顾清晏颔首,不再看她。
见她这般护着沈知璟,众人也不敢随意试探。稍坐片刻,顾清晏起身告辞,谢绝了众人相送。
登车之后,陈简快步跟至车窗边,低声禀报:
“夫人,属下探得消息。周清沅的夫君因太仓关口盘查严苛,归期比原定晚了七日。想来她是为此事而对大人心怀怨怼,方才故意出言挑衅夫人。”
“去查一查,他此番带回了什么货物,平日往来的商路,这一趟途中,可有绕道别处。”
顾清晏顿了顿,抬手支住额角。
“若只是关口核验,他断无七日滞留之理。”
陈简垂首应声:“属下即刻安排人手,暗中访查。”
顾清晏微微颔首,阖上眼睛。“留两人在此接应大人,如有异动,即刻来报。”
“属下领命。”
暮色轻垂,晕染庭前春树。
席间一众女眷陆续起身告辞,廊下人语错落,婢女往来收拾茶盏席面,庭院间一时喧闹纷乱。
方才席间周清沅几人的闲谈碎语,句句无心,却足够让沈知璟笃定,江南漕运崩坏的症结定然不止私盐一端。
私货出境、代购珍玩行贿、重斤夹带、重支影射……桩桩件件层层勾连,这些龌龊之事远比明面所见更为浑浊。此番暗中所得,远超她预料。
她抬眼望向前厅方向,眸光沉沉。
几日前,暗卫缉拿了一个盐场灶户,严刑讯问之下撬开了嘴,问出消息。
太仓等关口骤然收紧盘查,并非无端作势。只因几家大盐商的通行凭据上暗藏私印。之所以加紧关口盘核,也只是为了提醒这几家暂避风头。
恰好印证了先前顾清晏早前“盐引有异”的推测。
唯独可惜,这般谨小慎微的层层遮掩之下,他们篡改盐引、串通官衙的手脚,今日未能弄个清楚。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那位被秘密送往京城的盐运使。
希望他不会让她失望。
既定目的已然达成,沈知璟敛尽眸中寒意,仍旧装作了那副怯懦温顺、拘谨本分的仆妇模样,借着庭院人多杂乱,悄然混入往来奔走的仆役队伍之中。
恰逢管事唤人收拾后院杂物,她顺势应了声,低眉垂目,随众人往侧门走去。
另一边,宋婉仪正被一众世家小姐簇拥着说笑,一时分神。不过转瞬之间,再抬眼望向廊下,方才那名素衣清颜、气韵脱俗的女子,已然踪迹全无。
她眉头微蹙,探身在人群中反复张望,眼底满是落空的诧异:
“方才那个新来的女子呢?周阿姊许我的那个。”
身旁侍女连忙回话:“想来是跟着仆妇往后院干活去了,后院杂人繁多,一时寻不见也正常。”
宋婉仪心底依旧惦念不已,奈何身份所拘,不便在别家后院杂院随意闯寻,只得暂且压下心思。
只是那副干净温润、不染尘俗的眉眼深深落在了心底,甚是磋磨人。她暗自打定主意,隔日便遣人至周府打探,定要将这人迎至宋府,留在自己身边。
而此时的沈知璟,早已借着暮色遮掩,步出周家后院侧门,彻底离开了周府地界。
在邻近等候她许久的暗卫见她整理好衣冠走出,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走过两条街巷,沈知璟忽然驻足。
“陈简。”
“属下在。”
她依旧垂着眼,慢条斯理理好衣襟,神色平静无波:“递折子回京,三日后动身返程。”
“夫人方才传下话来,命我们追查周家女婿那支商队的底细。”陈简垂首,恭声回禀。
沈知璟指尖微顿。
“夫人既有吩咐,照办便是。往后夫人的指令,尽数依从,不必再来向我请示。”
“诺。”
“和宋家往来密切的,还有哪一家?”沈知璟略微侧了侧头。
“回大人,宋家大小姐的夫家,纪家。”
沈知璟抬眸:“纪家都主营些什么?”
“纪家生意涉猎甚广,起家靠的是茶叶。如今宋家大小姐名下那间香料铺子也有他们参与其中,在苏州城内名头极响。”
“原来如此。”沈知璟唇角浅浅一勾,“吩咐下去,行事不妨张扬些。对外只说,我想替夫人搜罗些稀罕玩物,交由你们四处采买。”
陈简微微一怔,迟疑片刻,躬身行礼:“属下……不解其意。”
“周家手里握着西域货的路子,其余几家,绝不会甘心任由他一家独大。”沈知璟低低一笑。
“我们想要物证,无需只瞧着周家不放。”
陈简敛神领命,转身退去。
沈知璟却并不急于回去寻顾清晏。借着采买之名引他们露破绽、拿到实证,只是其中一层用意,她盘算的远不止这点。
她抬手示意,身侧一名暗卫上前跪地听令。
“传话给夫人,请她出来一叙。”她稍作停顿,压着声音,又低声补了几句叮嘱。
驿馆外不远处的一家茶馆,雅间之内只余顾清晏、沈知璟二人相对品茗。
“祐宁忙碌了一日,专程邀我出来,就只是为了喝茶么?”顾清晏指尖轻轻转着茶盏,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上回你不是嫌那茶汤粗淡难入口。”沈知璟托着下颌,语调慵懒松弛,一瞬不瞬的盯着顾清晏。
“哦?这么说来,祐宁今日是来赔不是的?”顾清晏微微凑近几分,眼底裹着促狭。
“可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
“哪有。”沈知璟抬手,细细替她理好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勾了勾唇。
“我心疼夫人尚且来不及,怎会对不住你?”
顾清晏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沈知璟的唇,缓缓一寸寸抚过。
“骗子。”
“满眼都是算计,背地里又在筹划什么,嗯?”
“清晏不妨猜猜。”沈知璟笑意更深,齿尖衔住了她的指腹,辗转摩挲。
“我偏不猜。”顾清晏倾身向前,抬手勾住她的下巴,主动吻了上去。
沈知璟仰起头,抬手托住她的身子。唇齿相缠,细细描摹着彼此的唇瓣,将一日间所有的筹谋算计,都化作此刻的缱绻。
温存间,顾清晏贴着她唇间轻声道: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回驿馆,清晏一看便知。”沈知璟微微后仰,刻意拉开了几分距离。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纠缠,勾得人心头发烫。
顾清晏似有所感,掌心轻轻按在沈知璟起伏的心口上。
“祐宁,你紧张了?”
“是紧张。”沈知璟偏过头,在她的颈侧轻轻一啄,随后自袖中取出一条柔滑的红色缎带。
“先系上,好么?”
红绸递到眼前,顾清晏心头一动。“祐宁,你要……”
“嘘。”沈知璟轻声打断,气声里染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