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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离心 “臣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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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沈大人一面,倒是比求见父皇还要难。”
醉仙阁内,萧承祁慢悠悠晃着手里的酒盏,眯眼看向对面并肩而坐的沈知璟与顾清晏。
“殿下言重了。臣前些时日重伤难起,今日特意设席,算是给殿下赔罪。”沈知璟举杯,礼数颇为周全。
“少跟我来这套。”萧承祁将酒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堂堂左都御史大人会主动给我赔罪?”
沈知璟浅浅一笑,端起清茶慢啜一口:“是臣有一事,想求殿下相助。”
“讲。”
“臣想请殿下,带一个人去见苏婉姑娘。”
“!”
萧承祁手腕猛地一颤,盏中美酒泼洒出来,在桌面漫开一片湿痕,“你说什么?”
沈知璟淡淡瞥了眼地上的狼藉,语气平稳:“臣在江南脱身不易,想劳烦殿下,将这名证人带回京城,安置在听雪斋。”
“你说苏婉的那处书院?”
沈知璟侧头看向身侧的顾清晏,眼底锋芒柔和了几分:“严格说来,是内子同她几位手帕交一同打理的。”
“啊……原来是这样。”萧承祁神色稍敛,带着几分讪然。
“看样子殿下不愿啊,原来韩兄那日与我说笑来着……”沈知璟故意拉长了尾音,眼含促狭。
“哎,我没说!”萧承祁忙不迭回话。
“殿下此番南下,明面上要查的,不过是臣遇刺一案。臣斗胆一问,殿下对此可有眉目?”沈知璟唇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
“一无所获。”萧承祁蔫巴了下去。
“只是漕运总督林大人几次明里暗里同我提起,说盐运司在你到江南之前,私下密聚了好几回。”萧承祁单手托着腮,“我又不是傻子,只当不曾听过这话。”
“陈简查到的线索,矛头同样指向盐运使。”沈知璟语气不紧不慢,“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事并非他主谋,可眼下各方势力,都要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
“沈大人可是知道了背后究竟是谁在作祟?”萧承祁不自觉往前倾了身子。
“盐引贪墨一案,臣尚且没有实据。”沈知璟抬眼,“但遇刺一事,是臣自导自演的。”
“哦……嗯?你说什么?”萧承祁双目骤然睁大,“居然是你自己安排的?你怎得对自己这般狠绝?”
沈知璟没有接他这句惊叹,继续往下说: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盐运使不是案犯,可所有人都逼着臣和殿下拿他结案。”
“若是我们按他们的意思缉拿了他,在外人眼里,便是我们办案不力、避重就轻,和周惟之一路货色,真正的主谋便可安然脱身,不受半分追责。甚至他们还能保全周惟之,一举多得。”
“可若是我们按兵不动,旁人便会说是我们渎职。毕竟,百姓不会深究内里弯弯绕绕,他们只看最后尘埃落定的结果。”
她话音微顿,语气里染了几分自嘲。顾清晏悄悄伸出手挽住她的臂弯,掌心轻轻贴着她的手腕,无声安抚着她。
“所以,臣要保下盐运使。”
“本该如此,我也会尽力。”萧承祁重重点了点头,坐回原位,“你有什么谋划,直说。”
“今日,殿下与臣在此处,要闹得不欢而散。”
“何出此言?”萧承祁面露疑惑。
“殿下要记住说辞,今日争执,是臣责怪殿下办案拖沓,不能为我遇刺一事讨回公道;殿下恼我处处掣肘,案情寸步难行。”
沈知璟缓缓道,“而后殿下不愿久留江南、滋扰地方,决意回京请陛下定夺。在外人看来,这便是你我二人对立生了龃龉,以至于殿下此行无功而返。他们的注意力,便会重新落回我的身上。”
“然后由我借机带走盐运使,保他性命?”
见沈知璟颔首,萧承祁眉头紧紧拧起:“不行,我不同意。这般做,只是把所有风险都压在你身上!”
“殿下以为,不这么安排,我便身处安稳之地吗?”沈知璟轻声一笑。
“从我踏足江南,触碰这桩盐引旧弊开始,我同他们,便已是不死不休。”
“但你太过冒险!”萧承祁沉声呵斥,“你大可同我一道回京。就算要演你我不和,也可以是你我一同启程,去御前当面辩驳。”
“不好。”
沈知璟抬眸望向他,字字清晰,神色坚定:
“臣要在此,还江南百姓一个安宁。”
见沈知璟心意已决,分毫不让,萧承祁纵有万般顾虑,终究拿这人无可奈何。
他沉吟良久,只得松了口:
“行,那便依你的计策来。只是我依旧有一事不解。”
沈知璟看过来。“殿下但说无妨。”
“你将人送去听雪斋又有何用处?那里皆是读书治学的女子,又不过问朝堂案牍与地方盐务之事,能有什么作用。”
沈知璟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摇了摇头。“殿下小看苏姑娘了。”
“殿下今日离了此处之后,即刻去找陈简,务必当众下令缉拿提审盐运使。审讯之时,陈简会依我先前嘱托,暗中调换人手,以我亲信替下盐运使真身,掩人耳目。”
“我会算时辰前来当众向殿下诘责办案疏漏,让众人皆见你我两相争执。殿下便可顺势带人返京,将江南残局全权交由我接手。”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疲累,在萧承祁满是幽怨的眼神里往顾清晏身上靠了靠:
“在此之前,我早已让人分批带出虚实消息。清晏寄与苏婉的书信中,亦暗藏暗文传讯。殿下只需将真正的盐运使带去听雪斋,告知苏婉,此人是你特意为听雪斋寻来的算筹教习即可。”
一语落地,萧承祁骤然豁然开朗,声音里满是急切。
“原来如此!你是想借着传授听雪斋求学的女子算筹之术,让她们替你核算厘清这笔被百般遮掩的烂账!”
面对萧承祁的惊悟,沈知璟只是弯了弯眼睛,笑而不语。
千般算计,尽在不言之中。
半个时辰后,醉仙阁里人人都瞧见,四皇子从三楼的雅间里愤然夺门而出,放话要找左都御史算账。左都御史立在楼梯口,面色沉冷,衣袍上还沾着淋漓的酒渍。
顾清晏跟着出来,抬手替她擦去脸上酒迹,声音压得极低:“知璟,先回房坐着,换一身衣裳。”
“四殿下倒是好大的架子!”她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回到雅间,沈知璟立时去了那副阴沉样子,顾不得形象的端起茶碗,咕咚咕咚一气饮尽,眉头仍旧紧紧蹙着。顾清晏立在一旁,忍着笑意。
“方才你们两个啊,酱鸭、醉蛤、南腿,一桌子咸鲜冷碟尽数吃下。想来四殿下也要被你折腾得够呛。”
沈知璟艰难地咽了一下喉咙:“好歹,总算叫他品出其中不对劲了。”
说着又抬眼:“茶。”
顾清晏侧过头,终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