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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醉仙阁 “你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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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盐公堂旁的一家茶肆里。
一众赶路的行商脚夫零零散散坐在矮凳上,靠着一碗粗茶暂且歇脚。这本是此处惯常的情景,市井炊烟的一角,向来无人在意。可今日的人群里,有两个格外惹眼的身影。
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布履沾尘,木簪束发,周身无半点金玉,怀里掖着书卷,身形清瘦,眉目清秀。而“他“身侧的女子着一身锦罗衣裙,玉簪珠珮,举止间环佩微动,仪容端方,贵气内敛。
旁人一眼看去,俨然是哪家的深宅千金,被一个穷酸书生悄悄带了出来。
“阿宁,这茶太淡了。”
顾清晏蹙了蹙眉,把茶碗直往沈知璟跟前推。沈知璟低头一笑,就着她的手,将粗茶一饮而尽。
“等我去给旁人讲几段书,赚上几文,给你买些吃食,好不好?”
“我有银子。”顾清晏声音放软,轻轻扯住她的衣袖,带着几分撒娇意味,“我只要你陪着我,好不好。”
沈知璟面上顿时露出难色:“可我不想花你的银钱……”
“那你是厌了我,是也不是?”
顾清晏眼尾一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沈知璟顿时慌了,忙起身,手足无措地去拭她眼角。“我没有,我怎么会……”
几句拌嘴下来,顾清晏干脆拿她的长衫当帕子擦脸。沈知璟也不拦,只低声哄着。在一旁瞧了许久的几个汉子对视一眼,笑着搭话。
“这位小兄弟,身边的姑娘生得这样好看,是与你一同游山玩水来的?”
沈知璟脸上泛起腼腆窘迫之色,轻轻咳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偏向顾清晏,语气含糊:“我们顺路游历至此,暂作停留。这位是与我同行的……故人。”
另一个短衫汉子哈哈大笑,在桌沿磕了磕茶碗,打趣得直白:
“哟?故人?我看可不止是故人罢!瞧姑娘这身料子,分明是养在深宅里的金枝玉叶。放着好端端的锦衣玉食不享,甘愿跟着你这穷书生在外颠沛,莫不是与你私奔出来的?”
“我看也是!小哥好福气,得了这样一位佳人死心塌地跟着你。这之后舟船同往,日夜相伴,想来温存不少喔。”
被众人围着打趣,沈知璟悄悄攥紧了顾清晏的衣袖,局促得耳根发烫。顾清晏却收了方才的那点委屈,也弯着眼望着她。
“人间富贵皆是虚浮。我只愿随她走遍南北山川,同看江河湖海。”
这话一出,沈知璟耳尖彻底红透了,却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她。
短衫汉子一拍大腿:
“好个痴情姑娘!这后生,你可得好好珍惜,别辜负人家小姐一片心意。这般佳人愿意跟着你,是多少富家公子求都求不来的!”
“小哥真是好福气!”
沈知璟满是拘谨地躬身,一一谢过众人。顾清晏在旁掩着唇,悄悄看她这难得忸怩的模样。几个汉子倒也性子爽利,扬声唤了掌柜。
“店家,给小兄弟他们上些饼子酱干,可不能叫人家小姐跟着挨饿!记我老李账上了!”
旁人跟着哄笑:“小兄弟听见没!可不能让姑娘跟着你吃苦喔!”闻言,眼看沈知璟快要把脑袋埋进了胸口,顾清晏伸手,笑着将她揽到身侧:“无妨,我养得起她。”
周遭笑声更盛。
不多时,吃食端上来,沈知璟叫住小二:“小哥,可否取一点盐来?我偏爱咸口。”
“好嘞,我这就给您捏一点。”
小二手脚麻利,很快捧来一小撮粗盐。顾清晏看了一眼,微微皱眉:“这盐……怎么能入口?”
沈知璟看向小二:“我倒是无妨,只是……”
“哎哟,客官莫为难我,咱们茶肆就只有这种粗盐。只能委屈这位姑娘暂且忍一忍,进城再寻馆子吃些精细的。”
“那小哥可知城里哪家馆子好些?”
小二打量一眼沈知璟身上的青布长衫,略一思忖。
“客官若是手头宽裕,可以去城里的醉仙阁。”
沈知璟故作愁容,侧头看向顾清晏:“就是不知道醉仙阁的菜,阿婵喜不喜欢。”
“小兄弟不必犯愁。”旁边汉子扯开嗓门接话,“醉仙阁是此间周老爷的产业,那里头的排场,京城里的贵人都未必见识得到!”
“竟这般阔气?”沈知璟看过去,微微眯起眼睛。
“那可不,早前我替人运货的时候,东家大方,请我们在大厅吃过一回。那滋味,啧啧。”汉子闭着眼,一脸回味。
“阿宁,我们去尝尝好不好,你许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顾清晏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画圈。
“可是……”沈知璟嗫嚅着,迟迟没有应声。
“不过一顿饭而已,不必和我分得这样清楚。”顾清晏弯了弯眼。
没等沈知璟回话,一旁的汉子又劝:
“哎小兄弟,听大哥一句劝。既然带着人家姑娘,就别事事都往外推,倒像是你随时要抽身走一般,不好看。依我说啊,你们索性好好在一处,有个名分,什么难处都能熬过去。”
“说得是!哪能连个名分都不给人家小姐,不合情理。”旁人跟着附和。
顾清晏托着腮,笑着推了推沈知璟:“阿宁,你说句话呀。”
沈知璟郑重一揖:“各位大哥说得是,在下受教了。”
“哎,这礼可别给我们。”汉子笑得眉眼舒展,“你该好好待人家姑娘,对我们这些粗人行礼做什么。”
河风裹着湿润的水汽,吹得顾清晏裙裾上的细褶起伏不定。沈知璟牵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路都在出神。顾清晏望着她凝重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指尖细细替她把眉心的褶皱揉开。
“依着这几日陈简他们递回来的消息,大部分食肆用盐都循规蹈矩,有异样的也就寥寥几家。醉仙阁的名头也在其中听过,如今我们又知晓了背后东家,可要进去探一探?”顾清晏抿了抿唇,低声问。
沈知璟没有应声,思绪飘得远。顾清晏心里生出几分担忧,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祐宁?”
“嗯?”沈知璟骤然回神,眼底茫然一瞬,看了顾清晏几眼后才回过神,“啊,要。”
“要什么呀你就要。”顾清晏笑着轻推了她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娇嗔,“都没好好听我说话。”
沈知璟抬手摸了摸鼻尖,带了点赧然:“唔,清晏方才可是在说查案的事?”
“不然呢?你方才在想什么?”
沈知璟眨了眨眼,笑意藏在眼底:“你猜猜?”
顾清晏轻轻摇了摇头:“我猜不到。”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这几日你日日为案子劳神,一时失神原也无妨。”
“没有,我在想方才茶肆里那几个船户说的话。”沈知璟笑了。
“想着怎么去醉仙阁?”
“不是。”
沈知璟答得干脆。
顾清晏不由得疑惑了起来:“那是什么?”
“我想着,如何给清晏一个名分。”
沈知璟凑的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扫过顾清晏的唇瓣,惹得她两颊霎时漫上一层薄红。
“这事要想这般久?”顾清晏失笑,悄悄抬手蹭了蹭自己发烫的面颊。
“不然呢。”沈知璟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当年我们大婚,定下的不过是沈御史与太傅嫡女的名分。那是给世人看的。”
顾清晏含笑望她:“那你如今想要什么?”
“阿婵觉得,我想要什么?”沈知璟抬手,轻轻圈住她的腰。
“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顾清晏稍稍往后仰了仰,眼底满是促狭:“哦——阿宁是……带我私奔出来的穷书生呀。”
“嗯?”沈知璟微微眯起眼,眉梢一挑。
顾清晏还不肯罢休,伸出食指,轻轻挑着她的下巴,逗她:“那……是我的小情郎?”
沈知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低声叫她:“顾清晏!”
顾清晏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祐宁,祐宁。”她放软了声调,凑到沈知璟耳畔,一声一声轻唤。
“再说一次,嗯?”沈知璟扣着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带着一点近乎于无的威胁。
“祐宁是我妻子呀。”
顾清晏的吻轻轻落在她耳廓,温热的气息缠上来,撩得人心弦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