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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是非之地 到底是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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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四皇子府内一室沉郁。
萧承祁立在书案前,眉头死死拧成了一团,心底积压的火气翻涌不散。
投毒谋害钦差一案闹得满城风雨,幕后之人却依旧藏头露尾,行事荒唐又猖獗。
这群人当真是疯了。
明知沈知璟奉旨代天子巡狩,清查积弊,手握钦差权柄,居然还敢接二连三对她痛下杀手,急功近利到这般地步,简直是恨不得将“做贼心虚”四个字赤裸裸写在脸面上。
明明早已满身把柄,还不知收敛蛰伏,反倒一次次主动撞向刀口,偏要将自己的罪名堆叠得愈发深重。
到底在图什么?
胸中闷气郁结良久,萧承祁终究耐不住,索性去寻了五皇子萧承祀,要一吐心中的郁结愤懑。
口干舌燥了几近一个时辰,可素来淡漠疏离的萧承祀全然无心顾及他的焦躁,只垂眸静坐,指尖翻动着堆叠的案卷,神色沉静如水。
“老五,你倒是说句话!”
萧承祁郁闷的要死,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声响沉闷,满是挫败与不解。
“这群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个个沉稳隐忍了一辈子,怎么一撞上沈知璟,就个个跟失了智一般,频频行此蠢事?”
萧承祀闻言,终于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急躁的四皇子,语调平稳无波,却分外通透:
“四哥自己也知晓,这般鲁莽失控的手段绝非那群人的行事风格。既然不合常理,那大概率不是他们的本意。”
萧承祁一愣,当即反问:“可沈知璟中毒昏迷是铁一般的事实,这又如何作假?”
“四哥远在京城,从未亲眼见过沈大人的状态,何以笃定,他是真的中了暗算重伤?”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却堵得萧承祁哑口无言。
他怔了半晌,依旧要固执辩驳几句:“江南一众官员悉数在场,总不至于一群人全都看错了在那里扯谎。”
屋内陷入了一阵死寂,落针可闻。
萧承祀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案卷,微微坐直身形,眸光沉静,认真剖析其中关节:
“如今江南本就是各方周旋之地,他们断无在这个关头上行刺钦差之理。是以此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那里当真被沈大人发觉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哪怕要用几条性命去换沈大人一条命都值得;要么……”
他稍作停顿,满是笃定:“从始至终,都只是沈大人自导自演罢了。”
“自己对自己动了手。”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老五你也疯了!”
萧承祁猛地抬头,险些原地跳了起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以身犯险,自伤设局,世上怎会有人行此极端之事?”
“四哥怎知他不会?”
萧承祀目光澄澈坦荡,不避不闪,直视着他,语气笃定万分:“沈知璟心机深沉、手段凌厉,谋算从无败绩。”
“除却自戕殒命之事,这世间,几乎没有他不敢做或是做不成的局。”
萧承祁闷哼了几声,还是闭上了嘴。
他这位五弟素来淡泊名利、不问朝政党争。可正因置身局外,反倒比他们这些深陷权欲漩涡的皇子,看得更为通透真切。
良久,萧承祁才压下心惊,试探着开口:
“先前姑母特意嘱托于我,让我时刻留意沈知璟身边的异动。老五,你说此番局势,我是否该出手相助?”
“四哥随心决断即可。”
萧承祀重新垂眸落于纸面,随口提点:
“姑母既有过嘱托,便说明沈知璟智谋通天,未必需要旁人多余援手。可四哥若顺势奉旨南下、顺水推舟相助一二,便能拿下这份人情,兼得沈知璟与姑母两方助力,于你而言,百利无一害。”
一语点醒梦中人。
萧承祁瞬间眼前一亮,满腔郁气尽数消散,眼底亮起精光:
“五弟说得有理!我即刻入宫,请旨南下江南,督办钦差遇刺一案!若是办成,我便……”
笔尖骤然一顿,萧承祀头也未抬,幽幽打断了萧承祁的设想:
“四哥,南下查案可以,别再借机惦记人家苏姑娘了。”
话音未落,萧承祁一道又恼又羞的冷厉眼刀,直直朝着萧承祀飞射而去。
四皇子确实是个敢想敢做之人。
沈知璟在江南掀起的风波尚未尘埃落定,四皇子萧承祁奉旨南下缉拿凶犯,督办大案的消息,已然传遍京城上下。
消息传入梁府,梁崇礼心神骤然一紧。
先前被伍元朗训斥之后,他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如今江南局势大乱,沈知璟再度遇刺,正是时局动荡,最容易暴露破绽的关键节点。
他来不及再与太师暗中互通谋划,当即整顿人手,欲即刻奔赴江南,收拾残局。可他车马刚踏出京城城门,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拦在了他的前路上。
是梁文俊。
当朝大将军一身铁甲未卸,周身寒气森森,目光冷冽如霜,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滔天怒意。
“你想去哪?”
短短四字,语调仿佛淬了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梁崇礼仰头大笑,眼底覆满了讥讽与疏离,字字带着刺:
“梁大将军早前已经当众不认我这个逆子,今日又何必多此一举,前来拦我去路?”
“你与废六皇子暗中勾结、私结党羽,诸多龌龊勾当,我从前可以佯装不知、放任不问。”
梁文俊胸口起伏,怒意难掩:
“可萧承旻如今已经身死,树倒猢狲散,你本该及时抽身、保全自身!现下还执意掺和江南乱局,是打算拖垮梁家满门,只为了你的一己私欲陪葬?”
“抽身?”梁崇礼眸光愈发冷厉,“大将军早已将我逐出宗族、割裂亲缘,梁家荣辱兴衰,与我何干?又何须劳你忧心?”
“梁崇礼!”
梁文俊厉声怒喝,“江南如今是朝野目光汇聚的祸乱漩涡,凶险万分!于公,是钦差查弊重地;于私,是你必死之局!无论公私,我绝不准你踏足半步!”
“这般处处设防,步步紧逼,”梁崇礼眼底满是不甘与阴鸷,
“大将军莫非是怕了?想让赫赫梁氏,重蹈昔年刘氏满门被屠、任人宰割的覆辙?”
“我梁家世代忠良、效忠大靖,清清白白!”梁文俊眉眼含煞,字字铿锵,“绝容不下你这等心怀异志、祸乱朝纲的逆子!”
城门之下,父子二人针锋相对、僵持对峙,气氛紧张到极致。
梁崇礼心底清楚,再与梁文俊继续纠缠争辩下去,必会惊动京畿守卫,届时他寸步难行,会彻底受制于人。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侧过身去压低嗓音,对随从低声吩咐:
“即刻传信给江南盐漕沿线,所有暗线人手,该舍弃便果断舍弃。只要沈知璟未曾握死关键实证,所有人统一口径,咬死不认,绝不松口。”
随从躬身领命,悄然退走传信。
待人走远,梁崇礼这才抬眸,收敛了一身锋芒,似是妥协:
“好。依大将军所愿。江南本公子便不去了。”
“留在京城,安、分、守、己。”
京城风起云涌,权斗不休,千里之外的江南驿馆,却是一番动静皆宜、张弛有度的光景。
任外界各方动荡不休,朝野震动,驿馆内室却静谧安然,隔绝了所有的俗世喧嚣。
棋枰铺于案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缠斗厮杀,步步凶险、招招争锋,恰似当下盘根错节的朝堂棋局。
可对弈的二人之间,没有半分杀伐冷硬之意,满是缱绻温柔、脉脉温情。
顾清晏支着下颌,眼底含着笑,静静凝望着身侧之人,嗓音轻柔婉转:
“你这一步落子精妙,到底是刻意设局诱我入局,还是私心作祟,故意想让我靠得更近一些?”
沈知璟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悬于棋盘之上,迟迟未落。烛火映在她澄澈眼眸中,勾着人心算计与不尽的情意:
“那清晏,想不想入我的局?”
顾清晏眉眼弯弯,笑意更盛,故意追问:“那祐宁会让我赢吗?”
“不会。”沈知璟答得干脆利落,眼底的温柔都要溢了出来。
“骗子。”
顾清晏低笑出声,眉眼灵动,指尖一动,一枚黑子落在了棋局关键之处。
顷刻之间,原本还在与黑子僵持胶着的白棋尽数被困,颓势尽显,没了翻盘余地。
门外骤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温存。
陈简立在门外,低声禀报道:
“大人,裴统领传回了密报。”
闻言,沈知璟眸中的几分暖意敛尽,不紧不慢的收拾着棋盘:“讲。”
“梁文俊、梁崇礼父子几日前于京城城门外当众对峙,僵持许久。约莫半个时辰后,有一名心腹随从自城东隐秘出城,行踪诡秘,裴统领已派人尾随追踪,观其动向。”
沈知璟眸光微沉,心底了然:“不必阻拦,放他去。”
“是。”
陈简应声,又继续禀报:
“除此事之外,属下近日带人暗中走访苏州城中各处盐号、商铺,从一众老店店家口中打探到几处异常。”
“近段时日,太仓岸口的盘查骤然严苛,寸寸核验。推算时日,恰好是周惟之周大人抵达江南之后。”
沈知璟指尖轻点着棋枰,沉吟片刻,沉声追问:“仅太仓一处?”
“不止。”陈简据实回禀,“连带着浒墅关与内河钞关,以及各处盐场巡检关卡,皆是同等规矩,严防死守。”
话音落下,室内氛围悄然凝重起来。
顾清晏眉心微蹙,静静思忖片刻:“他们不是在防别的,是在防你。”
她抬眸望向沈知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设下层层关卡全线核验,看似是在严查盐货、规整盐务,实则是暗中校验盐引。”
“他们不是在弥补,也不是装腔作势。他们在盘查的,是盐引本身。”
“他们的盐引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