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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穆老千横尸赌桌 尧语谌翻墙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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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千,顾名思义,是穆府爱出老千的一个人。他千术了得,一双手布满老茧,却将西洋牌耍得出神入化。
扑克牌这东西一进了澜汐地盘便深得他心。于是,他将打麻将猜骰子的千术,尽数用在了西洋牌上。
自此,麻将馆不去了,传统的赌法他也不屑驻足,专爱去那富丽堂皇的西洋赌场。
但,穆老千此人有个毛病,凡有新练得的千术,他从不用在赌桌上,而是耍给众人看。虽说实诚,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老千儿。他不用有的是人用,有权之人出千,赌场碍于面子,不管。有钱之人出千,早早的就打点了赌场上下,赌场受利益驱使,不管。
于是,穆老千这个赌鬼,天天输钱。
起初,穆老千一笑而过,账划得飞快。但不过月余,穆老千划不动账了。
穆府,就快被划没了。
穆老千就此忍痛收手,不赌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去那赌场,誓要将钱全赚回来。
几个月后,穆老千,穆家之主,暴毙于士希兰赌场。
若雨是穆家二小姐穆莳斫的贴身侍女,只是穆莳斫时常不在家,托她的福,若雨同时也成了大院儿的洒扫丫鬟,与最低贱的奴仆一般对待。
从前,若雨尚不在穆府的时候,与尧语谌同在林家做工。
就是林沧海的林家。
若雨是手最巧的妆娘,起始是林老夫人的人,后被调去照料林家长子,给他画戏子妆。
林家长子,便是林沧海的短命断腿哥哥。原名一个“玄”,双腿瘫痪后,自暴自弃的换了个“伶”字。
“伶”本是个褒贬不一的字儿,但相比“玄”字,自是差了不少。
若雨一边帮忙绣着锦帕,一边听檐角的风铃声。风铃是二小姐挂的,是从关老板那淘来的,日本来的小玩意儿。
现下整个穆府为着穆老千的死讯忙上忙下,一边看着曹夫人不让她做傻事儿,一边派人去请二小姐回府,还得让个能管事儿的先去赌场听听风。
几个不被信任的洒扫丫头自然找角落躲起来。
这时候最容易出乱子。
“喂,你都绣歪了。”若雨旁边儿的姑娘戳戳她,若雨这才回过神来。
“呀!这是要交差的!”若雨慌张起来,忙绞断了绣线,扯出线头。幸亏这一针刚下,不至于拆掉重来。
那姑娘正在补衣服,撅嘴嘟囔道:“二小姐再不回来,我们就快在这儿霉掉了!”
“她可别回来!”旁边一个梳双丫髻的年幼丫头直言“不然我们还得哄着她,不如霉了,清净!”
“似风!少说两句!”若雨训她。似风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若雨,又看看补衣服的如雪。
“话说,我们有多久没看见宛阳了?”如雪赶忙打圆场。似风托腮想了会儿,摇摇头。
若雨、宛阳、如雪、似风、方岚、恰云、同霜、比露,八位丫鬟均是二小姐手下的。方岚与比露已经离府,剩下的六个中,若雨和宛阳伺候二小姐日常起居,如雪与似风帮着整理二小姐衣物。恰云与方岚本是养花修草的,现在只剩了恰云一个。同霜与比露跟着二小姐离府,负责二小姐安全,此时也只剩了同霜一个。
这六位丫鬟倒也心心相惜,二小姐不受待见后,她们彼此依靠的紧。
穆府上下原有奴仆三十二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个。除去一位管家,大小姐和二小姐各有六人,曹夫人则有七人跟着伺候。
穆府待下人并不差,一日三餐都能吃饱,月银也从不克扣。方岚与比露就是在上次裁剪中被迫离开的。
外头的人,挤破了头想进穆府。
她们现在,倒也说不上低贱,只是指责声多了些。但相比之前的日子,确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若雨和宛阳都是贴身伺候主子的,彼此也感情深厚。她看见似风摇头,压低了声音:
“你们这几天都没见过她?”
似风和如雪面面相觑,摇头。
“这三两天都没见过她?”
摇头。
若雨愣住,再问:“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似风想了想,眼睛一亮:“哦!是被大小姐叫走了!”
如雪低头补衣服,也发了声:“估计是被大小姐叫去询问了。”
若雨皱眉:“询问什么?”
“那个木头箱子呀。”似风歪头,没察觉如雪瞬间黑下去的神色。
木头箱子?
若雨从没见过什么木头箱子。
“哦,那天你不在,大小姐将我们五个叫过去,问……唔唔唔”似风刚要一吐为快,却被如雪死死捂住了嘴巴。
“似风,少说两句。”如雪咬牙道,似风停止挣扎,她才松手。
但若雨已经听见了。
“如雪,”她看着如雪“大小姐跟你们讲了什么?”
如雪低下头,没敢看若雨。她的身份本就比若雨低,低眉顺眼惯了,她在被问话时从来都是低着头服从:“您要是好奇,就去二小姐床底下看看吧。”
若雨将手帕交给如雪,便上了楼。
二小姐的房间在二楼,同样大小的地方,可以挤下八个丫鬟。穆老千这位父亲对两个女儿可以说是极致宠溺了。
若雨四处看看,拿着鸡毛掸子走进了房间。
她心不在焉的四处扫扫灰,视线掠过阳台疯长的植物,踮着脚走向床铺。
床铺收拾的很整齐,她蹲下身,伸手往床底下探去。
的确有个木箱子。
但若雨没有再低下身去看。
她站起来,接着给柜子扫灰。
方才她伸手的时候,指尖碰见了木箱子。木箱子有行李箱一般大,开口处却纵横着不少口子。
想必是暴力打开所致。
她虽好奇,却不像似风那般好骗。若是箱子周围设了陷阱,按大小姐的性子,致残乃必然。
若雨又拿剪子修了修阳台的花枝枯叶,才慢慢悠悠往回走。
“大小姐找你。”
若雨正绣着没绣完的帕子,抬头对上大小姐的贴身侍女。
粉荷闪着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带着她往大小姐的书房走。
待粉荷推开门,若雨已经看见地上侧躺着的宛阳。
她没出声,只是倒吸一口气,行了礼。
“大小姐。”
穆莳年眼圈很黑,却还是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昨天去了穆莳斫卧房?”
若雨低头答是。
“你去干什么?”
“修剪阳台的花枝枯叶,还扫了些灰。”
穆莳年显然不信,这丫鬟跟着穆莳斫呆久了连规矩都忘了个干净?二小姐不在,能随意进出其卧房?
“跪下!”
这怒气来得突然,若雨也没多想,扑通一声就跪了。
“粉荷、白莲!”
“在。”
“搜查若雨私人物品!”
“是。”
若雨没有更多波澜,自己的东西就那几样,能搜出来什么?
她安安静静跪着,没多说一个字。辩解讨不来好处,不如由着她们搜。
反正她没动那个箱子。
穆莳年看着若雨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的疑虑尚未彻底打消。
白莲昨日的确看见若雨拿着剪子和鸡毛掸子进了穆莳斫的房间,如雨也的确透露了木头箱子的消息。但若雨真的知道那些事情吗?
“你为什么要进她的房间?”
“二小姐交代,她的书和床每天都得打扫,不能有半点灰尘。”
好,回答的滴水不漏。
穆莳年向后倚靠在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她感觉自己随时随地能晕厥过去。穆莳年虽算不上娇生惯养,但也没有肖稚鸾那样硬朗的身体。连熬三十六个小时,她也有些吃不消。
父亲去世的消息是二十四小时之前传过来的,她抬头看钟,现在已是一点出头。
二十五小时了。
木箱子那档子事她也得解决,若是妹妹也染上了赌,父亲九泉之下也难心安。
“大小姐!”
粉荷与白莲快步走入,白莲双手捧着锦帕,将一个小方块举给穆莳年看。
穆莳年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浑身发抖。
“掌她的嘴!”
若雨尚未回神,脸上便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大小姐息怒。”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态度,就算前襟已经被粉荷扯起来,双脚也几乎离了地,她仍不肯暴露更多情绪。
穆莳年双目圆瞪,粉荷松了若雨的前襟,她却立刻冲上去,手一伸,直接扼住若雨。
穆莳年用另一只手举起那个小方块,厉声大喝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统统招来!”
若雨眼前发黑,呼吸愈发艰难。眼角余光盯着那个小方块,她竟一时想不起何时见过这东西。
“废物!”穆莳年将若雨掐着,狠狠掼在地上“妹妹身边人竟都是些偷鸡摸狗的混帐东西!”
若雨低咳两声,终于发话:“大小姐,奴婢的确想不起来这东西来自何处。”
“你!”
门外在这紧要关头吵嚷起来。
“二小姐,这是大小姐的书房!”
“是呀,大小姐正教训下人呢,您稍等片刻。”
穆莳斫声音尖锐,带着哭腔:“等什么等?!父亲没了,宛阳和若雨也不知去向,倒不如让我也走了算了!”
“二小姐您说什么胡话!”恰云心肠细腻,此刻也梨花带雨的抹起泪来,一头哭一头轻拦着穆莳斫。
“穆莳年!你还我的宛阳、若雨!”
木门砰的一声响,穆莳斫推开一众人,硬生生打开了穆莳年书房大门。
“宛阳!!”
若雨半躺在榻上,穆莳斫与穆莳年还在吵。她起不来身,也没甚心思去帮衬。
同霜叹了口气,将药膏往她额角揉。若雨闷哼一声,向后缩头。
“别动。”同霜低声道“似风去给宛阳请大夫,如雪、恰云正与大小姐的丫鬟吵呢。你少让我废些心思,好不好?”
若雨没吭声,她看着天花板,脑袋又开始发晕。
莫不是摔出了毛病?
同霜盖好药膏,叹了口气:“你稍服个软,大小姐不会将你如何的。”
若雨张张嘴,声音发哑:“这次不一样……”
“又有什么不一样?”
“那个骰子……”
“咚咚咚。”
同霜抬头,对上一张质朴和气的小年轻的脸。男青年约莫十六七岁,正笑着看同霜。
“霜姐姐!我是尧语谌!”
同霜推开窗户,皱眉:“穆府最近乱得很,你别跑了。”
尧语谌没接这话茬儿,举起手中的点心:“呐!街角新出炉的!给霜姐姐尝尝!”
同霜接过,给他使了个眼色:“我晓得你是给谁带的,快回去吧,待会儿小心被抓走。”她说着就要关窗,尧语谌却不怕死似的按住了窗户。
“霜姐姐,我还有件事儿呢!”
“快说!”
“林玄哥,前几个月走了。”
若雨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儿没吭声,直到听见尧语谌这一句。
她挣扎着坐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床边走,扒着窗檐,问:
“谁,林玄,走了?!”
尧语谌咬咬牙:“是,林玄哥走了。那个照看他的婆婆告诉我的。”
若雨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了个干净,同霜赶紧扶住她,又问了一句:“具体什么时候?”
尧语谌挠挠头,嘟着嘴道:“嗯……婆婆告诉我前几个月?大约是……琉璃典当铺起火之后!”
琉璃典当铺?
哦,若雨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