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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章五·林玄往事小记 有关林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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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雨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
“尧语谌什么时候走的?”
同霜将早餐端来,回答:“早走了,你晕过去以后,护卫跑过来将他赶走的。”
若雨叹口气:“兴许是主子那事儿闹的,下人也不好过。”
平日里,尧语谌的到来是众人的欢喜。若雨嗜甜,但吃多糕点容易坏了牙,若雨便会将尧语谌带来的糕点分给院落里的下人们。为上下打点,穆府的巡游护卫往往也能得着这口甜。
同霜看着若雨,轻轻攥了攥她的手:“大小姐和二小姐到底因何吵嘴?平日里没见两位主子斗成那个样子……”
实话说,若雨也不知道。
穆家主子暴毙的消息传出,整个穆府就乱糟糟了。
“想必是因为那个小方块。”她回答,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天花板。
那个骰子,好像是穆莳斫给她的。
当时……是什么情景来着?
“若雨。”
“在。”
“你过来。”穆莳斫笑盈盈的向她招手,若雨不知所谓的走过去,等待主子发落。
穆莳斫自以为十分聪明的变出一个精致的骰子,将其递给若雨:“看,这东西多好玩!躺在面上的数字几乎随机,父亲带来的东西都这么有趣儿!”
若雨看见那个骰子,扑通一声跪下:“二小姐,您万万不可碰这东西!”
穆莳斫一脸不赞同:“为什么啊?这东西多有意思!”
“这是赌!是陋习!”若雨不肯起来,只是伏地道“二小姐万万不可染上这东西!”大小姐曾对他们这些下人说过,在穆府戒赌戒大烟,若是主子犯了戒,连同贴身下人一起责罚。
穆莳斫眨眨眼睛,扶起若雨:“我何时说要赌了?这是父亲给我的好东西,我那儿还有一整罐呢,只是分给你们玩玩,当赏给你们了。”
若雨依旧有些心惊,最终还是回答:“谢大小姐。”
她得了一枚,宛阳得了一枚,似风得了一枚,如雪也得了一枚,恰云和同霜离府探亲,穆莳斫没来得及补上,便匆匆忙忙跑去了琉璃典当铺。
同霜舀起一勺粥,轻轻吹过,送到若雨嘴旁:“二小姐也甚是鲁莽……父亲给的东西,竟也敢外送。”
若雨喝了粥,轻声回答:“二小姐是个心思单纯的主儿,不必过多苛责。”
同霜又舀了一勺,气鼓鼓的送至若雨唇边:“那大小姐打的也是你!”
“同霜……没事了……”
“有事!天大的事!”同霜险些摔了碗,被若雨轻轻按住了手:
“你是打手出身,自是不会懂得这些……”
“我哪里不懂?!”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自屋外传来,屋门被大力推开,穆莳斫红着一双眼睛,哽咽道:“若雨,抱歉,我来晚了!”
她走上前,毫无顾忌的握起若雨的手。同霜赶忙让出位置,走过去关上屋门。若雨有些受宠若惊,轻声回:“主子不必道歉,奴婢有一事想问——宛阳伤势如何?”
大小姐是习武的练家子,下手无轻重也是常有的事。她只是被掼在地上便肿了额头、伤了膝盖和胳膊。宛阳已经倒在地上昏死过去,许是比她伤得更重些。
穆莳斫看起来便疲惫不堪,她红肿着一双眼,浑身上下散发着甜腻的香水味。若雨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穆莳斫,本想立刻起身,却胳膊一痛又跌了回去。
穆莳斫回答:“宛阳已经清醒过来,不必慌张,她只是一时痛昏过去,擦些药就好。”
“主子,您……”
“我没事。”穆莳斫矢口否认“你好好休息,若没人找,就不必出屋门了。同霜,你与似风好生照顾若雨、宛阳。”
同霜点头应是,穆莳斫又嘱咐两句,便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主子去干什么?”若雨问。
“不知道。”同霜答。
“她能去干什么?”
“……不晓得。”
“你出去打听打听。”若雨头晕的厉害,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同霜也觉得这地儿闷得人发慌,她也许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趁此时机舒展舒展。
她推门出去,带了剪刀,往院内走。
穆莳斫从厨房要了冰,敷上眼睛,泪水却不自觉的流下眼角。
“爹……”穆莳斫仰着头,压低声音抽泣。
毛巾包着冰块,清水啪嗒啪嗒沿脸颊落下。穆莳斫绝不相信父亲又成了赌徒,父亲与她亲口承认的事儿绝不会食言。
“爹爹……”
是谁,有谁能在赌场害了父亲?
穆莳斫太过年幼,自是不会懂得其中的道理。
但她的父亲,绝不会因嗜赌食言于她。
她起身,对门外的丫头喊:“备热水。”
若雨吃过粥,浑浑噩噩的睡了一阵。
她又梦见了那扇院门。
林玄,林家长子,弟弟名为林沧海,二人年岁相差两个春秋,关系要好。
林玄并不聪慧,却生了一副好嗓子,心思细腻,身段修长,自小便被戏园子的名角儿收为弟子。
林家夫妇对林玄不上心,相比之下,次子林沧海聪慧过人,乖巧懂事,深得林父喜爱。
林玄倒也没因此受冷落,林沧海有的,他也有一份,只是会单独送至他的院落。他学戏,常常两三日不归家,他与林沧海的关系也因此日渐冷淡。
直到那一日,洋人的汽车碾过大路,同样碾过林伶高挺的脊梁。
若雨醒来,隔着天花板也能听见楼上的细碎哭声。
二小姐真的很爱哭。
但她好久没见过压抑哭声的二小姐了。
是因为穆老爷吗?
曹夫人常说二小姐是被穆老爷宠坏了。每当这时候,穆老爷便会皱眉,回怼一两句。
这便是若雨对穆老爷的全部印象了。
“二小姐怎么哭了?”若雨问,声音嘶哑。刚进屋的同霜从床上站起来,回:
“她爹死了,能不哭吗?”
或许是听不得若雨那沙哑的嗓音,她摆手道:“我去给你讨杯水,你可别乱跑。”
话闭,她虚掩了房门,急吼吼的走了。
同霜走时没关窗户,阴冷的风自窗外灌入。她打了个哆嗦,想起身关掉窗户。
砰。
直至身体落地时,若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害她。
林玄喜欢自己出门吹吹风。
今日他不去找师傅,他想去澜汐城的最大的典当铺看一看。若真能在那里淘着宝贝,这一趟也不算亏。
他穿了她最喜欢的素白色长衫,暗纹绣的及其漂亮,手中捏个白绢扇子,顺带将头发梳得整齐些。
澜汐有名的典当铺,就在马路对面了。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坐在路边歇脚,远道而来的洋人四处张望,小古董贩子背着包袱,贼眉鼠眼的路过。
身周飘过各色各样的香水味,吆喝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林玄始终看着前方。
到底淘出个什么宝贝好呢?
是巴掌大的小玩意儿,还是异乡来的珠宝金银?或许真能看上个大摆件,递了支票喊人送到府上去罢。
给她的东西,总不能太廉价。
林玄这样想着,过街的人三三两两,更多的贪恋此处繁华,思考良久,还是没有过街。
汽车的鸣笛声响起,林玄走在最前方,只差一步,便能走到另一条街道上。
脊柱歪斜的声音,他此生绝不会忘记。
侧目的人熙熙攘攘,那名西装革履的小生一脸恼怒的走下车,发话:
“大人还有事,请你让路。”
林玄眼前发黑,强忍着疼,想说话。
没有人给他机会。
“直接过去吧。”
后面小生的回答,林玄没能听清。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车窗摇下时,洋人吐出的那口烟。不急不缓,烟雾飘散出去,他用洋文骂了句什么,随后拍拍小生,扬长而去。
再后来,林玄被林家扔到了郊外。
也不知,是谁改名的“林伶”。
若雨跟了过来,她是林夫人的梳妆丫鬟,听说是自己要跟着林伶的。
林伶起初并不明白,为何自己断了腿就如此不招人待见。直到他看见若雨脸上厚厚的口罩,以及自己时常嘶哑的嗓音。
他坚信自己是没病的。
肺痨这种东西,怎么会找上他来?
他压低声音,咳了两声,呕出一口腥甜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