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48、第四十八章 “最后是为

　　中午午休，整个高二楼层安安静静的，所有班级都进入了午睡时间。
　　沈确照常留在三班坐班看午休。
　　教室里大半学生都趴在课桌上睡觉，脑袋埋在胳膊里，一点吵闹的动静都没有。午后的教室格外安稳，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沈确搬了椅子坐在教室后排，手里拿着一摞没改完的作业，低头慢慢批改。
　　连续改了十几本作业，指尖有点发酸，眼皮也慢慢沉了下来。一上午连着上课，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索性放下手里的作业本，往后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打算歇一小会儿。

　　九月中下旬的天气，不算冷，正午的风带着一点点暖意，压根儿不用穿厚外套，教室侧边的窗户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隙通风，时不时有微风顺着缝隙吹进来，轻轻扫过窗边。

　　沈确就这么闭着眼休息，没睡熟，只是浅眯着，意识还很清醒。

　　歇了没几分钟，他忽然感觉肩膀上轻轻落下来一样东西，薄薄的，触感很舒服，不是厚重的外套，质地比外套轻盈柔软很多。
　　他没立刻睁眼，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安安静静靠着椅背，心里悄悄琢磨。

　　教室里所有学生都在睡觉，没人醒着，不可能是学生递过来的。班级后门一直关着，也没有学生进出的动静。

　　风断断续续吹进来，过了片刻，一阵稍大的风吹过窗边，肩头的布料忽然轻轻收紧了一下，像是有人隔着很远，悄悄伸手按了按边角，帮他盖得更贴合肩膀，挡住吹风的位置。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很刻意也很温柔。
　　沈确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搭在肩上的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款式、颜色、布料，他再熟悉不过，是他自己的那条围巾。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晴暖，一点凉意都没有，他特意没戴围巾，随手叠好放在了办公室的储物柜里，根本没带到教室来。

　　沈确下意识看向紧闭的班级后门。

　　门板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门缝处透出一缕走廊的光亮，能看出来刚刚绝对有人站在门外停留过。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味道，不是他平时用的洗护味道，是林听惯用的洗衣液清香。
　　这条围巾是他的没错，但从柜子里取出来、悄悄搭在他肩上的人，只能是林听。

　　沈确瞬间就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早上他穿的单薄衬衫，领口敞着，肩膀没有遮挡。林听早上巡班的时候肯定注意到了，天气不冷，但教室开窗有风，午休久坐不动最容易着凉。
　　所以林听特意去他的办公室储物柜，翻出了这条闲置的围巾，趁着全班午睡、没人注意的空档，悄悄从后门走进来，轻轻搭在他肩上，又细心按好了边角，放完东西就悄悄离开。

　　沈确看着肩上的围巾，指尖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布料，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连我冷不冷都算好了。”
　　他抬手拢了拢围巾边角，把松散的位置扯平整，搭在双肩上。

　　薄薄的围巾不厚重，一点不压肩膀，但刚好严严实实挡住窗边吹过来的所有风。原本微凉的风被隔绝在外，连带着心里都格外踏实。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闭着眼睛继续午休。
　　有围巾挡着风，浑身都松弛下来。

　　没一会儿，午休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学生们陆续抬头，揉着眼睛坐起身，慢悠悠收拾桌面，清醒过来准备下午的课程。

　　沈确也缓缓睁眼，没有一点困意，浑身清爽。

　　他抬手取下肩上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捏在手里。跟学生简单叮嘱了两句下午自习纪律，就拿着围巾起身，慢悠悠往行政楼办公室走。
　　林听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坐姿端正，神色平静，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沈确径直走到他桌前，把叠好的围巾轻轻放在桌面上。
　　“你的东西，还给你。”

　　林听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如常：“那是你的围巾。”
　　沈确看着他故作淡定的样子，忍不住跟他较真，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我的围巾没错，但从我办公室柜子里拿出来、悄悄搭在我肩膀上的，是你。”
　　林听没有否认，坦然点头：“你教室窗户开着，一直有风。”

　　“我不冷啊。”沈确看着他说道，“今天温度很高，穿衬衫完全够，吹点风根本不碍事。”

　　林听抬眼，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语气笃定：“你肩膀缩了。”

　　沈确微微一怔：“你站在后门，就看了一眼，就看到我肩膀缩了？”
　　“嗯。”林听点头，“你缩了，我看见了。”

　　沈确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调侃：“你真的是，我每次一点点小动作，你都能看见。”

　　林听淡淡回话：“你每次吹风，都会下意识缩肩膀。”

　　“那你直接让我把窗户关上不就行了？省得你多此一举。”沈确说道。
　　林听摇了摇头，理由简单：“开窗教室空气好，学生午睡不闷。开着窗，我给你搭好围巾就够了，不用关。”

　　沈确瞬间听懂了他的心思，慢慢琢磨出味来了：“所以你是为了让教室通风、让学生舒服，特意跑去拿围巾给我盖上？”

　　林听看着他：“不是只为学生。”
　　“你呼吸新鲜空气，下午精神就好。”林听慢慢说道，“你精神好，讲课状态就好。你讲课好，学生听课效率就高。”

　　沈确顺着他的话调侃：“绕了一大圈，归根结底，最后还是为了学生好是吧？”

　　“最后是为了你好。你舒服了、不着凉、状态好了，一切才都好。”

　　沈确低头拿起桌上的围巾，转身走向自己的储物柜，一边放一边随口说道：“那以后就这样，你每天都给我搭。”

　　林听看着他的背影，应声：“可以。你要是吹风缩肩膀，我就每天给你搭。”
　　沈确回头看他，故意找茬：“那我要是不缩肩膀，你就不搭了？”
　　“嗯。”林听点头，“你不缩，就说明你不冷，不需要搭。”

　　沈确挑眉，起了点小趣味，笑着说道：“那我以后故意缩肩膀，骗你给我搭围巾。”

　　林听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故意缩，我也看得出来。”

　　沈确不服气：“你怎么看得出来真假？我故意装的，谁能分得清。”
　　林听用一种笃定且非常了解他的语气说：“你真冷、下意识缩肩膀的时候，幅度很小，只是肩膀微微往前收一点，很轻、很自然。你故意装的话，动作幅度太大，僵硬又刻意，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确愣住了，看着他半天，小声吐槽：“你居然还偷偷研究我肩膀收缩的幅度？”

　　“在一起七年，天天看，你的所有小动作、小习惯，我什么都看得出来，什么都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