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47、第四十七章 画画很抽象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三班固定的历史课，也是本周最后一堂课。
　　学生心都已经提前飞到周末了，坐姿松松散散，但没人捣乱，都待在座位上，等着下课放假。

　　沈确站在讲台上，手里抱着一摞批改完的历史小论文，轻轻放在讲桌上，看着底下的学生开口。
　　“这周布置的小论文，所有人作业都交齐了吧？没拖欠的吧？”
　　全班异口同声：“交了！全都写完交了！”

　　沈确点点头，语气温和：“我全部批改完了。整体表现很不错，大部分同学都是认真写的，没有敷衍凑字数，态度很端正。”
　　“有几篇写得特别出彩、观点很新颖的，我点名上来拿，自己看看我写的批语，好好复盘一下自己的思路。”

　　他挨个念出名字，被点到的学生一个个走上讲台，接过自己的作文本。
　　一个男生这周写的主题是司马迁忍辱著史，整篇文章写得真挚走心。他拿回本子，低头翻到末尾的批语，清楚看见一行字：你会哭着写完这句话，比很多敷衍的历史论文都珍贵。
　　男生忍不住笑了，心里特别受用，拿着本子美滋滋走回座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批语。

　　等所有人拿完本子，沈确接着开口：“没点名的同学不代表写得不好，班里一大半的人都有亮点，我只是没挨个点名。每个人的本子我都写了批语，你们回家自己慢慢看。”
　　底下有学生抬头，由衷感慨：“沈老师，你的批语写得也太用心太多了吧，比我们写的正文都认真。”

　　沈确笑了笑，语气特别实在：“这是你们出来的东西，花了时间花了心思，我认真看、认真点评是应该的。你们肯写，我肯看，这就够了。”

　　班里安静了几秒。

　　学生们其实都心里清楚，很多老师批改作业都是随便打个勾、写个阅字就完事，从来不会费心思写长篇批语，更不会针对性点评每个人的优缺点。只有沈确，不管作业多少，每一份都会认真看完，用心对待他们每一点努力。

　　沈确看着安静下来的全班，打破氛围，笑着放松语气。
　　“行了，开学这么长时间都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学生们眼睛都亮了，等着彻底解放。

　　结果沈确慢悠悠补了一句：“周末作业不多，就一张历史试卷，下周一早上收。”
　　全班瞬间垮脸，哀嚎一片。
　　“沈老师——又是试卷啊！”
　　沈确挑眉：“怎么了？有意见？”
　　邱政然趴在桌子上，委屈巴巴开口：“你总说作业不多，但是试卷是正反两面啊，两面超级多题！根本不算少！”

　　沈确单手撑着讲台，跟他们讲道理：“两面而已，不就两页纸，两页很多吗？”
　　“很多！”全班整齐反驳。

　　沈确无奈失笑：“那我给你们算笔账，周末两天完整假期，你们随便玩、随便休息，只需要抽两个小时出来写完一张卷子。两个小时换两天自由假期，怎么算你们都不亏，知足吧。”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琢磨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两个小时的作业，换整整两天不用早起，不用刷题的假期，好像真的不亏。所有人默默闭上嘴，不再抗议了。

　　沈确趁着最后一点课堂时间，指着黑板上自己随手画的简易示意图。
　　“黑板上我画的知识点框架图，都照着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梳理一遍本周知识点，加深印象。”

　　底下立马有人小声吐槽：“老师，你画得也太抽象了，我有点看不懂。”
　　沈确半点不尴尬，笑着调侃回去：“那是你们悟性不够，我这是极简知识点图，一般人我还不给他看我画画呢。”

　　孩子们被他逗得都笑了出来，课堂最后的沉闷没了。
　　笑声里，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贯穿整栋教学楼。

　　沈确合上书，摆摆手：“好了，本周结束，下课，周末快乐。”
　　“沈老师周末快乐！”

　　声音响亮，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沈确笑着点点头，看着学生们迫不及待收拾书包、叽叽喳喳讨论周末安排，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到走廊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夕阳的光斜斜落进教室，铺在一排排课桌上，学生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互相打闹，这场景，让沈确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也回到了学生时代。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轻轻拉上教室门，把一周的课堂喧嚣轻轻关在里面。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各班学生都急匆匆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跑。

　　沈确慢悠悠沿着走廊往前走，不慌不忙。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刚好撞见从行政楼出来的林听。

　　林听刚处理完本周最后的行政工作，刚好和他对上。
　　两人停下脚步，面对面站在楼梯平台。
　　林听先开口：“最后一节课刚结束？”
　　“嗯。”沈确点头，“本周收官。”

　　林听看着他慢悠悠的样子，随口说道：“你每周周五放学，都走得特别慢。”

　　沈确抬脚往下走，随口回话：“因为周五后面连着两天假期啊，没什么好急的，慢慢走舒服。”
　　“你每年都这样。”林听跟在他身侧往下走。

　　沈确笑了笑：“年年学期都一样，周五最松弛，习惯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下楼，穿过空旷的操场。

　　校门口挤满了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吵吵闹闹讨论周末去哪玩、吃什么，整条路都是热闹的烟火气。

　　在学校里，两人一直保持着正常同事的距离，不远不近，一前一后走着，规规矩矩，不惹人注意。

　　一直走到操场侧边无人的林荫小路，周围没有学生、没有老师，彻底没人注意他们。
　　沈确刻意慢了半步，自然而然挪到林听身边，和他并肩走着。

　　两人手臂自然垂在身侧，走路的时候手背轻轻蹭了一下。
　　很轻的触碰，转瞬即逝，没有牵手，只是擦过。

　　林听目视前方，轻声开口，开启闲聊：“这周历史，都讲了什么内容？”
　　沈确随口复盘自己的教学内容，说得清晰直白：“先秦政治制度，商周的分封、宗法、礼乐，然后是春秋战国的乱世变革，重点讲了商鞅变法。”
　　林听淡淡追问：“这周有没有讲那句话？战国乱世，世人要么争面子，要么争命。”

　　沈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讲了，每届学生我都会讲这句，贴合战国的时代背景。怎么，你还记得？”

　　“记得。”林听应声，“你上次说，你自己的状态，永远都是战国。”
　　沈确侧头看他：“那你说说，你这周是什么状态？还是战国？”

　　“嗯。”林听毫不犹豫，“每周都是战国。”

　　沈确故意逗他：“天天战国，你天天争什么啊？”

　　林听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又温柔，声音压得很低：“争你多吃一口饭。”

　　他笑出声：“合着你每周拼死拼活的争，就是为了盯着我吃饭？”
　　“你每餐永远只打两个菜，吃得太少。”林听如实说道，“胃口小，还总挑食，三餐不规律。”

　　沈确辩驳：“那哪算争啊，那是你单纯操心我而已。”

　　林听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操心到时时刻刻惦记，不肯放松，就是极致的争。争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沈确没再反驳，心里甜滋滋的，低头笑着往前走。

　　两个人聊着天，慢悠悠走到学校停车场。

　　快到车边的时候，两人又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恢复成普通同事的样子。

　　沈确站在车旁等着，林听拿出车钥匙解锁车辆。

　　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出校园。

　　夕阳落在挡风玻璃上，光线有点晃眼。

　　林听动作熟练，抬手拉下遮阳板，挡住刺眼的阳光，习惯性护着副驾的人。

　　沈确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轻声开口：“你每次都记得拉遮阳板。”
　　“你每次都会被阳光晃到眼睛。”林听目视前路，稳稳开车，“习惯了。”

　　车子沿着熟悉的街道行驶，路过校门口那家常去的奶茶店。

　　沈确眼神下意识往窗外瞟了一眼，就是很轻的一个小动作，他自己都没在意。
　　但林听看在眼里。

　　他没有多问，轻轻打方向盘，稳稳靠边停车。
　　“下车。”
　　沈确愣了一下：“干嘛？还没到家呢。”
　　“买奶茶。”林听淡淡道。

　　沈确瞬间反应过来，推开车门蹦下车，熟门熟路走进奶茶店。

　　他记得林听的口味，也记得自己的，不用打电话确认，直接点了两杯固定搭配的奶茶，甜度温度全部刚刚好。

　　几分钟后，沈确提着两杯打包好的奶茶走出来，弯腰坐回副驾，把其中一杯递到林听手边。
　　“你的，少糖去冰，正常茶底。”

　　林听腾出一只手接过，放在中控杯架里，重新启动车子。
　　沈确吸了一口奶茶，满足得叹了口气，瘫在座椅上。
　　“周五配奶茶，完美收官一周。”

　　林听看着他放松的样子，随口问：“这周累不累？”

　　“还好。”沈确想了想，如实说，“这周大扫除、新课、小测、论文批改，事情挺杂的，算不上轻松，但是看着学生认真学习，就不觉得累。”

　　林听应声：“你对学生太耐心。”

　　“不然呢？”沈确侧头看他，“都是小孩，十几岁的年纪，本来就该被好好对待。我当年读书的时候，就希望有个耐心的老师。”

　　林听沉默两秒，轻声说：“所以你成为了你最想要的样子。”

　　沈确捏着奶茶杯，耳朵微微发热，转移话题：“那你这周累不累？你行政事情比我多，还要巡班查纪律。”
　　“还好。”林听淡淡道，“每天看你上课、看你带班，不算累。”

　　沈确笑着调侃：“你上班最大的消遣就是偷看我上课是吧？”
　　林听没有否认，坦然承认：“算是。”
　　沈确喝着奶茶，忽然想起下午上课的事，跟他碎碎念。
　　“我今天还给学生画画知识点，他们还说我画得抽象，气死我了，明明画得很清楚。”

　　林听低低笑了一声：“确实抽象。上次路过后门看见了，一般人看不懂。”
　　“你还笑话我！”沈确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但是我看得懂。”林听转头看他一眼，语气是满满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