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她》闻玖

33、第 33 章 常伴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没事的，常有的事。” 苏晚棠脸红红的，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握着，力道不大，却很稳。他的掌心宽大温暖，裹着她的小手，暖意顺着手臂往上爬，连心尖都发烫了。

　　敷好药，他才松开手，又叮嘱：“别碰水，仔细感染。剩下的晚上再补，不急这一时。”

　　“嗯。” 她点点头，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厉害。

　　到了日头偏西，阳光柔和下来，该收晒的东西了。

　　两人一起走到院子里，叠衣裳的叠衣裳，收药材的收药材。沈砚辞叠那件玄色披风的时候，苏晚棠伸手拉着另一头，两人对齐边角，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又连忙错开，像触了电似的，耳尖都不约而同地泛着红。叠好的披风方方正正，他抱在怀里，她抱着装满药材的竹筐，一起往库房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肩靠在一起，几乎要叠成一道。

　　收完东西，天也擦黑了。暑气散了大半，风也凉了下来。廊下摆了冰碗，里面泡着去了芯的莲子、剥好的菱角，浸在井水里，凉丝丝的甜。

　　两人并肩坐在竹椅上乘凉，风卷着院角夜来香的甜香吹过来，混着淡淡的药香，舒服得让人骨头都酥了。天上的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满地的碎钻。

　　“再过几日，就是七夕了。” 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风声，很低沉，“城南有七夕灯会，比过年的灯市还热闹。有乞巧棚，卖巧果的，还有猜灯谜的，比年集多些女儿家的玩意儿。”

　　苏晚棠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满眸的星光：“真的吗？我以前只听侯府的小姐们说过，从来没去过。”

　　她在侯府的时候，深居简出，七夕节也只能在院子里摆个瓜果，对着月亮拜拜乞巧，连街上的灯会是什么样子，都只在话本里见过。

　　“想去的话，我带你去。” 他侧头看她，眼里盛着温柔的光，“那天我休沐，咱们傍晚去，逛到半夜都无妨。有卖荷花灯的，还能去河边放灯。”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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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天是揉碎的胭脂色，从西边城墙根一直铺到镇抚司的屋脊上，连云絮都浸着粉橘的光。

　　西廊的朱红小案上，一溜摆着刚起锅的巧果。有捏成小小的菱花形，有搓成圆滚滚的莲子状，还有憨态可掬的小老虎，个个炸得金黄酥脆，表层筛着细细的白糖霜，风一吹，甜香混着酥油的香气漫开来，裹着晚风吹来的茉莉香，飘得满院都是。苏晚棠正蹲在案边，把晾凉的巧果装进青竹小篮，篮沿编着细碎的莲纹，是前几日特意编的，装着乞巧的果子，也装着小女儿家的心事。

　　她今日特意换了件藕荷色的暗花罗裙，料子是软烟罗，风一吹裙摆就漾开浅浅的波纹，像池子里的荷花浪。鬓边斜簪了朵新鲜的茉莉，雪白的花瓣沾着点水珠，一动就晃悠悠的，香气顺着鬓角往下飘。手里还捏着支小小的银梳，正对着小铜镜抿鬓角的碎发，指尖都带着点茉莉的甜香。

　　“夫人这打扮，出去旁人都得看直了眼。” 春桃端着碗蜜水过来，笑着打趣，“大人要是见了，指定挪不开眼。”

　　“就你嘴贫。” 苏晚棠脸一红，轻轻拍了她一下，指尖却不自觉地捻了捻裙角。心里是藏不住的期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正经逛七夕灯会，以前在侯府，不过是在偏院摆上瓜果，对着月亮随便拜两拜，连街上是什么样子，都只听嫡姐她们说过。

　　正说着，月洞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着傍晚的柔光，像踩在人心尖上。

　　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没穿官服也没穿劲装，换了件藏青色的暗纹直裰，料子是轻薄的杭罗，腰间松松系着根墨色丝绦，挂着枚羊脂玉牌，手里还握着把素面折扇，扇骨是象牙的，看着清俊又温润。发冠也换了小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儒雅。

　　他刚走到廊下，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顿了顿，黑眸里漾开极淡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好了？”

　　“嗯，好了。” 苏晚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碎渣，脸颊微微发烫，“大人等很久了吧？”

　　“刚到。”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提起地上的竹篮，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胳膊，“走吧，去晚了人多挤。”

　　两人并肩往外走，傍晚的风卷着院角的茉莉香吹过来，撩起她的裙摆，也撩起他的衣摆，衣角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再碰一下，像两颗试探着靠近的心。马车驶了两刻钟就到了城南，刚掀开车帘，喧闹的人声就裹着甜香扑过来，比过年集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婉气。

　　街上挂满了各式花灯，不是过年那种大红大绿的热闹，多是荷花灯、兔子灯、菱角灯，粉的白的绿的，像把整条街都浸在温柔的霞光里。卖巧果的担子、卖花钿的摊子、卖绒花的花篮，沿街摆开，姑娘们穿着各色鲜亮的衣裙，挽着伴儿逛，银铃似的笑声混着小贩的吆喝声，热热闹闹的，却不聒噪。

　　苏晚棠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脚步都慢了，东张西望，眼里满是新奇。沈砚辞走在她外侧，自然而然地护着她，免得往来的人撞到她。人多拥挤，时不时有提着花灯的小姑娘跑过，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开去。他个子高，站在她身边，像堵稳稳的墙，把喧闹和人群都隔在了外面。

　　“大人你看，乞巧棚！” 苏晚棠停在一处彩棚前，眼睛亮晶晶的。棚子里摆着长长的案几，上面放着绣花针和五彩丝线，还有各式巧果，几个姑娘正围在案边穿针乞巧，谁穿得快穿得准，就叫 “得巧”，旁边的婆子还会给赏。

　　“想去试试？” 沈砚辞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我…… 我就看看。” 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在玩，她都嫁作人妇了。

　　“怕什么，玩玩罢了。” 他拉着她的手腕，挤过人群走到案边，给她拿了根针和一缕红丝线，“试试，看你得巧不得巧。”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握着她的手腕，热度透过薄薄的罗裙传过来，苏晚棠的脸颊唰地就热了。周围都是姑娘们的笑声，她也没好挣开，就着他的力道站到案前。捏着针和线，对着棚顶挂的琉璃灯，指尖轻轻一捻，线就穿进了针孔里，又快又准，比旁边的姑娘们都快了半拍。

　　“哎呀，这位夫人好手艺！” 管棚的婆子笑着拍手，“这是今年头一个穿得这么快的，必得巧娘娘眷顾！”

　　周围的姑娘们都看过来，带着羡慕的笑意。苏晚棠脸红红的，转头看沈砚辞，眼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像只得了夸奖的小狐狸。

　　沈砚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婆子递过来一支银质的小巧果吊坠，黄澄澄的，刻着细密的菱花纹，是得巧的彩头。他接过来，抬手，轻轻别在了她的衣襟上。

　　“奖你的。” 他低声说，气息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苏晚棠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低头看着衣襟上的小吊坠，晃啊晃的，金灿灿的，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

　　往前走两步，是个猜灯谜的摊子，挂的都是小巧的花灯，谜条也都是些精巧的小谜，不像元宵的那样大气，多是些花鸟虫鱼、女红针线的题目，正合七夕的意。苏晚棠停下来，指着一个荷花灯下面的谜条：“大人你看，‘小小白娘子，住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袄，阵阵吐清香’，是不是荷花？”

　　“嗯，应该是。” 沈砚辞点点头，眼里带着点赞许。

　　她连忙跑过去跟摊主说，果然猜对了。摊主笑着递过一个小小的荷花灯，手掌大小，粉白的花瓣，里面点着小蜡烛，暖黄的光透出来，温柔得很。

　　“赢的！” 苏晚棠跑回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把花灯提在手里，一晃，光影就晃啊晃的，映得她脸颊都泛着暖光。

　　沈砚辞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觉得，这满街的花灯，都不如她眼睛亮。

　　逛到亥时，肚子都有些饿了。街边有卖冰粉的摊子，支着蓝布棚，冰粉盛在白瓷碗里，滑溜溜的，上面浇着红糖汁，撒着山楂丁、葡萄干、花生碎，还有小小的莲子，看着就清凉爽口。沈砚辞带着她走过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替她擦了擦板凳，才让她坐。

　　“两碗冰粉，多放山楂。” 他扬声吩咐。

　　很快，两碗冰粉端上来，晶莹剔透的冰粉浸在红糖汁里，配料铺得满满当当。苏晚棠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凉丝丝的甜，混着山楂的酸，滑溜溜地滑进喉咙，瞬间驱散了逛街的燥热。她吃得眉眼弯弯，嘴角沾了点红糖汁，像颗小小的朱砂痣。

　　“慢些吃，仔细冰着胃。” 沈砚辞看着，递过帕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嘴角，带着帕子的柔软，也带着他的温度。

　　苏晚棠的脸颊微微发烫，接过帕子按了按嘴角，帕子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很好闻。

　　吃过冰粉，夜更深了，人却更多了。河边挤满了放荷花灯的人，星星点点的灯光飘在水面上，像把天上的银河都搬了下来。波光粼粼的水面，晃着花灯的光，也晃着岸边人的脸，朦朦胧胧的，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也去放灯吧。” 沈砚辞买了两盏荷花灯，一盏大些的，一盏小些的，都带着小小的木牌，用来写心愿。

　　两人走到河边的石阶上，蹲下来。苏晚棠拿着小炭笔，想了想，在木牌上慢慢写：“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字迹娟秀，像她的人一样。她没写什么儿女情长的话，就这八个字，是给他的，也是给自己的。只要身边的人平安顺遂，就比什么都好。

　　她写完，侧头偷偷看沈砚辞的。他的字遒劲有力，只写了四个：“岁岁常伴。”

　　苏晚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摆弄手里的花灯，指尖却微微发抖。

　　岁岁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