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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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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够了,又接着编蒲扇。沈砚辞慢慢找到了窍门,虽然编出来的扇面还是不算特别齐整,纹路也有点歪,倒也像模像样,有了扇子的形状。他编得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细细的蒲草,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再弄断了。
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人都编好了。
苏晚棠那把精致极了,扇面编得细密齐整,像平整的麦浪,扇柄用黑绒线缠得牢牢的,末尾还系了一小圈黑色的绒穗,是她从他旧官服的袖口拆下来的,软乎乎的。扇骨夹层里还夹了点沉香碎和艾绒,轻轻一扇,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药香,清冽又安神。
“给大人的。” 她递过去,眼里带着点期待,“夹了沉香,夜里批公文的时候扇,不呛人,还能醒神。”
沈砚辞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不重,带着草的柔软。他轻轻扇了一下,风果然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香,吹在脸上,舒服得很。他小心翼翼地收在一边,像是珍藏什么稀世珍宝。
他自己编的那把就笨拙多了,扇面歪歪扭扭,纹路也不均匀,扇柄缠得也有点松,看着憨态可掬。他递到她面前,耳尖还有点红:“给你。编得不好,别嫌弃。”
苏晚棠接过,拿在手里摸了摸,草叶磨得很光滑,想来是他特意磨过的。虽然歪歪扭扭,却处处透着认真。她轻轻扇了一下,风软软的,和他的人一样,看着冷,实则温。
“我很喜欢。” 她抬头笑,眉眼弯弯的,梨涡浅浅的,比夏日的阳光还要耀眼,“正好放在枕边,夜里扇着睡。”
沈砚辞看着她的笑,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天色渐渐暗下来,暑气散了些,风也凉了。西廊下点起了羊角灯,暖黄的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冰盆里的冰化了大半,剩下的浮在水面上,亮晶晶的。两人搬了竹椅坐在廊下乘凉,手里都拿着新做的蒲扇,轻轻扇着。
流萤从院角的草丛里飞起来,星星点点的绿光,飘来飘去,像撒了满地的碎星。苏晚棠看得入神,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扇。沈砚辞看着她,手里的蒲扇微微侧着,慢慢给她扇着风,风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看着看着,心跳就慢了半拍。
“大人你看,萤火虫。” 她伸手指过去,声音轻轻的,像怕惊飞了那些小光点。
“嗯。” 他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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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过卯时就晒得人后背发暖。
镇抚司的院子里铺开了三四领竹席,棕黄色的篾纹洗得发白,摊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最西边是药材,前几日收的薄荷、金银花、淡竹叶,都铺成薄薄一层,翠绿、鹅黄、月白错落铺开,在阳光下泛着干燥的药香;中间是各色绸缎料子与绣了一半的活计,素白的缎子、绣了半朵海棠的青帕,都用铜镇纸压着四角,免得被风卷走;最东边是几件换季的厚衣裳,玄色的披风、石青的锦袍,都抖开了铺平整,皂角的干净气息混着阳光晒过的暖香,飘得满院都是。
苏晚棠蹲在竹席边,正用木耙轻轻拨弄金银花,翻个面晒得匀透。她穿了件水蓝色的苎麻短衫,下摆松松塞在素色罗裙里,清爽利落,鬓角别了枚小小的银茉莉,细链垂着,一动就轻轻晃。指尖沾了点细碎的黄花粉,金黄金黄的,她也不在意,指尖拨着花针翻得仔细,生怕晒焦了花瓣,药性就散了。
正翻到第二席,院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休沐,他没穿官服,换了件月白色的暗纹纱衫,领口松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线条,发梢用根木簪随便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还带着点薄汗,想来是刚在前院练完拳。手里还卷着半本古籍,本是要去外书房,路过院门看见满院晒得花花绿绿的,脚步顿了顿,便拐了进来。
“晒伏?” 他走到竹席边,目光扫过满地的药材与绣品,最后落在她沾着花粉的指尖上。
“嗯,三伏天晒伏,不生虫蛀。” 苏晚棠抬头笑,梨涡浅浅的,像盛了半盏凉蜜,“药材晒透了存得久,衣裳晒了也没霉味。大人怎么不在书房歇着?日头这么毒。”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他把书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挽了挽袖口,“我来帮你翻药材。这点活,总蹲着累。”
不等她推辞,他已经拿起另一把木耙,蹲下身翻起了薄荷。他手大,力道也足,木耙扫过,叶片齐齐翻了个面,只是初上手没个轻重,第一下就扫飞了几片薄荷叶,打着旋儿飘出去老远。他动作顿了顿,眉峰微蹙,看着手里的木耙,几分无措。
苏晚棠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肩膀轻轻抖了抖,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大人慢些,薄荷叶子轻,一吹就飞。力道轻点,贴着席面扫。”
她挪过去一点,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慢慢扫过草叶。她的手温软,带着花药的微痒,指尖蹭过他的指节,酥酥的触感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
沈砚辞的呼吸都放轻了。侧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上沾了点细碎的白绒毛,像落了片蒲公英。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小臂,带着金银花的甜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清清爽爽的,比廊下的冰盆还解暑。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任由她的手带着自己的手,一推一拉,草叶在竹席上沙沙作响,翻出整齐的波浪。
“对,就是这样。” 她抬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在一起,都带着夏日的微热,还有草药的清香气。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连忙收回手,坐直身子,低下头去拨弄面前的金银花,耳尖都红透了,像浸了朱砂的玛瑙。
正沉默着,忽然一阵热风卷过院角的梧桐,呼的一下,席上那块绣了半朵海棠的素青帕子被掀了起来,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像只展翅的青蝴蝶,飘飘悠悠往梧桐树梢飞去。
“哎呀,我的帕子!” 苏晚棠连忙起身要追,裙摆都差点绊倒自己。
沈砚辞眼疾手快,大步追过去。他个子高,踮起脚伸手,指尖刚好够到挂在低枝上的帕子。梧桐枝晃了晃,落下几朵细碎的梧桐花,飘在他的发间、肩头。他取下帕子,低头拍了拍上面的草屑与梧桐絮,指腹不经意擦过那半朵绣好的海棠,针脚细密,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活的一样,和她的人一样,清清爽爽的,却藏着数不尽的温柔。
“给。” 他走回来,把帕子递到她面前。
苏晚棠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尖,都被日头晒得微热。帕子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混着梧桐花的淡香。她脸颊发烫,小声道:“谢谢大人…… 本来想绣好了再给大人擦汗用的,这下刮脏了,我回去重洗了再绣。”
“不用。” 沈砚辞摇摇头,伸手就把帕子接了回来,直接揣进了怀里,贴身放好,“这样就好。”
他说得自然,苏晚棠的脸却更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绣鞋尖,半天说不出话。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连耳边的蝉鸣,都像是变成了心跳的声音。
到了晌午,日头最毒,地上的青石板都晒得发烫。厨房的婆子端了凉面过来,手擀的面条切得细细的,过了井水,筋道爽滑,盛在白瓷碗里,浇上调开的麻酱汁,撒上脆嫩的黄瓜丝、橙红的胡萝卜丝、焯得透亮的绿豆芽,中间卧一勺捣得细腻的蒜泥,淋上几滴香油,清爽的香气混着蒜香,闻着就让人开胃。旁边还摆着一碟腌萝卜条,酸脆解腻。
两人就在西廊的小几上坐下,廊下摆着冰盆,冒着丝丝白汽,凉意漫开,正好驱散暑气。
“大人少吃点蒜泥,怕你胃里不舒服。” 苏晚棠拿起筷子,给他挑开面上的蒜泥,拨到一边,又夹了两根腌萝卜放在他碟子里,“就着这个,脆。”
“没事,天热。” 他嘴上说着,却还是依着她的意思,少蘸了些蒜汁。咬一口凉面,筋道爽滑,麻酱的香浓混着黄瓜的清爽,酸香开胃,连浑身的暑气都散了大半。
苏晚棠吃得眉眼弯弯,脸颊沾了点麻酱汁,像颗小小的浅褐色痣。沈砚辞看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酱汁。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苏晚棠愣了愣,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面,声音小小的:“谢谢大人。”
“傻什么。” 他低笑一声,声音低沉又好听,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吃过午饭,日头正盛,外头晒得人睁不开眼。两人躲进西梢间,这里背阴,又摆着冰盆,最是凉快。沈砚辞靠窗坐着看书,阳光透过窗棂的纱帘,滤成柔和的光斑,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苏晚棠坐在旁边的桌边,手里补着那件玄色的披风 —— 就是前几日晒的那件,领口的羊羔毛边磨开了线,脱了几针,她想着补一补,入秋就能穿了。
她捏着细针,穿着同色的玄线,针脚细密地缝过去,尽量藏好线迹,看不出补过的痕迹。指尖捏着针,动作轻盈熟练,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连鬓边的小绒毛都看得清。
沈砚辞看着看着,书页就停在了同一页,半天没翻。
忽然,苏晚棠 “嘶” 了一声,指尖微微一颤。
“怎么了?” 沈砚辞立刻放下书,起身走过来。
“扎到手了。” 她把指尖举到眼前,小小的针孔里渗着颗鲜红的血珠,像颗圆润的玛瑙。这点小伤对她来说本不算什么,常年捣药做针线,早就习惯了。
沈砚辞却皱起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眼前。他从袖袋里掏出那只小小的羊脂玉瓶,是她之前配的金疮药,一直随身带着。倒出一点药粉在指尖,轻轻敷在她的针孔上。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微凉的药粉敷在伤口上,一点都不疼,反而带着点痒,顺着指尖一路传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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