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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炎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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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什么。” 她连忙回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凉白开,“就是觉得大人搅得真好,比我还稳。我上次熬,差点糊了底。”
“不过是力道罢了。” 他低笑一声,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握了十几年刀,这点稳劲还是有的。”
熬了约莫一个时辰,梅汁慢慢收浓,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青梅都熬得软烂,果肉融在汁里,细腻得没有颗粒。香气飘得满厨房都是,酸酸甜甜的,闻着都要流口水。苏晚棠拿过干净的玻璃罐,一个个摆开,用沸水烫过,控干了水。
“小心烫。” 沈砚辞端起砂锅,慢慢往罐里倒。琥珀色的酱带着热气,流进玻璃罐里,泛着细腻的泡沫。他倒得稳,半点都没洒出来,最后一勺还特意刮了刮锅底,一点都不浪费。
苏晚棠拿过干净的棉巾,擦了擦罐口的残汁,又拿起小毛笔,蘸了朱砂,在裁好的白宣纸上写标签:“青梅酱五月十八”。字迹娟秀工整,像她的人一样,清清爽爽的。
她写的时候,沈砚辞就扶着罐子,免得她碰倒。两人靠得很近,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手背,痒丝丝的。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鼻尖小巧,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化了的糖。
写好了标签,贴在罐身上,方方正正的,看着就踏实。剩下的半筐青梅,用来泡酒。玻璃罐是早就洗干净晾干的,苏晚棠一层青梅一层冰糖铺进去,铺到八分满,再倒入清亮的烧酒,酒液漫过梅子,瞬间浸成了好看的青绿色,像把整个春天都封在了罐子里。
“这个要封严实,放到后院的阴凉处,过年的时候开最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蜂蜡封罐口,沈砚辞就帮她点着小小的蜡烛,烛火小小的,映着两人的脸,明明灭灭。
封好了,两罐青梅酒,并排摆着,青莹莹的,看着就喜人。苏晚棠拍了拍罐子,笑着说:“等过年的时候,烫一壶,和大人一起喝。就着饺子,肯定香。”
“好。” 沈砚辞点点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落了满眸的星光。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比这青梅酱还甜。
收拾完,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比先前小了些。两人搬了竹椅坐在廊下,春桃端了两杯温好的青梅水过来,酸酸甜甜的,带着点冰意,喝一口,浑身都清爽。
廊下点着羊角灯,暖黄的光透过雨幕,朦朦胧胧的。雨打在瓦当上,滴滴答答,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混着墙角池塘里偶尔传来的蛙鸣,是梅雨季独有的安静与热闹。风卷着薄荷的清苦吹过来,混着青梅的酸甜,闻着就让人心里安定。
“以前在边关,也有雨季。” 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声,很低,“一下就是个把月,帐篷漏雨,被子都是潮的,浑身都长霉。那时候最烦下雨,什么都干不了,路也烂了,粮都运不上来,弟兄们就啃干饼,就着雨水咽。”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苏晚棠听着,心里却微微发酸。她侧头看他,灯光映着他的侧脸,平日里的冷硬都化开了,只剩下柔和。她想象不出那样的日子,年轻的士兵在漏雨的军帐里,抱着湿冷的被子,啃着干硬的饼,听着外面的雨声,是什么样的心情。
“以后就好了。” 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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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伏那日,天刚亮就透着火气。
院角的梧桐撑开半亩浓荫,绿得沉郁,风一吹就筛下满地碎金,晃得人眼尾发花。蝉藏在枝叶深处,一声接一声地叫,拖得调子长长的,把整个夏日都拉得慵懒起来。西廊下摆着半盆碎冰,冒着丝丝白汽,凉意顺着风漫开,混着架上陈艾的清苦,压下了不少暑气。
苏晚棠蹲在廊下的竹席上,正整理摊开的蒲草。前几日趁着天还没大热,让管事带着人去城外湖边割的,选的都是最柔韧的三年生蒲草,晒了半干,草叶呈漂亮的麦黄色,摸着软而不折,最是编蒲扇的好料子。她打算编十来把,府里上上下下都分一把,比玉柄团扇风软,不伤人肌理,还能在扇骨里夹点艾绒、沉香,扇出来的风都带着药香,解暑又安神,最适合老人和睡不好的人用。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苎麻襦裙,薄得透风,袖口挽到肘弯,露出莹白的小臂,腕子上套着只绞丝银镯,一动就叮铃轻响。指尖捏着蒲草,正按纹路挑压,动作熟练轻盈,草叶在她指间翻飞,没一会儿就编出小半片扇面,纹路齐整,像细密的水波。
正编到扇柄的地方,廊口传来脚步声,踩着青石板上的树影,不疾不徐。
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休沐,他没穿官服,换了件玄色的苎麻宽袖衫,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点锁骨,发梢用木簪随便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还带着点薄汗,想来是刚在前院练完剑。手里还拎着块冰帕,浸了井水,凉丝丝的,本是擦汗用的,见她蹲在席子上忙活,脚步顿了顿,便走了过来。
“编蒲扇?”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指间翻飞的草叶上,麦黄色的草叶衬着她莹白的指尖,格外好看。
“嗯,头伏了,天热。” 苏晚棠抬头笑,梨涡浅浅的,像盛了半盏凉蜜,“蒲扇风软,比团扇舒服。大人要不要试试?编一把自己用。”
“我?” 他眉峰动了动,有点迟疑,“我手笨,编不好。”
“试试嘛,很简单的。” 她拿起几根蒲草,递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指尖,都带着点暑气的微热,“一挑一压,顺着纹路来就行。我教大人。”
沈砚辞接过蒲草,学着她的样子,把草茎一根根排齐。可他手大,力道又惯了重,要么挑错了纹路,要么压断了草叶,没一会儿,面前就散了一堆歪歪扭扭的草条,编出来的扇面坑坑洼洼,像张揉皱的纸。他眉头微蹙,看着手里的 “残次品”,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红,几分窘迫,几分无措,像个没做好功课的学生。
苏晚棠看着他手里歪歪扭扭的草片,肩膀轻轻抖了抖,终于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大人别急,慢些,力道轻点儿。你看,这样……”
她挪过去一点,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挑起草叶,再轻轻压下去。她的手温软,带着蒲草的微凉,指尖蹭过他的指节,酥酥的痒,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
沈砚辞的呼吸都放轻了。侧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上沾了点细碎的草屑,像落了几粒麦黄的星。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小臂,带着淡淡的艾香,混着她身上的皂角味,清清爽爽的,比廊下的冰盆还解暑。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任由她的手带着自己的手,一挑一压,草叶慢慢交织出整齐的纹路。
“对,就是这样。” 她抬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在一起,都带着夏日的微热,还有蒲草的清香气。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连忙收回手,坐直身子,低下头去整理自己面前的草叶,耳尖都红透了,像浸了朱砂的白玉。
“学会了吗?” 她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 嗯。” 他清了清嗓子,也低下头继续编,只是耳根的红,久久没褪下去。
两人并肩蹲在竹席上编蒲扇,谁都没说话,只有蒲草交织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衬得廊下愈发安静。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两人的背上、手上,晃来晃去。偶尔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都像触电似的躲开,心跳却都快了半拍。
编到一半,张管家带着小厮送冰进来。两大块上好的藏冰,冒着浓浓的白汽,放在廊下的铜冰盆里,凉意一下子就漫开了,连风都凉了几度。苏晚棠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笑着说:“歇会儿吧,我冲点青梅冰水喝。”
她从旁边的食盒里拿出那罐熬好的青梅酱,琥珀色的酱体莹润透亮,用银勺舀了两大勺,放在白瓷碗里,又舀了碎冰,兑上凉好的井水,用勺子慢慢搅开。酸甜的香气瞬间散开,混着冰的凉意,闻着都让人牙根一酸,浑身都清爽。
“给。” 她递给他一碗,冰碴子撞得碗壁叮铃响,“刚熬的青梅酱,最是解腻消暑。大人慢些喝,别冰着胃。”
沈砚辞接过,喝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带着冰碴子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浑身的暑气,青梅的酸香在舌尖散开,后味泛着淡淡的甜,比宫里赏的酸梅汤还清冽爽口。他点点头:“很好喝,比御膳房的冰饮强。”
“哪有那么好。” 苏晚棠弯了弯眼,也喝了一口,冰得她眯起眼睛,脸颊鼓鼓的,像只叼了果子的小松鼠。
两人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对着冰盆歇凉。冰盆里冒着白汽,慢慢融化,发出细碎的声响。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来,带着点暑气,又被冰意压下去。
“以前在边关,夏天才叫热。” 沈砚辞放下碗,忽然开口,声音混着蝉鸣,很低沉,“戈壁滩上,太阳晒得石头都烫脚,穿着靴子都能感觉到热气。夜里军帐里像蒸笼,根本睡不着,就提着刀去帐外站着,就着夜风凉快凉快。那时候哪有什么冰,连凉水都得从几十里外运,一人一天就一碗。”
他说得平淡,苏晚棠听着,心里却微微发疼。她侧头看他,他望着院中的梧桐,侧脸轮廓冷硬,眼底却带着点淡淡的释然。她想象不出那样的日子,烈日炎炎,戈壁滚烫,年轻的士兵握着刀,站在夜风里,浑身是汗,却连口凉水都喝不上。
“那太苦了。” 她轻声说,指尖轻轻绞着裙摆,“以后夏天都有冰,有酸梅汤,有蒲扇。大人再也不用受那样的苦了。”
沈砚辞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眸的星光,里面全是认真的心疼。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发涨。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又温柔:“嗯,有你在,就不苦。”
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碎冰,半天说不出话。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连耳边的蝉鸣,都像是变成了心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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