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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雨季 ...

  •   回到西廊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风小了些,带着粽叶的清香飘过来,是厨房开始泡粽叶了,准备晚上包粽子。苏晚棠眼睛一亮:“大人要不要一起包粽子?厨房刚泡好的箬叶,还有蜜枣和鲜肉馅。”

      “好啊。” 沈砚辞点点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两人去了小厨房。案板上摆得满满当当,泡好的箬叶翠绿油亮,叠得整整齐齐;泡好的糯米莹白饱满,像一粒粒珍珠;旁边两碗馅,一碗蜜枣红豆,甜香扑鼻;一碗鲜肉香菇,咸鲜诱人。还有捆粽子的棉线,剪得长短一致,码在一边。

      苏晚棠拿起两片箬叶,折成漏斗形,舀一勺糯米,放一颗蜜枣,再盖一勺米,把箬叶折过来盖住,手指翻飞,没一会儿,一个棱角分明的三角粽就包好了,棉线一绕一系,利落又好看。

      沈砚辞学着她的样子,拿起箬叶,可他手大,箬叶在他手里总不听话,折出来的漏斗歪歪扭扭,舀了米就往外面漏,撒得案板上都是白花花的米粒。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却怎么都包不好,好不容易捏出个形状,一系线,又散了,糯米撒了一桌。

      苏晚棠看着他手里那团散了架的粽子,肩膀轻轻抖了抖,终于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 他抬眼,黑眸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窘迫,耳尖都红了。

      “没、没什么。” 她忍着笑,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调整他折箬叶的手势,“要这样,这边压紧,别留缝,不然煮的时候就漏米了。你看,这样……”

      她的手温软,带着箬叶的清凉,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沈砚辞的手腕瞬间僵住,呼吸都放轻了。侧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鼻尖小巧,上面沾了点细碎的糯米,白白的一点,像落了粒细雪,可爱得很。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任由她的手带着自己的手,折箬叶,装糯米,封口,系线。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粽,终于成型了,虽然边角不整齐,倒也站得住。

      “好了。” 苏晚棠松开手,后退半步,脸颊微微发烫,“大人第一次包,已经很好了。”

      沈砚辞看着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粽子,又看了看她包得周正精致的粽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两人并肩包着粽子,案板上渐渐堆起小山似的一串。有她包得周正匀称的,也有他包得歪歪扭扭的,用棉线串在一起,看着热闹又喜庆。偶尔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都像触电似的躲开,耳尖却不约而同地泛着红,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糯米香和箬叶的清苦。

      包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厨房的婆子把粽子下锅煮,灶火熊熊,蒸汽慢慢升起来,裹着粽香飘得满院都是。苏晚棠和沈砚辞回到前院,开始挂艾草和菖蒲。

      张管家早就搬了梯子候着,沈砚辞站在梯子上,苏晚棠站在下面,把捆好的艾草菖蒲递给他。两人指尖偶尔碰到一起,温温的,又很快分开。艾草菖蒲挂在门楣两边,翠绿的叶片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辛香的气息漫开来,驱邪避瘟,也透着浓浓的端午气。

      挂完的时候,粽子也煮好了。厨房端了两大盘过来,蜜枣的甜香,鲜肉的咸香,还冒着热气。两人就在西廊的小几上坐下,配着新泡的菊花茶。剥开箬叶,糯米晶莹剔透,蜜枣的甜汁渗出来,咬一口,甜到心里。

      “以前在边关,端午也吃粽子。” 沈砚辞剥着粽子,忽然开口,“不过都是伙房包的,只有咸馅,里面就点肉丁,米还夹生。那时候能吃上口热粽子,就觉得不错了。也没有艾草香囊,就喝口雄黄酒,意思意思。”

      他说得平淡,苏晚棠听着,心里却微微发酸。她想象不出那样的端午,冰天雪地的边关,伙房里飘出点粽香,士兵们围着灶台,捧着碗,啃着夹生的粽子,就算过节了。

      “以后不一样了。” 她抬头,眼里带着软乎乎的光,“以后年年端午,我都给大人包粽子,甜的咸的都有。给大人绣香囊,挂艾草。年年都过。”

      沈砚辞看着她,暖黄的灯光映着她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发涨。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又温柔:“好。”

      -

      入梅的雨,缠缠绵绵落了三日,还没个停头。

      瓦当垂着水线,滴滴答答敲在阶前的青石板上,串成没调子的小曲。院角的梧桐叶喝饱了水,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抖落满叶的水珠,砸在下面的青苔上,碎成小小的银星。西廊的台阶缝里,青苔都漫出来了,翠生生的,沾着雨珠,像铺了层碎翡翠。药圃里的草药都支棱着叶片,薄荷的清苦混着雨水的腥气,顺着风飘进廊里,润得人鼻尖都发潮。

      苏晚棠蹲在廊下的矮几边,正拣竹篮里的青梅。刚从城外西山送来的头茬梅,青溜溜的圆,个个均匀,表皮覆着薄薄一层白霜,像撒了层细粉,指尖一碰就蹭掉了。她穿了件豆绿色的粗布襦裙,裙摆沾了点雨星子,也不在意。指尖捏着青梅,用小竹刀细细地挖去果蒂,动作轻得怕碰破了果皮。

      “夫人,这青梅看着就酸,得用好多糖吧?” 春桃端着粗盐碗过来,放在矮几上,“往年厨房也做过,酸得牙都倒了,夫人还偏爱吃这个。”

      “酸才好,解暑开胃,入夏了吃着最舒服。” 苏晚棠笑了笑,梨涡浅浅的,“熬成酱存着,夏天兑水喝,抹蒸糕吃,都好。再泡两罐青梅酒,封到过年开,香得很。”

      正说着,廊口传来脚步声,踩着积水,咯吱一声轻响。

      沈砚辞站在廊檐下,收了手里的油纸伞,伞骨往下滴着水。他穿了件石青色的暗纹雨袍,肩头湿了一片,发梢也沾着细碎的水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滴。手里还卷着几本公文,想来是从外书房过来,顺路绕过来看看。

      “雨这么大,怎么还在廊下忙活?” 他收了伞,靠在廊柱边,走过来,目光落在竹篮里青溜溜的梅子上,眉峰动了动,“这是青梅?”

      “嗯,刚送来的头茬,最是鲜灵。” 苏晚棠抬头笑,顺手递给他一颗,指尖还沾着点果霜,“大人尝尝?就是有点酸,别咬太急。”

      沈砚辞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都带着点雨后的微凉。他也没多想,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嘶 ——”

      清脆的酸汁瞬间在嘴里炸开,酸得他眉峰猛地一蹙,下颌线都绷紧了,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常年吃惯了浓味的军旅伙食,竟没料到这小小的果子酸得这么冲,直钻太阳穴。他强忍着没吐出来,慢慢嚼了两下,酸劲过后,反倒泛出点清冽的甜,余味清爽,顺着喉咙滑下去,连暑气都散了几分。

      苏晚棠看着他强忍酸意、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样子,肩膀轻轻抖了抖,终于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都说了酸嘛,大人怎么还咬这么大口。看,脸都酸红了。”

      “倒也…… 清爽。” 他好不容易咽下去,舌尖还留着酸劲,却又忍不住又看了眼篮里的青梅。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梨涡浅浅的,像盛了半盏的蜜,他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

      笑够了,两人一起蹲下来拣梅子。苏晚棠教他用粗盐轻轻搓,搓掉表面的白霜和涩味,再用清水冲干净。粗盐粒在青梅表面沙沙作响,他手大,捧着梅子轻轻搓,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搓破了果皮。雨水顺着廊檐飘进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也不在意。

      洗干净的青梅沥在竹筐里,水珠顺着果皮往下滴,青得透亮,像一颗颗翡翠珠子。苏晚棠拿过冰糖罐,用银锤敲成细碎的冰糖屑,一层青梅一层冰糖,铺在白瓷盆里,腌着出汁。

      “要腌多久?” 沈砚辞蹲在旁边看,冰糖的白衬着青梅的青,颜色清透好看。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颗梅子,凉丝丝的。

      “小半个时辰就行,等出了汁,就可以熬酱了。” 苏晚棠拍拍手,指尖沾了点冰糖屑,亮晶晶的,“熬的时候要守着,小火慢熬,搅个不停,不然底下糊了,发苦就不好吃了。”

      等腌出了浅黄的汁,青梅都浸在糖水里,看着就甜。两人就端着瓷盆去了小厨房。砂锅坐在小火上,青梅连汁倒进去,慢慢熬着,咕嘟咕嘟冒着小小的泡,酸甜的香气慢慢散开,混着蒸汽,暖融融的。

      苏晚棠刚拿起木勺要搅,就被沈砚辞接了过去。“我来,你坐边上歇着。这活费胳膊。” 他握着木勺,手腕稳稳的,贴着锅底慢慢打圈。他常年握刀,力道均匀,搅起来竟也像模像样,梅汁慢慢翻着小小的漩涡,果肉慢慢软烂,香气越来越浓。

      苏晚棠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看他。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明明灭灭,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下来。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朦朦胧胧的,竟有几分不真切。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他开口,声音混着咕嘟的冒泡声:“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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