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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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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都带着点丝线的柔软。他看着手里精致的红网蛋,又看了看她手里歪歪扭扭的绿网蛋,嘴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到了傍晚,张管家带着两个小厮扛了杆大秤进来,木杆磨得油亮,下面挂着个竹编的圆筐,笑着说:“夫人,大人,老规矩,立夏称人,称了夏天不疰夏。”
苏晚棠愣了愣,她以前在侯府,从来没参与过这些,都是下人婆子们凑在一起闹着玩的。“这…… 也要称?”
“自然要称。” 沈砚辞点点头,看着她眼里的新奇劲儿,弯了弯唇角,“来试试。”
苏晚棠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进竹筐,扶着秤绳,指尖都微微攥紧。沈砚辞拨着秤砣,慢慢移着秤星,看准了,笑着说:“正好,不轻不重。”
“多少斤呀?” 她探着头问,像个好奇的小兽。
“不告诉你。” 他故意逗她,把秤砣又往回拨了点。
“大人!” 她鼓了鼓腮,脸颊圆乎乎的,看着格外可爱。
沈砚辞看着,心都软成了一滩水。等她出来,他自己也迈步进了竹筐。苏晚棠连忙踮着脚尖去拨秤砣,小手够着秤杆费劲得很,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沈砚辞站在筐里,连忙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眼底满是温柔。
“哎呀,大人好重。” 她拨了半天,才找准星,仰着脸笑,眼睛亮晶晶的,“比我重好多。”
“自然比你重。” 他迈出竹筐,顺手扶稳她的胳膊,免得她踮脚摔倒。
天色渐渐暗下来,廊下的羊角灯亮了,暖黄的光映着廊柱上挂的两个蛋网,一红一绿,风一吹就轻轻晃,蛋碰着网绳,发出细碎的轻响。竹匾里的草药还晾着,药香混着立夏饭的余味,还有茶叶蛋的咸香,是扎扎实实的人间烟火味。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院角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初夏的风已经暖了,吹在脸上,软乎乎的,像谁的手轻轻拂过。
“以前在边关,不过立夏。” 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混着风声,“那时候哪有什么茶叶蛋,连饭都吃不饱。夏天热,中暑的弟兄多,就挖路边的车前草煮水喝,那时候不知道那就是药,只知道喝了舒服。”
苏晚棠侧头看他,灯光映着他的侧脸,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下来。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软软的,像风里的棉花:“以后年年都给大人过。有立夏饭,有茶叶蛋,有编蛋网,还有称人。年年都过。”
沈砚辞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眸的星光,里面全是认真的温柔。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涨。他点点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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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廊的竹案铺了整张素麻布,免得药粉撒得到处都是,一溜摆开五六个白瓷小碟,分别盛着研得细匀的苍术粉、白芷末、飞雄黄、冰片碎,还有一小碟晒干的野薄荷碎,清清凉凉的气直往鼻子里钻。苏晚棠坐在竹椅上,穿了件水绿色的暗花罗裙,腰间系着素色宫绦,垂着枚小小的海棠玉珮,动一下就叮铃轻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莹白的手腕,正捏着枚青缎子绣的五毒香囊,用小银勺往里面舀药粉。
香囊做得精致,巴掌大小,正面用五彩线绣着小小的五毒纹样,蜈蚣蜷着须,蝎子翘着尾,针脚细密齐整,边缘滚着一圈朱红的绒线,底下垂着五彩的流苏,挂在衣襟上晃一晃,既喜庆又能驱邪避瘟。这是前几日就开始绣的,府里上下几十口人,人人都要有一个,她连着熬了两个晚上,才把空囊都绣好,今日正好装药封口。
正舀着雄黄粉,指尖稳得一丝不晃,月洞门那边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踩着青石板上的梧桐落叶,轻得几乎融在风里。
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休沐,他没穿官服,换了件玄色的暗纹纱袍,薄得透风,被风一吹就轻轻贴在背上,显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腰间松松系着根墨色革带,挂着枚羊脂玉牌,手里还攥着两大把带着露水的艾草和菖蒲,叶片肥厚翠绿,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小小的湿痕。发梢也沾了点细碎的水珠,想来是刚从城外回来,顺路在田埂边割的,还带着河边泥土的腥气。
“大人回来了?” 苏晚棠抬头笑,梨涡浅浅的,像盛了半盏的蜜,“哪来的这么多艾草?看着比市面上卖的壮实多了。”
“城外南河边上长的,野地里的,药性足。” 他把艾草菖蒲靠在廊柱边,抖了抖手上的露水,走过来站在竹案边,目光扫过案上琳琅的药粉,又落在她手里绣得花花绿绿的香囊上,眉峰动了动,“做端午香囊?”
“嗯,按古方配的药,驱邪避瘟,还能祛暑气。” 她点点头,拿起一个绣好的空香囊递给他,银勺也递过去,“大人要不要试试装药?很简单的,每样舀一点,拌匀了就行。”
沈砚辞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都带着点药粉的微凉。他捏着小小的银勺,看着碟子里细白的雄黄粉,学着她的样子舀了小半勺,往香囊里倒。可他手劲惯了大,微微一抖,细白的粉就撒了点出来,落在他玄色的纱袍袖口上,像落了层细雪。
他动作顿了顿,眉峰微蹙,有点无措的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晚棠忍不住弯了弯眼,拿起旁边的素棉帕,凑过去给他擦袖口上的雄黄粉。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小臂,隔着薄薄的纱料,都能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温热的,带着点沉水香。“大人慢些,雄黄粉细,一吹就散。” 她低着头,声音软软的,像风里的棉絮。
沈砚辞的呼吸都放轻了。侧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上沾了点细碎的药粉,白蒙蒙的一点。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小臂,痒丝丝的,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又沙哑,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好不容易舀好了药粉,苏晚棠又教他拌匀,再用棉絮塞住口,缝上封边。沈砚辞拿着针,指尖捏着细细的丝线,穿了两次都没穿进针孔里。他常年握刀握笔,力道精准,偏生对付这细如发丝的绒线,竟笨手笨脚的,怎么都不对。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红,在玄色衣袍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苏晚棠看着,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团晒过太阳的棉花。她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对准针孔,只一下,线就穿过去了。“大人手稳,就是太急了。” 她抬头笑,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错在一起,都混着艾草的辛香和药粉的清苦。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连忙收回手,低下头去整理案上的香囊,耳尖都红透了,像浸了胭脂的白玉。
正沉默着,廊下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小丫鬟青禾跑过来,脸色发白,喘着气:“夫人!不好了!厨房的张妈妈突然晕过去了,脸色惨白,还吐了,说是头疼得厉害!”
苏晚棠猛地站起身,眉头一下子蹙起来:“怕是中暑了,快带我去。” 她顺手从药架上拿下个小小的青釉瓷瓶,是她前几日配的解暑散,用薄荷、藿香、滑石磨的,最是管用。
沈砚辞也跟了上去,脚步沉稳:“我陪你去。”
两人快步往厨房的方向走,五月的天已经热了,正午刚过,日头最毒,厨房又烧着火,本就闷热,年纪大的人禁不住,很容易中暑。到了厨房,就见张妈妈躺在偏房的凉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发乌,额头上全是冷汗,旁边几个婆子围着,都慌得手足无措。
“都散开,透透气。” 苏晚棠走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搭了搭脉,脉象洪大而数,确实是中暑。她连忙打开瓷瓶,倒出一点浅黄的药粉,用温水冲了,让人扶着张妈妈慢慢灌下去。又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银质刮痧板,沾了点凉水,在她肘窝、脖颈处轻轻刮起来。
她动作熟练利落,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沈砚辞站在门口看着,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平日里温婉的人,做起事来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他看着她指尖的动作,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涨。
没一会儿,张妈妈就缓过来了,能说话了,头也不疼了,千恩万谢的。苏晚棠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去阴凉处歇着,别再去灶边忙活,又留了半瓶药粉,才和沈砚辞一起往回走。
“你倒是什么都会。” 走在廊下,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刚才那手法,太医院的医工也不过如此。”
“都是师父教的。” 苏晚棠笑了笑,指尖捻着瓷瓶的盖子,“以前在乡下,夏天中暑的人多,又请不起大夫,师父就带着我,挨家挨户给人刮,给人送药。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沈砚辞听着,心里却微微发疼。他想象不出那样的日子,小小的姑娘,背着药箱,跟着师父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日晒雨淋的,却还能笑得这么温柔。
“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他侧头看她,眼神认真又温柔,“镇抚司里,有我在。”
苏晚棠愣了愣,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落在他的眼里,像盛了满眸的星光。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绣鞋尖,声音小小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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