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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丝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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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彩虹淡淡的,弯弯的,架在青山那头。他侧头看她,她仰着脸,眼里映着彩虹的光,亮晶晶的,比彩虹好看百倍。他收了伞,看着她发梢沾着的雨珠,像串细碎的珍珠。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水珠,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温温的,软软的。
“头发都湿了。” 他低声说,“回去赶紧换身衣裳,别着凉。”
苏晚棠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点点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小的:“嗯。”
回到镇抚司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人直接去了西廊,把草药倒出来,摊在竹匾里晾着。鲜草药带着雨水的湿气,香气慢慢散开,清苦的、清甜的、清凉的,混在一起,是山野的味道。春桃连忙端了热水过来,又去厨房熬姜茶。沈砚辞回房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再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块干布巾。
苏晚棠正蹲在地上拨弄草药,发梢还滴着水。他走过去,把布巾盖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擦擦头发,仔细头疼。”
布巾带着阳光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苏晚棠隔着布巾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裹着她的头。她乖乖地不动,任由他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擦得差不多了,姜茶也送来了。两碗姜枣茶,冒着热气,甜丝丝的。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喝着茶,看院里的积水映着灯光,晃啊晃的。
“今天累了吧?” 沈砚辞侧头看她,“下次再采,叫下人去就是了。”
“不累。” 她摇摇头,眼里带着笑意,“自己采的药,用着踏实。再说了,山里挺好玩的。”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以后大人休沐,还能陪我去吗?山里还有好多草药呢,夏天有夏枯草,秋天有野菊花,都比家种的好。”
“好。”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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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廊的竹架上层层叠叠摊着竹匾,前几日从南山采回的草药都晾得半干了,蒲公英的根晒得黄褐皱缩,叶片蜷成细细的一卷;紫花地丁铺得薄薄一层,紫花褪成了淡粉,风一吹就轻轻晃,清苦的药香混着院角梧桐的新叶气,漫得满廊都是。
苏晚棠蹲在地上,面前摆着把小巧的铡刀,正切蒲公英的根。她穿了件豆绿色的细布襦裙,领口绣着小小的白海棠,是前几日闲着随手绣的,针脚细细的,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莹白的手腕,腕子上还系着那根红绳,串着过年时他给的铜钱,晃来晃去的。指尖沾了点药汁的黄褐色,指甲缝里也嵌了点药屑,她也不在意,指尖按着根须,铡刀轻轻一落,“咔嚓” 一声脆响,粗细均匀的药段就落在素纸上。
春桃端着茶过来,笑着说:“夫人这都切了一上午了,歇歇吧。厨房都在准备立夏的东西了,说今日煮好茶叶蛋,明日好斗蛋呢。”
苏晚棠抬头笑了笑,梨涡浅浅的:“急什么,这些药切好了收进罐里,入夏了泡水喝,省得暑气重。对了,厨房的豌豆剥了吗?明日做立夏饭,要青豌豆才鲜。”
正说着,月洞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休沐,他穿了件石青色的薄锦常服,腰间松松系着丝绦,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刚从外书房过来,本想拿本古籍,路过就闻见药香,脚步不自觉就拐了。
“在切药?”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沾着药屑的指尖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怎么不叫下人切,仔细伤着手。”
“没事,这铡刀小,伤不着。” 苏晚棠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药末,“大人手里拿的什么?”
沈砚辞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缕彩色的丝线,红的、绿的、蓝的,还有搓好的棉线,都是宫里赏的贡品,颜色鲜亮得很。“前几日宫里赏的丝线,想着明日立夏,编蛋网用得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记得小时候,立夏都编这个,装茶叶蛋,挂在衣襟上。”
苏晚棠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满眸的晨光:“大人还会编蛋网?”
“小时候母亲教过,忘得差不多了。” 他耳尖微微泛粉,“试试。”
两人就在廊下的小几边坐下编蛋网。苏晚棠拿了根朱红丝线,先打个活结,手指翻飞绕出一个个网眼,指尖捏着线一穿一抽,动作熟稔得像穿花的蝴蝶,没一会儿就织出半寸长的网兜,细密又整齐。沈砚辞拿着石绿的线,学着她的样子,可他指骨粗,丝线又细滑,绕来绕去就缠成了一团,越扯越乱,眉头都蹙成了团,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团乱线,看着几分窘迫。
苏晚棠看着他手里那团拧成麻花的绿线,肩膀轻轻抖了抖,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 他抬眼,黑眸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窘迫,耳尖红得更明显了。
“没笑什么,” 她忍着笑,凑过去,伸手轻轻理他手里的丝线,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节,温温的,带着点药香,“大人绕错了,要一上一下穿,不能扯太紧,越扯越乱。你看,这样……”
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手背,痒丝丝的,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沈砚辞的呼吸都放轻了,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离得很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上面沾了点细碎的药末,白白的一点,像落了粒细雪,可爱得很。
丝线缠得死,她解了半天,指尖都勒得有点泛红。沈砚辞看着,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团晒过太阳的棉花。好不容易解开,苏晚棠松了口气,抬头笑:“好了,大人慢慢绕,别急。”
“嗯。” 他点点头,继续编,虽然网眼还是大小不一,边缘歪歪扭扭,倒也慢慢成型了。
到了晌午,厨房的婆子来请,说立夏饭的食材都备好了。两人就去了小厨房。案板上摆得满满当当,剥好的青豌豆碧绿生青,春笋丁嫩白透亮,咸肉丁红亮油润,还有泡好的圆糯米,颗颗晶莹。旁边竹筐里卧着茶叶蛋,卤得褐红油亮,茶香味混着酱油香,飘得满院都是。
“我来烧火。” 沈砚辞主动说,挽了挽袖口,就坐到灶膛边的小板凳上。他早年在军营烧过火,动作熟稔,柴火添得不多不少,火苗舔着锅底,烧得旺旺的,却不往外窜火星。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明明灭灭,把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都揉得柔和了。
苏晚棠站在灶台边掌勺。先把咸肉丁炒出油脂,再下春笋丁翻炒几下,鲜香气一下子就炸开了,混着咸肉的沉厚,飘得满厨房都是。最后倒青豌豆,炒到豆荚变深绿,再把泡好的糯米倒进去,撒少许盐花翻拌均匀,加温水没过米面,盖盖焖煮。
蒸汽慢慢升起来,模糊了两人的侧脸。沈砚辞坐在灶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锅铲叮当响,饭菜香气裹着暖意飘过来。他从前总觉得厨房是烟火气最重的地方,嘈杂又油腻,可如今看着她站在灶台边,竟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安稳的地方。
没一会儿,立夏饭焖好了。掀开锅盖的瞬间,白雾扑面而来,香气浓郁得化不开。米饭油亮油亮的,裹着咸肉的脂香,混着豌豆的清甜和春笋的脆嫩,红绿白三色相间,看着就诱人。
盛了两大碗,端回西廊的小几上。配着凉拌的马兰头,撒了点芝麻,清苦解腻;旁边还摆了两个剥好壳的茶叶蛋,蛋白卤成了浅茶色,肌理间都浸着咸香。风从廊檐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清苦,正好拂去饭食的厚重。
“大人尝尝。” 苏晚棠递给他勺子,眼里带着点期待,“我加了点春笋丁,鲜得很。”
沈砚辞舀了一大勺,入口软糯鲜香,咸香适中,豌豆的甜和春笋的脆在嘴里层层散开,口感丰富得很。“好吃。” 他点点头,又拿起茶叶蛋咬了一口,蛋白紧实,蛋黄沙糯,茶香味直钻鼻腔。
苏晚棠吃得眉眼弯弯,脸颊沾了点白米饭粒,像颗小小的碎珍珠。沈砚辞看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饭粒。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苏晚棠愣了愣,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声音小小的:“谢谢大人。”
“傻什么。” 他低笑一声,声音低沉又好听,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吃过饭,歇了片刻,接着编蛋网。沈砚辞那个终于收了尾,歪歪扭扭的一只绿网兜,网眼大大小小,底部还抽了几根穗子,看着笨拙,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他拿了个最大的茶叶蛋装进去,提起来晃了晃,还挺结实。
“给你。” 他递过来,黑眸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第一个编好的,给你挂。”
苏晚棠接过,绿丝线配着褐红的茶叶蛋,歪歪扭扭的,倒也别有一番憨趣。她提起来晃了晃,蛋撞得网绳轻轻响,笑着说:“好看,我明日就挂衣襟上。”
她也早编好了一只朱红的,网眼细密均匀,底部垂着细细的流苏,精致得像件工艺品。她装了个茶叶蛋,递给他:“大人这个,我的手艺比大人的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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