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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彩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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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连朝雨,南山涧的草木都喝饱了水,绿得要滴出墨来。
苏晚棠前几日就惦记着南坡的野草药。家种的虽齐整,到底少了山野里的灵气,蒲公英、紫花地丁这些寻常草药,偏是野生的药性足,采回来晒干了煮水,清热败火最是管用,入夏前备上些,府里上下都能用。天刚放晴那日,她正跟春桃念叨要找个小厮陪着进山,沈砚辞就从月洞门进来了。他刚练完早剑,玄色劲装的袖口还束着,额角沾着点薄汗,闻言眉峰动了动:“要进山采药?”
“嗯,南山坡的蒲公英正开花,药性最好。” 她点点头,指尖捻着竹篮的提手,有点不好意思,“本想叫张管家找个小厮带路,山路也稳当些。”
“不用,我陪你去。” 他随手把剑穗往腰上一系,语气平淡却笃定,“正好休沐,山里路我熟。”
苏晚棠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满眸的晨光:“真的?不耽误大人的事?”
“公务都处理完了。” 他弯了弯唇角,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去收拾吧,我去换身衣裳,带点水和点心。”
她连忙回屋收拾药锄、小药铲,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棉纸,用来包鲜草药。换了件靛蓝色的粗布襦裙,裙摆裁到脚踝,便于走路,鞋是软底的布靴,踩山路不滑。头发用粗布巾束得紧紧的,免得枝桠勾住,只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清爽利落。出来的时候,沈砚辞已经在廊下等了。他换了身深褐色的短打劲装,更显肩宽腰窄,利落得很。手里提着个大竹篮,旁边挂着两个水囊,还有个油布包,裹着点心。见她出来,目光上下扫了一圈,点点头:“这样就好,山路不刮裙子。”
两人出了府,马车往城南去,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弃了车步行,顺着山间小径往上走,路两旁的草木都长得旺,野蔷薇爬满了坡,粉白的花串垂下来,风一吹就晃,香得清甜。苏晚棠走得轻快,时不时蹲下来,指着路边的草跟他说:“大人你看,这是车前草,你看叶子像车轱辘似的,全草都能入药,利尿通淋的。夏天府里小厮们中暑尿血,煮水喝最管用。”
她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山涧的星光。沈砚辞站在她身边,微微俯身,顺着她指尖看过去,叶片宽大,攒着一穗穗绿花,确实像小小的车轱辘。“这东西也能入药?” 他有点讶异,“以前在军营,路边到处都是,都当杂草拔了。”
“山野里无闲草,就看认不认得。” 她笑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师父说,一草一木都是药,就连墙根的青苔、树上的木耳,都有用处。”
她说起师父的时候,眼里总带着光,软乎乎的,又带着点骄傲。沈砚辞看着,心里也跟着软下来,伸手轻轻拨开她头顶垂下来的蔷薇枝,免得花刺刮到她脸:“小心刺。”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顶,软软的,带着皂角的清香。两人都微微一顿,苏晚棠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前面的山坡:“大人你看,那边开黄花的就是蒲公英!”
坡上一片明黄,像撒了满地的小星星,锯齿形的绿叶衬着,风一吹就轻轻晃,看着就喜人。苏晚棠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拿起小药铲,顺着根旁边的土轻轻一撬,整株蒲公英就带根挖了出来,带着湿润的泥土,黄花配着白绒根,看着就精神。“要带根挖,全草入药,根的药性最足。” 她一边挖一边说,动作熟练利落,“洗干净了晒干,要是上火了,泡上一朵,比凉茶管用。”
沈砚辞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挖。他手劲大,一铲子下去就挖深了,差点把根铲断。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力道放轻了些,才完整挖出来一株,黄花都晃掉了两片花瓣。苏晚棠看着他手里那株缺了花瓣的蒲公英,忍不住弯了弯眼:“大人慢些,根脆,碰断了就可惜了。”
“手生。” 他耳尖微微泛粉,又低头挖下一株,这次好了些,虽然挖出来的土多了点,根倒是完整的。
两人并排蹲在坡上挖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两人的背上、手上。泥土的腥气混着蒲公英的清苦,还有野蔷薇的甜香,裹着风,暖融融的。挖着挖着,沈砚辞忽然 “嘶” 了一声。苏晚棠连忙转头:“怎么了?”
“没事,划了一下。” 他抬起手,食指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是蒲公英的锯齿叶拉的,渗着淡淡的血珠,混着点泥土。
“哎呀,这叶子边缘有齿,锋利得很。” 她连忙放下药铲,抓过他的手腕,拉到跟前看。伤口不深,就是长了点,沾了泥土容易发炎。她想都没想,就用干净的帕子沾了点水囊里的清水,轻轻给他擦去泥土,又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疮药瓶,倒出一点药粉,敷在伤口上。
她的指尖软软的,轻轻擦过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指,痒丝丝的,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窜,连心尖都麻了。沈砚辞的呼吸都放轻了,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稀世珍宝。
“好了。”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在一起,都带着蒲公英的清苦和山野的清新。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松开他的手腕,低下头去收拾药草,声音小小的,“贴个帕子包一下,别沾了土。”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指尖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软乎乎的。
挖了大半篮蒲公英,又往坡下走,找紫花地丁。低矮的草丛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紫花,小小的,像撒了满地的紫宝石,贴着地面长,最是难找。苏晚棠扒着草慢慢找,沈砚辞也帮着找,眼神锐利,没一会儿就找着好几丛。“大人眼神真好。” 她笑着夸他,指尖捏着一朵小小的紫花,“这花晒干了,磨成粉,治疔疮最管用,比膏药还灵。”
“办案子找线索找惯了。” 他淡淡道,指尖又指着一丛,“那边还有。”
两人找了一上午,竹篮里慢慢堆起来,蒲公英、紫花地丁、车前草,还有几丛野薄荷,清清凉凉的香气从篮里透出来,闻着就醒神。到了晌午,日头正盛。两人找了棵大槐树,树荫铺得大大的,底下凉快得很。沈砚辞从油布包里拿出点心,是厨房做的椒盐酥饼,还有两个盐渍的梅子,解腻又生津。水囊里的水是凉的,带着点山泉的甜。
“将就吃点,下山再吃热的。” 他递给她一块饼,又递了个梅子。
“挺好的。” 苏晚棠咬了一口,酥饼咸香酥脆,掉了一胸口的渣。她连忙用手接着,抬头就看见沈砚辞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她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山里的东西,吃着都香。”
“以前在边关打仗,断粮的时候,草根树皮都吃过。” 他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青山,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觉得,要是能有块干饼,就比什么都强。”
苏晚棠侧头看他。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下来。她想象不出那样的日子,刀光剑影,饥寒交迫,他是怎么熬过来的。“都过去了。” 她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以后都有热饭吃。”
沈砚辞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眸的温柔。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发涨。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又温柔:“嗯,都过去了。”
歇了半个时辰,又接着采了些野薄荷和鱼腥草,竹篮就满满当当了。日头偏西,山里开始起风,带着点凉意。“回去吧,晚了该凉了。” 沈砚辞提起竹篮,沉甸甸的,他却拎得轻轻松松。
两人顺着原路往山下走,刚走到半山腰,天忽然阴了下来。风卷着云往山头跑,没一会儿,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点不大,却密,像牛毛似的,斜斜地飘,没一会儿肩头就湿了一片。“糟了,没带大雨伞。” 苏晚棠皱起眉,山里的雨说来就来。
沈砚辞连忙从篮边抽出一把折叠的油纸伞,是出门时随手塞的,不大,只能遮一个人。他撑开,举到她头顶,伞面大半都偏向她这边,自己的肩头很快就湿了一片,深褐色的衣料浸了水,颜色深了下去。“大人你都湿了!” 苏晚棠连忙把伞往他那边推,“我没事,我皮实。”
“别动。” 他按住伞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有力,“淋了雨该感冒了,还怎么制药。”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小手整个包在里面,暖意顺着手臂往上爬,连心尖都发烫了。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不再推让,就挨着他的胳膊,慢慢往山下走。伞很小,两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沉水香,混着雨水的清冽,还有草药的香气,裹着暖意,慢慢漫过来。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山路有些滑,沈砚辞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胳膊,免得她滑倒。两人走得很慢,脚步声混着雨声,格外清晰。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后面钻出来,金灿灿的光洒下来,天边挂着道淡淡的彩虹。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青草的香气,还有草药的清苦,是雨后独有的清新味道。
“看,彩虹。” 苏晚棠伸手指过去,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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